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高一的时候，没分科，林琛和宁玖清同在七班。那时，他对这个人没什么感觉，知道那件事发生。
最初，宁玖清和魏继云是同桌，两人关系还不错。可后来不知为什么，宁玖清找到他们班主任陈雨，坚持要换同桌。陈雨没办法，只好将两个人调开。本来以为不会再出事了，谁知有一天魏继云被宁玖清摁在空教室揍了一顿，这事就闹大了。
宁玖清至今还能想起那天的场景。
“陈老师，这事可说不过去了。”女人的声音传到宁玖清耳朵中。
宁玖清站在陈雨身后，垂着头一声不吭。
那天金陵的雨下了很久，宁玖清站在这喧嚷中，突然感觉好累......特别特别的疲惫。
魏继云后来顶着满身伤回到班收拾东西，别人问他他不说，转身走了。
宁玖清站在办公室中，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可有时候，别人想看到的，可能只是他们想看到的。
周一校会，宁玖清被记了大过，慕容芳千里迢迢从北平赶过来，盘问了许久。
宁玖清低着头，声音有些哑：“其实那天，是他让我过去的，说是单独有事想告诉我。我当时没多想，结果他.......他.......”宁玖清闭了闭眼，嘴唇泛白，无声的说了一个词。
慕容芳没看清，可他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他想□□我。
慕容芳心里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下的心疼。
从十三岁那年接他到北平，到高中执意回金陵上学。不知不觉间，宁玖清已经从原来那个漂亮的孩子变成了现在忧郁的少年。他不清楚他是怎么撑过来的，只明白一些东西在宁玖清身上早已不复存在了。
他想带他回北平，可宁玖清拒绝了。
再后来，慕容芳托人让魏继云转学了。
但这件事并没有完全结束。从那件事以后,许多人看宁玖清的眼神都变了,也没什么人敢和宁玖清说话了。
邵寒星抬头,就见宁玖清被三个人围着,不知在说什么。
“周南,咱俩挨个位。”邵寒星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
在邵寒星眼神的威压下,周南迅速收拾东西,坐到了林琛旁边。
那边————
“阿玖阿玖,你没事吧?”顾锦一路小跑来到宁玖清身旁。
宁玖清低着头,避开了三人的眼神,摇了摇头。
阳光下,青年的脸白得吓人,眼底还浮现出淡淡的乌青,让他整个人显得憔悴至极。
“在哪?”宁玖清的声音冷得可怕。
“谁?”
“...魏继云。”宁玖清闭了闭眼。
“在…学校附近,就上周。”严西低声说。
“……”宁玖清的指尖抖了一下,眼底滑过一丝狠厉。
他长这么大,没有后悔过什么事,就连魏继云的事,他也觉得值得。曾经顾锦和严西就劝他,不要动不动就动手，可他真得是懒得和那些人白费舌。因为就算你反驳了,别人也只会听他们想听的。
姜清栀沉默了许久,她看着眼前的青年,想起他们四个人刚刚成为朋友时候的日子。
宁玖清家的情况三人多少都了解一点,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能一窥宁玖清的生活有多不容易。可世上根本没有感回身受这回事,针扎不到别人身上,他们就不知道有多疼。
“宁玖清…”姜清栀犹犹豫豫地开口。
宁玖清回过神,轻轻笑了一下：“我没事。”
“顾锦,严西,去拿书啦!”二班有人喊。
宁玖清打开手机：马上就要上课了。他先开口:“我没事,你们快回去吧。”
三人面露迟疑,宁玖清摆摆手:“再见。”
明明是该肆意绽放的时期,宁玖清的一举一动却显出了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似乎是在父母死后,他的青春就已经结束了。
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宁玖清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他慢慢抬起头,有些厌恶地望了眼太阳,伸出手慢慢挡住了眼睛。他的眼睛有病,见不了强光。
“宁玖清同学,该我们去领书了。”男生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玖清站着没动。
“走吧。”邵寒星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向班门口的队伍走过去。
“…”宁玖清盯着被抓住的手腕,抿了抿嘴,到底是没挣脱开。
男孩子的手腕很细,仿佛轻轻一使劲就能折断。可他迎着光，白得近乎透明，似乎稍不留神就会消失在天地间。
周南大老远就看见了邵寒星,朝他挥挥手:“这儿!”
邵寒星拉着宁玖清来到队伍中央。林琛一回头就对上了宁玖清那双浅色的眼睛。
男孩子安静地站在邵寒星旁边,乖得不像话。
林琛:“……”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半个音节。
这是高中以来宁玖清第一次季书,以前他从来都不参加开学典礼,书也是顾锦和严西帮他拿得。
几个男生浩浩荡荡走到领书的图书室,宁玖清一抬头就和许川弄了个脸对脸。
许川望着宁玖清那张厌世脸,有些惊奇:“你来这儿干什么?”
宁玖清缓缓伸出手往门牌上一指:“领书?”
他无视了许川的惊恐,转头问邵寒星:“这些都是吗?”
他们领得不仅是课本,还有练习册。去的男生有十几个,一个个对着几个硕大的长方块发呆。
班长林和望着那一排排书有些傻:“这…是咱们的?!”声音比平时尖上了几分。
“好啦,别费话啦,来,两人一箱,搬吧。”许川一边说一边伸手招呼宁玖清。
宁玖清被硬塞了一皆“致家长一封信”,一脸其名奇妙得看着他。
“你看你,全身上下没几两肉,整天瘦得跟个猴一样,你还来干什么。来,把这个带回去发了。”许川一脸“慈祥”地说。
宁玖清愣了一下,他垂头望了望那踏粉红色的纸,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哦。”他面无表情地接了过去。
其他人看得牙疼,可谁也没办法说什么。因为宁玖清实在是太瘦了,一米七多的人穿着175的校服,跟套了个麻袋一样,连帽衫都直晃荡。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抬着书往一班走去。
宁玖清在这班没什么认识的人,自觉跟在了队尾,一抬头却又对上林琛复杂的眼神。
宁玖清皱了一下眉。
在周南脑补宁玖清把一沓纸拍到林琛头上时,只听宁玖清淡声问了句:“你看我这么久,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其实宁玖清脾气没传闻中那么差,人也没传闻里说得那么不堪,可有一点是真的,宁玖清会为了达到某个目的不惜失去自己的生命。
没有人知道他们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告诉别人的永远是:我爸妈出车祸死了。但真相永远像一条宏沟,横亘在宁玖清和这个世界之间。
他的自我保护意识太强了,甚至是旁人看来正常不过的动作行为,都会引起他强烈的反抗。久而久之,就没人愿意再和他来往了。
“没.....没有。”林琛不自然地别过脸,僵硬地说。
“……”宁玖清垂下眼,手指摩娑了一下袖,没哼声。
他对这个男生是有点印象的,似乎曾经和自己一个班。
怪不得老是看自己。
他一瞬间真得想抬脚走人,余光不经意扫过那皆红色纸,不由呼吸一滞。
算了,他想。
邵寒星看着身旁的少年,阳光在他的脸上起舞,居然透出些许得不真实。
那边林琛走得心不在焉,上台阶时一不小心伴了一下,没稳住抬书的手。重量猛然间全给了邵寒星,他还来及反应,只见宁玖清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托住了林琛那一端。
这一下动静不小,前面的人纷纷停下步子回头看:“哎,林琛,有事儿没?”
林琛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宁玖清站着没动。
林琛的手愣在空中,伸也不是，放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
“…”宁玖清把一沓纸塞到他手中。
林琛一低头,正好和上面的“致家长一封信”看了个对眼。
他突然反应过来:他这是……被照顾了吗?
他盯着男主毛绒绒的后脑勺,心中五味陈杂。
好像…也没那么混吧。
因为搬书,张婷给他们每人塞了几根棒棒糖。宁玖清摊开手,他拿到的是草莓味和柠檬味的,久违的红色包装纸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撕开了一个,塞进嘴里。甜味在嘴里蔓延开,甜得他嗓子发疼,顺着血液直抵心脏。
他闭了闭眼。
“阿玖乖,不哭啦。”女人轻轻摸着怀中小孩的头,柔声哄道。
“阿玖不哭,妈妈奖励你一根棒棒糖。”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房子,仿佛她是这世界上最美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善良的母亲,终是没走出那道拱门,在万物复苏的时节,踩着严冬的尾巴,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妈…妈…”宁玖清死死攥着糖纸,指甲深深嵌进肉中。他眼尾泛起了红,嘴里的甜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让他险些失控。
邵寒星拿着一撂书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青年在椅子上,失神地望着窗外,风将少年的头发撩起,拂过他单薄的锁骨,将他与周围的一切热闹分隔开,哀伤而又孤独。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流下,滴落在手背上,灼烧得他忍不住弯下腰,肩头止不住得颤抖,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邵寒星站在两人的课桌边,轻轻将他的一撂课本放在桌上,低声说:“一会儿叫到名字帮我把书拿一下。”
宁玖清倏地回过神,抬起头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白影。
目光移到那一大堆课本,宁玖清不耐烦地拿起来,一本本扔到桌肚里。
难得张婷不在,一班的同学们也开始活跃了起来。
周南正在前面给林琛推销刚刚下载的《开心消消乐》。
“哎呀,林探,理我一下嘛~”陆回故意掐着嗓了恶心他。
饶是林琛教养再好,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滚。”
宁玖清又低下了头。
叫到他的时候已经挺晚了,邵寒星不知去干什么了,还没回来。
宁玖清领了书放到旁边人的桌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同桌什么时候成邵寒星了?!
“你…”他皱着眉刚开口,只见身旁的男生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谢谢。”
宁玖清伸在半空的手突然顿住了:好像…已经好久没有陌生人朝他笑了。
“你别以为你把我送进去,这儿事就完了。我告诉你,你和我是一样的,你现在觉得我恶心,没用的,宁玖清。你永远都是我宁届的儿子,一直到死！”
宁届在见他最后那一面的话深深刻在宁玖清的脑海中,仿佛枷锁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长得和你那个死去的妈真像,可你应该站在我们这边,你以为你身边的人都喜欢你吗?别做梦了,你什么样子心里清楚,到那时,所有人都会被你吓走…”
“宁玖清!”邵寒星的声音猛得将他带回现实,他惊觉他的额间,后背竟全是冷汗。
脸颊冷不丁被一个温热的东西碰了碰了,他定睛一看:是一杯奶茶。
“…”宁玖清刚想说“我不喝这东西”,邵寒星就先开口了:“宁玖清同学,谢谢你帮我拿书,我刚才有事出去了一下，路过一家店,听说挺不错的,就当谢礼了。”男生将奶茶放在桌上,温声说。
宁玖清抬眼看他。
“五分糖,热的。”邵寒星小心翼翼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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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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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