第1章 第一章

烛火高悬,火光跳跃闪烁,烛光倾身覆倒在云星榆脸上。

层层叠叠熏烟自香炉中飞出,一圈一圈打着转儿,钻进月白色鲛绡床纱,熏得人不适。

熏香钻进鼻腔,积久不散,熏得人直呛,云星榆一个挺身坐起,咳嗽不断。

太浓了!

云星榆本能抬手,手上锁链一坠,抬起的手瞬间受牵连倒回床上,此刻,她才发觉不对,这里不是自己居住的承华宫。

云星榆低头,眼神描过手上紧扣住的锁链,黄金铸就,通体无痕,冰凉醒神,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这副锁链主人必定非富即贵。

云星榆慌乱不知所措,瞅见鲛绡纱床纱 ,纱上金线绣边,绣工独特,触之顺滑,抚摸间,她指腹抚到一个让人身体一僵的图文——团龙。团龙是太子专属,这宫殿是她兄长云瞻月的白玉宫。

趁人之危囚禁自己,这怎么可能,兄长一向光明磊落,如何能做出这般令人不齿之事。

云星榆不可置信,掀开床纱,探脚要跑,刚踏下床,锁在脚踝处的锁链发力,一个回勾,迅速把她拉回床上。

这不可能,兄长不会如此.......

云星榆伸手摸摸发髻,幸亏云瞻月尚未丧心病狂到卸去她所有衣衫服饰,揪下一根金钗,插入锁扣中撬,左右撬撬,“咔”一声,金钗断了,锁扣仅表面留下刮痕。

云星榆爬下床,小心翼翼伸脚试探锁链范围,尚未踏下最后一阶床踏,脚踝处便袭来一股阻力,最多再走一步,离不开床踏半步,牢固禁锢在床上。

哒哒哒——脚步声。

云星榆伸手要掀起床纱一探究竟,抢在她前,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插入,翻转,卷起床纱,云星榆抬首,眼前人赫然是衣冠禽兽云瞻月,满腔愤恨和屈辱,在真对上云瞻月一刻,一时竟不敢轻易说出。

云瞻月平日温和谦逊,待人接物皆是春风柔雨,声音温柔的一度让人错以他命不久矣,身体虚弱。云瞻月对外人如此,对云星榆这个自己养大的妹妹更是好的没话说,云星榆只差把兄长踩在脚底做脚踏。

云瞻月身着亵衣,披头散发,不着粉黛,一步步踏上床塌,在距离一步之远时停下,静静凝视云星榆不语。

目光盯得云星榆发毛,她张嘴欲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云瞻月勾腰替云星榆解开锁链,在云星榆一幅“你疯了”的表情下把锁链扣在自己手腕上,锁链的钥匙被递给她。

真是疯了......

钥匙落在手里冰凉刺骨,一股麻意如毒蛇一般从脊椎中爬出缠上她的脖颈,勒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明白兄长要干什么,攻守一换,情况大不相同。

“这不是你心之所想,囚禁兄长,玩弄兄长?”云瞻月绕到云星榆身后,手勾搭在她肩头,脸贴近她的耳朵说话,语气暧昧不清,活像一只采阴补阳的狐狸精在频频蛊惑书生坠崖一同快活。

云瞻月的脸即将靠近云星榆之际,她耳边传来一声炸响,她猛然惊醒,先前囚禁的兄长,毫无廉耻之心的言语,在此刻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只是她胡梦一场。

胡梦一场——

云星榆只觉身子软塌塌,不知身处何处,双手胡乱四处摸索,直至触到自己睡前放置枕前的玉镯,玉镯光滑无比,平日里看不上的玉镯在此时显得尤为珍贵,她拿起玉镯捂在手里,心脏跳个不停。

梦太真,而且这样的梦不是第一次,接连半月的噩梦,梦里永远是自己与兄长不知伦理的厮混苟且。

云星榆不知梦因何而起,但必须断了,这梦甚是邪门,她是妹妹,云瞻月是兄长,兄长和妹妹怎么能厮混在一起。

云星榆手按在锦被上,手指紧缩扣紧锦被,背后汗涔涔,亵衣早已被汗水润湿,一团汗渍,浑身湿哒哒,四肢黏糊。

云星榆扭头唤婢女进来为自己更衣擦身。

声音落下,门口传来悉悉索索声响,云星榆翻个身坐起的功夫,芙蓉领着值夜的婢女进来。芙蓉勾起藕荷色罗纱床纱挂到白玉帐钩,探身进帐查看云星榆情况。

芙蓉低声问云星榆:“殿下,怎么呢?”

“不是什么大事,给我更衣。”云星榆语塞一时,扶额岔过话题,“明日在去请御医来看看我这病,四五日了,时不时夜里低热。”

芙蓉扶着云星榆下榻,嘴里应承着话,走到屏风后,芙蓉拍拍手,身后跟着的小婢女们端着衣衫上前为云星榆更衣。

芙蓉收拾云星榆浸湿的床褥,铺床叠被间,似是想到要紧事,回身温声说:“一个时辰前太子殿下来过,殿下在睡,太子殿下便不多停留,只是问问殿下近日夜间还无端壮热吗,走时留了几副药嘱咐奴婢给殿下熬好。”

云星榆眯眼,扬起手臂由婢女们换衣,听芙蓉一言,脑海里不自觉将云瞻月的脸与梦里那个大逆不道的兄长联系起来,梦里兄长褪去现实里的温和端庄,一股子狐狸味,想着法子勾引她,常常惹得她抓耳挠腮又不敢有所动。

现实里的兄长也和梦里一样吗?

仅仅一个念头,冒出来不到一瞬,云星榆死死摁住这份心思不让其肆意生长,这个想法太荒唐了。

云星榆是宗室女过继为公主,云瞻月是皇帝老来得子,皇帝年纪大,没空管云星榆他们的教养,她从小几乎是由兄长代劳拉扯大,一个半大的娃娃拉扯一个襁褓婴儿,说起来未免有些过于可笑。

身在皇宫里,吃喝不愁,活在锦绣堆里,按理轮不着云瞻月来代劳拉扯云星榆,但云瞻月这个人打小脑子不同,父皇请名师教导他武术,他扭头便把妹妹也领过去一起学。

云瞻月有的,云星榆只会有更多,四书五经,史册兵书,国法策论,不论学到什么,云瞻月都要她去学,起初皇帝不允,云瞻月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只差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要挟,方换的云星榆学习机会。

云瞻月为兄为人为友为君,任何一处挑不出一点毛病,四岁开蒙,八岁上朝听政,对内温和有礼,对外谦逊宽和,朝堂上出名的风光霁月端庄君子。作为妹妹,自己怎么可以把兄长与梦里的妖魅相提并论。

兄长只能是兄长啊,还能肖想何等不轨之事。

芙蓉搀扶换好亵衣的云星榆上榻入梦。

芙蓉卸下帐钩上挂住的床纱,合拢,悄然退去。

不知几个反侧间,天边翻过鱼肚白,殿外鸟啼雀啾顺风刮进殿内,云星榆在芙蓉几道催促夹杂苦涩药味中睁眼。

芙蓉跪在茶几边更换小山金炉里的合香,只剩几块合香饼,云星榆如今用的合香都是东宫特制送来的,更准确点说是云瞻月调制,根据她每月反馈不同需求更改香料配比。

云星榆坐在五屏风镜台,小婢女手持玉梳为她梳理发丝,她斜眼随意瞅一眼小山金炉内寥寥无几的几块香饼,大手一挥,让芙蓉倒了换点新的香饼,兄长送的合香闻久了,腻了,该换点新口味了。

芙蓉挑出刚放进小山金炉里的香饼,合上匣子,招呼小婢子去库里取点新的香饼来。

婢女正给云星榆挽发,宫人进来通报。

东宫小太监在外求见。

云星榆让让进来,小太监行礼,只道兄长派他来问候殿下,殿下若是醒了,洗漱完即刻去晏清斋。

“我还没用早膳——”云星榆话未了。

小太监接上,熟练无比:“早备好了,太子殿下备好早膳静候殿下恭临。”

小太监下去,云星榆头磕在镜台上,脚生根扎在此处,一动不动。她实在是不愿去晏清斋,晏清斋是兄长的私人书斋,自她先生告病离任后她一直由兄长教授,一学便是三年,期间来了一些先生,教了不到两个月便疾病缠身走了。

兄长平日对云星榆纵容无度,在读书习武这事上却是半点马虎不得,即使她称病不去,兄长表面一笑了之,下朝后便会把书籍纸张搬到她宫里,坐在床头念书,躲也躲不掉。

云星榆几番垂死挣扎无用最终被婢女一同架着去了晏清斋。

距晏清斋还有一段距离,云星榆鼻子嗅到香味,是自己喜欢吃的荷花酥,闻到早膳气味,脚下步子不禁加快脚步。

踏过门槛,云星榆白日躲闹夜里胡梦的正主稳坐书案边,边上小几摆满玉盘,上至糕点粥品下至茶水小菜佐食,零零散散十几盘,外人看了咋舌,吃的规格快赶上皇帝。

云星榆落座,婢女递筷,云瞻月熟练盛饭递碗,她低头吃饭,云瞻月坐在边上伺候,递水送帕。

可能是因为云瞻月带大,云星榆对于云瞻月的伺候向来都是理所应当,云瞻月自己都说过兄长天生就是给妹妹用的,储君又如何,在私下,云星榆就是主子,主子大过天。

太监捧来一沉色檀木木案,案上置一小匣子,云瞻月取下小匣子,放置云星榆面前:“这是新调的香,妹妹试试,味道如若不合你意,你和兄长说,兄长再改。”

云星榆手中筷箸一顿,眼神顺着兄长的手往下瞟,见小匣子,放下碗筷,拿起打开轻嗅,又是合香。

云星榆合上匣子,退回给云瞻月,说明:“兄长,我不喜欢合香了,你换换别的香饼。”

云瞻月收回小匣子,抿唇,道:“兄长考虑不周。”

太监闻声又捧来几个小匣子,摊开在云星榆面前,让她挑。

沉水香,苏合香,降真香……应有尽有。

“这些香都是上等御供,父皇分给我的一部分,我根据你的喜好添置了一些其他的香料,你看你要哪样,或者全送你宫里,慢慢挑?”云瞻月一一拿起小匣子给云星榆介绍,纤长白皙的手指在匣子上起落滑动,不知为何,云星榆听不进去一点讲解,看着他的手神游天外。

比梦里更加真实细腻的一双手,梦里触碰发红,金锁禁锢的手腕,还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不对,我在想什么,这是兄长啊!

云星榆龌龊心思没活多久,她立刻清醒过来,自己在对打小养大自己的兄长心怀不轨浮想联翩,真真是……不知廉耻。

云星榆僵着脖子抬眸,对视上,云瞻月一幅全然不知她心里所想的单纯模样,这让云星榆内心深处的愧疚感更甚一筹。

“妹妹,你怎么了?”云瞻月关怀备至。

云星榆一激灵,险些打翻手边茶盏,亏婢女及时扶住,她对着云瞻月满面忧心如焚,耳朵如同下了油锅反复煎炸一样烫。

云瞻月将椅子挪到云星榆身边,伸手抚摸她的额头,云瞻月手掌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细茧,落在头上,除开温热还伴随着一些粗糙。

云瞻月摸着云星榆的额头,放下手,忧虑不止,道:“怎么又热了?”

云星榆结结巴巴,牙齿打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说,说自己对你心怀龌龊吗?

云星榆只能臊红着脸,推脱说可能是病症作祟。

云瞻月扬声要唤御医,云星榆按下他的手,说不用,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云星榆感觉自己按住的这只手的主人身体在雀跃,手下按住的手在瞬间沦为火炭。

仰首,云瞻月促狭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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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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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在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