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迈沃洛苏醒还有115小时。
第三天。
刺耳的蝉鸣传进耳朵,在这夏日特有的声音里,格力扎睁开眼,周围却是一片空荡荡的、没有边界的黑。
她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很大且长着老茧,是非常熟悉的,独属于22岁格力扎的手。
她又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这里看起来像一处开阔的平地,时间似乎是在深夜。格力扎站起身,她的身上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风衣。
她翻找了一下,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块糖含在嘴中。
alpha面无表情地活动了活动自己的四肢。嘴里爆开的甜味让她心情变好了很多,也提供给了她一些能让大脑进行思考的能量。
耳边不曾间断的蝉鸣在这空旷寂静的地方实在诡异,毕竟格力扎确信四周一棵树也没有,只是一片平得像块水平仪的空地。
她正打算随便找个方向走走看,一个背对着她往某个方向不断走着的小女孩出现在了几步远的位置。格力扎微微眯起眼睛,只思考了一瞬便跟了上去。
小女孩走在前面,格力扎跟在后面。整个过程她一边警戒着周遭的环境,一边安静地审视着前面的小女孩。
嘈杂的蝉鸣惹人心烦。
格力扎却猛然停下了脚步——
人会熟悉自己的背影吗?而且是自己七年前的背影,她含着糖想到。
前方的小女孩也在格力扎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定在原地。
然后,她转过身。
两张相似的脸隔着一段距离互相对视着,一张属于15岁的格力扎,一张属于22岁的格力扎,像隔着时光的长河。
格力扎咬碎了嘴里的糖,望着那个更为年轻的自己,轻轻笑了起来。接着,小女孩继续前行着,似乎要去什么地方,格力扎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她难得地稍微放松了一点,毕竟这只是一场梦不是吗?
很快,她们面前出现了一道对格力扎来说十分眼熟的门。
15岁的格力扎站在那,把手放在门上,就像她突然出现在这黑漆漆的世界一样,又突然消失了。
见证自己的消失是件很新奇的体验。格力扎走到15岁的自己消失的位置。她看着眼前的门,再次轻轻笑了笑,而后毫不迟疑地推开了门。
不同于门外黑漆漆的一片,门内却是一处十分明亮的木屋。从室内宽敞、通亮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绿油油的树木。蝉鸣的声音越发刺耳。
格力扎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在玄关的位置,她脱下了自己的鞋子。等她完全站在屋子里后,已经成年且身形颇为健壮高大的alpha想,原来这里并不像记忆里那么空旷,反而有些狭窄——尤其是对现在的她来说。
有悦耳的歌声从屋子深处传来,那歌声盖住了窗外永不消停的蝉鸣。格力扎垂下眼,再一次从口袋里拿出颗糖。
她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把视线所及的地方全都仔仔细细望了个遍。那些带着岁月感的老家具安安静静地立在记忆里的位置,透过玻璃的阳光照在地板上留下了几块暖色调的平行四边形。
光照下浮在空中的尘埃缓慢地飘动着,格力扎舔着嘴里的糖,发起了呆。
歌声没有停止,这老画一样的屋子拉开了格力扎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但她终是轻轻抬起脚,走在木板上。
由那道悦耳的歌声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
一切都没有变化。
她来到一间屋子,一个盘着发的黑发女人背对着格力扎在灶台前忙碌着。
女人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她的动作轻盈又优雅,尽管是在做着最普通的事,可依旧如站在聚光灯之下绚丽的舞台,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女人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头望向厨房的门口,望着一身黑衣服的,已经长大的,变得足够强壮、足够高大的格力扎。
“欸?”女人脸上表情先是怔了怔,随后变得惊喜又开心。
她的口吻里带着些许埋怨:“怎么要回家了也不先和妈妈说一声?”
格力扎看着面前的女人,有血有肉的,充满生机的。她不由自主走了过去,触摸了一下女人的脸,是温暖的。
“怎么啦?这么久没回家认生了?”克丽丝笑着问。
格力扎则抬手拨弄着母亲的头发:“您都有白头发了。”她说。
“当然啦,已经过去七年了,妈妈也不可能永远年轻呀。”克丽丝说。
“呀!粥要糊了!”女人再次忙碌了起来,同时对高个子的格力扎站在自己旁边碍手碍脚表示了嫌弃:“你先找地方坐下。”
于是格力扎便在厨房里找了把椅子坐下,她看着自己母亲手忙脚乱的模样:“这些年……您一个人过得好吗?”她轻声问。
“挺好啊。”克丽丝说。
“现在家这里已经被推平重建了。”格力扎告诉母亲。
“是吗?建的什么呀?”克丽丝感到好奇。
“科森集团的总部,很高的一座楼,哥是那里的副会长。”格力扎讲道。
“他混的蛮不错嘛,真是个了不起的好孩子。”克丽丝笑道。
格力扎再次变得沉默起来,她不知道接下来该与面前的母亲说些什么才好。直到母亲把煮好的粥放到她的面前。
“趁热喝呀,好孩子。”克丽丝向格力扎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格力扎看了看母亲期待的神情,捧起碗全部喝了下去。味道很甜,所以很合格力扎的喜好。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克丽丝问。
“还好。”格力扎答。
“可你都瘦了,一定没有好好吃饭。”克丽丝把格力扎的脸捧在手心,气鼓鼓地看着自己撒谎的孩子,“真过分,连妈妈也骗!”
“不许假笑!”克丽丝依旧气鼓鼓地,“笑得那么假,别人看见了会心疼的!”
“不会的。”格力扎说着,把自己的脸从克丽丝手中拔了出来。她安静地凝望着自己的母亲。
“我长得真的很像您,好多人把我认成了母亲。”格力扎说。
“瞎说!”克丽丝很生气,“我家小格力扎的眼睛像黑珍珠!是黑色的!”
她又指着自己的眼睛给格力扎看:“妈妈的眼睛是蓝色的,这么明显的区别,怎么可能会认错?”
“是啊,怎么可能会认错。”格力扎自己也觉得很好笑。
“但这张脸确实给我带来了一些方便。”格力扎说。
“母亲,我回雾都了。”
克丽丝愣了愣,她深深地注视着格力扎,很久很久。
“抱歉。”她轻声道,“是妈妈困住了你。”
格力扎只是摇了摇头:“我是心甘情愿的,所以不必自责。”
这次又轮到克丽丝变得沉默了。
“还有多久你就要走了?”她问,有些不舍地。
“我也不知道。”格力扎回答。
克丽丝离开桌子,从橱柜里拿出了一只精致的盒子。她打开了那只盒子——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生日蛋糕。
格力扎看着那块蛋糕:“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可妈妈总归欠你一个真正的生日蛋糕,15岁的。”她安宁地望着格力扎,眼睛深处带着一抹悲色。
“抱歉,我的格力扎,妈妈感到……很对不起你。”
格力扎拿起刀叉,把生日蛋糕分成两份:“不用道歉,母亲,因为我知道您很爱我,非常非常地爱我。”她轻声。
随着刀子将生日蛋糕分成两块——母亲消失了,灶台消失了,地板消失了,甚至连切下来的另一半蛋糕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格力扎自己,以及由她切下来的,那半块生日蛋糕。
格力扎拿着刀叉的手停滞于半空,她无声地看着自己面前仅剩的半块蛋糕。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再次出现的,15岁的小格力扎。
她把蛋糕往小格力扎那边推了推:“吃吗?”她问。
小格力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这本来就是给你的。”格力扎把刀叉摆在蛋糕旁边,“给15岁的格力扎的。”所以22岁的格力扎已经不需要这半块蛋糕了。
小格力扎依旧沉默着,她转过身,继续往某个方向前行着,似乎那个方向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
但对22岁的格力扎来说,这里黑漆漆一片,不管哪个方向都是一样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这不见天日的道路上忽然出现了一座路灯,那路灯的样式常见于雾都各处街道,是十分普通的样式。
只是在路灯下,一个红色头发的男性alpha躺在那,他的肋骨处钉着一根钢筋。
小格力扎从“嗬嗬”喘着粗气的男人身旁路过,男人身下的血把小格力扎的鞋底染红,她每走一步,便会落下一只血色的脚印。
格力扎也路过了那个将死的男人。与小格力扎不同的是,那个男人抓住了她的裤脚。
“你……嗬嗬……”他喘息着,但气体并没有进入他的肺里,只有喉咙处的血水被肺里仅存的气体顶起时,发出了些许气泡的声音,他马上就要死了。
“你……”他艰难又仇恨地说,“以为……自己能……嗬嗬……洗净……手上的……血吗?”
“你……以为……嗬嗬……能获得……新生……重新……开始吗?”红发的男人死死盯着格力扎,满脸怨毒,“你……只能……下……地狱……”
“因为……嗬嗬……这是……报应……是你种下的……因……结出的……果……”血水从男人的口中、身体流出。
“你……什么都……嗬嗬……得不到……只能……嗬嗬……死得……无比凄惨……在地狱里……受到……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他每发出一个音节都显得那么困难。
所以,格力扎为他鼓了鼓掌,并由衷赞许地说:“这么多年过去我也积累了不少这方面的经验……”
“我误会你了,科迪。”
格力扎笑了笑:“你绝不是beta假扮的,身体素质在alpha中也算得上是中等。”
她低头看着科迪的脸:“这令你受了重伤之后仍可以活很久。”
“所以你的死因更多在于失血与受凉。”格力扎友好地说。
“如果那时候你及时被人送进医院,其实是不会死的。”
格力扎歪了下头,调皮地眨了眨眼:
“我真走运。”
并为自己的走运鼓了鼓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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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