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并盛与别处并无太大不同。硬要说其独特之处,那可能就是耸立于市中心的高大建筑。被脚手架包裹的还未建成的大楼,未来将会是城市的最高处,非常适合鸟瞰全市。
事实上也确实正有一群看不清容貌的黑袍人蛰伏于此,个个蓄势待发的模样。他们簇拥成一圈,聆听领头人的号令。大风刮得脚手架吱呀作响,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味道。
“。。。。以上。按计划行事。”
眨眼间,黑袍人四散而去。
卢多维卡·巴斯塔,16岁。也是此次行动的成员之一。
巴斯塔家族明明是彭格列的同盟家族,竟私下策划袭击对方。
卢多维卡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想八代目在位的时候。。。现在可真是。。。
“变天了啊。。。”
她摊开掌心,试图感受飘落的雨滴,可惜现在暂时只有凉风刮动她的鬓发。卢多维卡拢起兜帽,加快了脚步。穿梭在楼宇之间的同时,脑海里迅速检索计划内容:自己此行的目的地,是一所中学。
正巧她目前所在的位置距离那里非常近,不出五分钟,卢多维卡就抵达了一所中学门口。紧闭的铁质栅栏门,连接两根石柱,一侧石柱挂着块牌匾,上面写着“并盛中学”四个大字。
不知何时会遇上安排给自己的目标,卢多维卡变得更加谨慎起来。幸亏今天是周末,又是傍晚,学校里几乎没有师生的存在。要不然可能还会出现因行踪暴露而不得不对他们进行灭口的情况,卢多维卡异常讨厌这种事情。
静静穿过操场,沿着阶梯进入教学楼。环顾四周,排列有序的教室,静谧的走廊。想起自己前不久还在□□学校学习。那里的学校内置与此地相较也不过大同小异。正因如此,这难免令她开始怀念起在□□学校的那段时光。晚霞透过锃亮的玻璃窗映照在书桌上,卢多维卡扶着门槛,取下兜帽,正准备迈步踏入。
“你,不像是并中的学生啊,这个时间在这里做什么?”
思绪戛然而止,背后传来的男声迫使卢多维卡转过身去。走廊的拐角伫立着一位黑发少年。白色的衬衫套着羊毛背心,一身格外整洁的学生装束。左臂上戴着写有“风纪”二字的红色臂章。清秀的脸,凤眼微眯,冷冷地审视着她这位不速之客。
“云雀恭弥。”
卢多维卡在资料上见过他的照片,眼前的少年与情报七人的其中一位相吻合。
“呵呵。。。”
缓缓解开领口的纽扣,斗篷滑落。卢多维卡蹬地腾空,闪到云雀恭弥跟前,来势凶猛的下劈朝他面门而去。但是,几乎同时,就被云雀恭弥左手挥出的浮萍拐挡下。不过云雀恭弥的防御似乎在她意料之内,卢多维卡顺势踩在浮萍拐上,借助云雀恭弥反击的推力拉开身位。
但云雀恭弥可没打算轻易放过她,以极快的速度调整身形,操着拐子就向未落地的卢多维卡攻了过去。为了先一步,云雀恭弥甩动手腕把拐转换朝向,用更长的一端去抢时间。他的拐明明应该准确无误地撞击卢多维卡的胸口,可是卢多维卡竟然在落地的瞬间消失了?
并且从任何方向都无法再次捕捉到对方的身影。这还真是有意思。云雀恭弥即刻往能下楼的阶梯处跑去。面对未知的敌人,按兵不动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但动起来也会有更多操作的空间,以及他确实不太想损坏校内财物。
墙壁,闪过诡异的影子。在夕阳的照射下,融入环境的阴影,常人无法察觉的异样。有什么从中窥视着走廊上奔跑的黑发少年,随着日落而拉长的影子,宛如纺丝器排出的粘液般垂落到少年身上,而她则在暗中等待其固化成丝网状结构的蛛网,仿佛少年已是自己的掌中之物。
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里的阴影里钻出来的卢多维卡,瞄准了云雀恭弥的视觉死角,迅猛又致命的一击强袭。不料云雀恭弥竟如提前预知一般躲开了。
“哦呀。你的肌肉反射很迅速嘛,身体比意识更快反应过来。”
走廊尽头的黑暗处传来轻快的赞叹声,卢多维卡现身。她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却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凉,边鼓掌边饶有兴致地打量云雀恭弥。
“看来实战经验和杀意感知是相当地丰富又优秀了”
“所以呢?”
而云雀恭弥倒是对于面前这个莫名其妙的袭击者没有任何一点好脾气。
“嗯~会让我觉得。。。杀掉你有点可惜呢。”
杀我?云雀恭弥笑了,突然闯进学校(自己的地盘)还二话不说就袭击自己的奇怪女人,竟然还想杀了自己
真是令人不愉快。
“错了,你才会在这里,被我咬杀。”云雀恭弥不知从哪里掏出来另一把拐子。
“吼~”
卢多维卡抬起右手,手指律动,金属爪摩擦的吱嘎声刺耳又瘆人。
“那是什么,小猫咪吗?”
卢多维卡嘴角抽了一下,强忍怒气,“你最好能嘴硬到最后!”
她再次扑向云雀恭弥,可是在爪击与云雀恭弥的浮萍拐相撞的刹那竟然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紧接着在云雀恭弥的斜后方出现,狠狠地给了他后背一爪。
隐匿杀意。
导致云雀恭弥没能判断出卢多维卡的位置。
而此时卢多维卡已经完全潜入影子之中。在不可视之处,舌尖轻轻舔舐指间淌下的温热又鲜红的血液。然后从各个想象不到的方向对云雀恭弥发起进攻,锋利的铁爪划破他的肩膀和脸颊。却没有任何一处致命伤,甚至有些仅仅是破破皮的程度。充满嘲弄的意味,完全是顽劣小猫在肆意捉弄自己的猎物。
“你那些小把戏还打算玩多久?”
忽然,云雀恭弥斜着一拐甩向根本没有任何东西的空气,空间却如墙纸般“撕裂”,暴露出卢多维卡的身形。
“唔!”
嘴角渗出一丝血,云雀恭弥的拐来的太突然,没能完全回防的她还是受到了一部分伤。
什。。。么
在卢多维卡受伤的同时,周围的“场景”碎裂崩塌。云雀恭弥径直走向卢多维卡,光线昏暗,他银灰色的瞳孔里却清晰地倒映出她震惊的面庞和狼狈的模样。
“刚才我看到的所有的你,都是创造出来的假象,而你本人则会随机混在这些假象里进行攻击。所以,这一切都只是幻术吧。还是那种低劣的幻术。”
“只需要看一遍就明白了。。。像是小动物为了活下去的花招呢。”
看一遍。。。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了。。。
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卢多维卡的笑僵在脸上。
“但是,我讨厌术士。。。所以今天一定要在这里干掉你。”
云雀恭弥微微勾起嘴角,将浮萍拐架在身前,一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杀意,仿佛连空气也被沾染而变得浑浊。
“我来咯。”
“轰!!”
幸亏卢多维卡身手了得闪至一旁,刚才走廊的墙壁已被云雀恭弥砸出一个大洞,坍塌的石块砸得教室的桌椅都移了位。换做是自己挨这一下怕是吃不消啊。
一连串的攻击袭来,卢多维卡大部分也只是在闪躲,她不太想和云雀恭弥正面对上。二人你追我赶来到了操场,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云雀恭弥逼近,浮萍拐一记横扫,卢多维卡依靠侧翻的起式躲过攻击,双手撑地,以右腿为支点借力甩起左腿踢向云雀恭弥,却被防下。暗觉不妙的卢多维卡赶紧在云雀恭弥的下一击袭来前闪到远处去。
“只会逃窜吗?说大话的家伙。”
糟糕的现状令卢多维卡不禁蹙眉,长吁一口气后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最强的守护者,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啊。。。看来这点东西确实解决不了你呢~”
对面的云雀恭弥察觉出卢多维卡打算开始认真了,抬起拐提前准备应对。却没想到还是被一脚踹飞了出去。对方的进攻速度竟然比自己的反应还快一步?
远处卢多维卡一边观察布满灰尘的云雀恭弥的方向一边解开双手的手甲,随即扔了出去,然后抽出腰间被幻术掩藏的双刀。
“啊,顺便说一句,我并不是术士哦。”
此时云雀恭弥也从废墟里站起来,最初就一直泰然自若的脸上有了些许变化,眸底闪过一抹狂喜,因兴趣大增而眯起的狭长风眼衬得他本就锐气的五官更加凛冽。
声都不吭。。。刚刚那下我可是至少打断了他两根肋骨啊。。。
这家伙。。。。反倒看起来更兴奋了。
尘雾散去二人视线相对,卢多维卡却被云雀恭弥野兽般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她深知自己已然被锁定,那猛兽即将来撕咬她这只猎物。
“轰!”
两人兵刃相接,缠斗在一起。巨大的冲击波卷起四周的尘土,音爆震碎了一层教室的所有窗户。他们互相进攻的速度已经快到肉眼无法看清,在这之后似乎已经不是普通人类的境界了。
势均力敌吗?啧,真难缠。。。
卢多维卡分心的刹那被云雀恭弥精确捕捉到,浮萍拐上瞬间弹出隐藏的钩,将她的刀紧紧卡在自己的浮萍拐上。不过卢多维卡也绝非等闲之辈,立即调转右手的刀朝云雀恭弥的手臂砍去,却被另一只浮萍拐挡了下来。两个人弹开的时候,卢多维卡后翻顺势勾脚猛踢云雀恭弥右手,让浮萍拐从他手里脱手。这下两个人都只剩一把武器了。
即使视野翻转,她也不忘紧盯云雀恭弥的动向,穿过细密的雨丝,她模糊的视线似乎瞥到云雀恭弥露出了微笑。
“遭了!”
假动作!
云雀恭弥骗卢多维卡露出了空挡,在空中的她腰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拐。整个人被直线抛出,狠狠地撞进墙里。云雀恭弥利落地甩去拐上的鲜血,走向她,步调从容淡定。
“站起来,你应该不止这点本事吧?”
他那带着笑意,清爽又优美的温柔嗓音,此刻在卢多维卡耳中犹如索命的恶鬼。
“嘁。。。”
卢多维卡刚爬起来啐掉嘴里的血,立马就受到了云雀恭弥的攻击,对方的确如他自己所述,紧咬不放。
要我杀这种家伙。。。果然有阴谋,想借机除掉我吗?!
但是。。。
好在肾上腺素抑制了痛楚,卢多维卡因心态慌乱而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她彻底放弃玩闹的想法,开始思索着如何处置这一强敌。但她坚毅的眼神似乎只是云雀恭弥越战越勇的催化剂,交战中她逐渐意识到云雀恭弥这家伙游刃有余甚至越打越厉害。
成长速度也太恐怖了。。。
眨眼间,云雀恭弥的拐已经是贴着自己的脸擦过去了。
什么,他还能更快吗?!
(有意思!)
虽然自己一直在朝云雀恭弥的致命处招呼,但他的防守可也确实是密不透风,自己最多做到留下浅浅伤口,也就仅此而已。所以卢多维卡放弃了这个战术,选择直接随机攻击他的任何身体部位,毕竟自己的武器可是刀。
不想来个痛快,那就被放血而死吧!
几番交战下来,卢多维卡被狠狠地击中了左手,左手几乎快抬不起来了。但云雀恭弥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全身上下布满可怖的刀口,鲜血混着雨水把白色的衬衫染得殷红。
为什么还能动,这家伙。。。
(好想撕碎你)
即使自己挨的只是钝器伤,但卢多维卡的身体也受到了足够的重创,导致反应越来越迟钝。
“动作变慢了呢。”
又是一拐子过去,卢多维卡抬刀勉勉强强挡下来。
她搞不懂,明明俩人伤势应该差不太多,为什么这家伙攻势竟然还能如此凶猛。
痛死了。。。。
肾上腺素作用的时间也有限,况且卢多维卡身上还在持续叠加伤势。她喘着粗气,似乎已经超负荷了,可是在云雀恭弥密集又强烈的攻势下,她不得不绷紧神经。云雀恭弥则根本不给卢多维卡任何喘息的机会,迅速进攻。回防已经来不及了,腹腔狠狠地吃了一拐。
卢多维卡吐出大量鲜血,骨头也断了好多根。
但令云雀恭弥没想到的是,即使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卢多维卡仍然反击了自己。砍中了自己持武器的左手,并且砍断了左手的肌腱。他的手因无法再用力,浮萍拐掉到了地上。
云雀恭弥骤然刹停,瞳孔微缩,偏头看向自己鲜血淋漓充满撕裂感的右臂。
“哇哦~”
“我改变主意了,果然还是留你一命吧。”
云雀恭弥用脚尖挑起浮萍拐,右手接住。
此时此刻,卢多维卡竟然在笑,猩红的血顺着她裂开的嘴角淌下,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面庞浮现的异常亢奋的色彩,被癫狂填满的紫色瞳孔如跳动的火舌。卢多维卡屏住呼吸,完全放大感知,把刀横在胸前。
“到此为止了!!”
突如其来的制止声,将两个人都钉在原地。二人同时往校门处望去,不知何时那里已经站了许多人。甚至其中有不少他们都熟悉的人。但云雀恭弥并不认识为首的红色长发的胡子中年男人,所以他下意识侧目,却只看到卢多维卡怔在那里,眼中满是困惑和愤恨。
因为为首的不是其他人,而是他们巴斯塔家族现任boss的部下。也是下令执行此次行动的人兼行动队长,法比奥·里奇。
“什么。。意思。。。。”卢多维卡眼角止不住地发颤,恶狠狠地眯起眼睛,嘴里挤出几个字。
她发现除开法比奥和脱去黑袍的一起执行任务的那几人外,他们旁边还有一个棕发刺猬头的少年和身穿黑色西服的婴儿以及金发的休闲装男人与其下属。金发男人和下属看到她似乎非常震惊。
真巧啊。。。在场的人她居然都认识。自己家族的人,任务目标和。。。老相识。
“云。。。云雀学长!”泽田纲吉朝云雀恭弥喊到,但他似乎被眼前这两人的惨状吓得不轻。
“卢多维卡!你因涉嫌袭击彭格列十代目的守护者。即将面临制裁!”
“什么?”
“起内讧了?”虽然被打断战斗很令人不爽,但是云雀恭弥也蛮好奇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比奥没有给出卢多维卡需要的解释,而是谄媚地在泽田纲吉面前开始细数她想要“谋害彭格列十代目”的罪孽。
“您看,彭格列十代目,眼见为实,她的的确确袭击了您的守护者。还好我们发现及时,要不然可能还会对您本人图谋不轨。”
“你这!”
法比奥的话如惊雷般轰击卢多维卡的大脑,她愤怒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奋力想要往前冲,引得那几位“同僚”全部上前来阻拦。即便如此卢多维卡还是打倒了两三个,可惜她的身体实在到了极限,更多的人涌过来,用特殊的锁链拴住她的手脚,让她差点栽倒在地,只能勉强稳住身子跪下,溅起脚边的水花。
“这是我们巴斯塔家族的失态,我等将即刻把家族的肇事者抓回去处置。”
“等等。”
里包恩打断他。
“这么说,既然是针对彭格列的袭击。来到了彭格列的地盘按规矩来说应该接受彭格列的处决吧。”
“这。。。”法比奥似乎没料到里包恩会这样来一句,“可是卢多维卡是巴斯塔家族的荣誉之人。。。我们应该。。。”
里包恩没有给法比奥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强硬地开口,“在彭格列地盘发生的事情,应该告知彭格列九代目,由他做定夺。而不是这样直接带走她。还是说你们打算直接回去告诉巴斯塔九代目叫他亲自去跟彭格列九代目解释呢?”
“。。。”
“现在还有加白罗涅的人在场呢,你们巴斯塔家族想要破坏合约吗?”
“不,怎么会。”
法比奥赶忙辩解。见里包恩字里行间无不强调着同盟家族之首的地位,他不得不命人放开卢多维卡,还给泽田纲吉和里包恩说了很多好话才肯离去。
巴斯塔的人走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话是这么说,九代目也还在医院出于昏迷中。阿纲,你来决定吧。”
里包恩低着头,在月光的照射下,帽檐的阴影和密集的落雨遮住了他的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是何种表情。
“诶?我。。我吗?”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啊我根本搞不明白
“决定什么?”
“决定她的生死。”
沉默了一路的迪诺,指间在身侧微微发颤,想说什么却卡在喉咙里又咽了回去。
“诶!生死什么的,我怎么可能决定别人的生或死啊!”
泽田纲吉使劲挠挠头,他这才仔细观察起眼前的早在刚才已经昏死过去的少女。
回想起她被抓住时的眼眸,这一切真的是这么回事吗?
“总。。。总的来说,先把她送到医院去,等她醒过来再说吧!”
泽田纲吉话音刚落迪诺就与他擦身而过,留下一句,“谢谢你,阿纲”
接着就冲向倒在地上的卢多维卡的身边将她抱了起来。
“罗马里欧,开我的车去最近的医院。恭弥,你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