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一个人的方式,是凌晨四点五十就醒过来,给你发第一条消息。
清晨六点,小镇还没醒透。
沈丹是被窗外一只麻雀叫醒的。她摸过手机按亮屏幕 ——
五条未读。
全是陆辰。
4:50 醒了没?我买了两张七点十分的票,中间隔三个座,给你留靠窗。
5:00 不对,隔三个座我够不着你。算了,换一下,我坐过道也行。
5:02 算了算了,靠窗还是给你。我腿长,过道方便伸开。
5:15 你外婆楼下早点铺开门了,豆腐脑咸口甜口我各买一碗。
5:40 不急,慢慢来。
沈丹把手机扣在胸口,闷声笑了好久。
这个人。
他大概一夜没睡。
她翻身下床,十分钟洗漱完,拉着昨晚收拾好的箱子就往楼下冲。
院门口,陆辰斜靠在一辆共享单车上。车筐里两份豆腐脑,塑料袋外壁凝着水珠。他穿深灰短袖,头发洗过没完全干,额前碎发翘起来,一身晨光,清清爽爽。
"你骑车过来的?"
"嗯。" 他把豆腐脑递过来,"趁热。甜咸各一碗,你挑。"
沈丹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把咸的推给他:"咸的给你。"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咸的?"
"陆辰,我们吃了三年饭。" 她歪头看他,"你记得我所有忌口,我对你一无所知?"
陆辰没接话,只是笑。他三两口扒完豆腐脑,把她的行李箱绑在单车后座,拍了拍车座:"上来,驮你去车站。"
"被交警拦怎么办?"
"才六点半。"
沈丹侧坐后座,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捧甜豆腐脑。晨风钻进领口,石板路颠得碗里糖水晃,几滴洒在他后腰 T 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装作没察觉,车骑得稳稳当当。
"陆辰。"
"嗯。"
"要是以后天天都这样 —— 你骑车带我,我坐后面吃早饭,是不是也很好?"
"不嫌颠?"
"不嫌。"
"那把碗端稳,前面过桥,有减速带。"
沈丹笑着搂紧他的腰。车轮碾过减速带,车身轻轻一弹,她配合地轻呼一声,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笑够了,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陆辰,我跟你说个事。"
"嗯?"
"昨晚我跟外婆通电话了。我没提你。"
陆辰蹬踏板的动作顿了半拍。
"我想先告诉爸妈。" 她双臂收得更紧,"外婆年纪大了,怕她说漏嘴。这件事我想自己亲口跟爸爸说,你明白吗?"
"我明白。"
"其实我怕。"
"怕什么?"
"怕他发火。" 她把脸埋进他后背,"昨晚我做噩梦,梦见他收走我手机,把我锁在家里。我翻墙跑出来找你,看见你被他派来的人按在地上 ——"
"停。"
陆辰捏了刹车。单车在桥头缓缓停下。
他回头看她,目光很稳:"沈丹,你爸爸是生意人,不是不讲规矩的人。就算他不同意,也不会做那种事。"
"你不了解他。"
"我的确还不了解。" 他伸手把她膝盖上快晃洒的豆腐脑挪回车筐,"但有一件事我清楚 —— 从你决定自己开口说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赢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我陪你扛。"
桥下河水哗哗响。远处有人蹲在河边洗衣裳。沈丹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水汽憋回去,用力点头:"走,别误车。"
七点十分,绿皮车准时出站。
车厢空。陆辰最后还是没舍得跟她分开坐,挨着她坐下了。窗外大片早稻茬子地,几头水牛甩着尾巴。
沈丹把额头抵在凉玻璃窗上,车身的震颤一点点传到额角。
"下周一报到,东西还缺吗?" 她问。
"不缺。实习的笔记本还能用。"
"那台沉得像砖头。"
"能用就好。"
"陆辰,你听我一句。" 她转头看他,"第一天上班穿我们看好的那件衬衫,带上我送你的钢笔。午休别一个人蹲工位,跟同事一起去食堂。你总一个人硬扛,别人想靠近你都找不到门。"
陆辰沉默了一下。
他垂眸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净,虎口一道浅疤 —— 大一暑假他瞒着她去工地打零工留的。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他晒脱一层皮,赚了两千三,买了她随口提过一次的那条连衣裙。她收到包裹在电话里哭着骂他,他安安静静听完,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那条裙子,她到现在还收在衣柜里,舍不得穿。
"好。" 他轻声说,"我试着改。"
"什么叫试着?"
"我尽量。你知道的,我不太会跟人打交道。"
"谁要你套近乎。" 沈丹伸手戳了戳他胳膊,"正常说话,正常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陆辰偏过头:"我笑起来…… 不难看?"
"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你再说一遍?"
沈丹被他逗笑,一巴掌轻轻拍他额头:"自恋狂。"
前排抱小孩的阿姨回头笑:"小两口真般配。"
沈丹脸一红。陆辰反倒大大方方颔首:"谢谢阿姨。"
她用胳膊肘撞他。他神色坦然:"人家夸你,道谢是礼貌。"
九点半,省城车站。
出站口人潮挤成一锅粥。陆辰一手拖行李箱,一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护在怀里侧着走。他背上双肩包,脖子上还挂着沈丹那个粉白色小挎包 —— 她嫌沉,一出站就塞给他了。
高大挺拔的男生,脖子上悬着一只小粉包。
沈丹跟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别笑了,帮我挡挡。" 他头也不回。
"挡什么?"
"挡别人看热闹的眼睛。"
"那你还给我呀。"
"不给。" 他说,"你上个月练舞蹈拉伤过肩膀,不能负重。"
沈丹猛地一怔。
肩伤早好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笑意慢慢收住。她快步上前挽住他胳膊,声音轻轻的:"陆辰,你以后一定会是很好的丈夫。"
陆辰整个人僵住。
耳根一路红到脖颈。半天,磕磕巴巴:"…… 你说话,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不能。"
先回他出租屋。
老小区没电梯,六层红砖楼,楼道窄得两人并排都要侧身。顶层最里这间,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皂香味。
沈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单人床靠墙,床单平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靠窗一张旧书桌,台灯笔筒厚专业书码得齐整,不少书脊翻得起毛;墙角布衣柜拉链拉严,里面几件衣服挂得井井有条。
墙上最醒目的,是那张中国地图。
三个红圈。
红线把三个圈连起来,像一道不规则的星轨。
"这画的什么?" 她凑过去。
"老家。你的学校。这个小区。" 他走到地图旁,指尖点过三处,"不管以后我在哪,顺着这条线,就能找到你。"
沈丹凑近细看。红线旁密密麻麻写满小字 —— 她看不懂的物理公式、经纬度坐标。
"这些是什么?"
"我算的。"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有次我们吵架,我睡不着,对着地图乱画。光画线太单薄,就查了每段路的经纬度标上去,后来又补了重力加速度、地磁偏角。"
沈丹盯着他看了很久。
"陆辰。"
"很无聊?"
"很可爱。"
她踮起脚,飞快在他脸颊啄了一下,转身往屋里走:"别傻站着,倒水。"
陆辰愣在原地。
抬手摸了摸被她吻过的地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沈丹坐在床沿,打量这间十平米的小屋。
"你这屋子差一样东西。"
"差什么?"
"书架。书全堆桌上,太挤。"
"月底发工资,去二手市场淘一个。"
"我出钱。"
"不用 ——"
"陆辰。"
他立刻闭了嘴。
沈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在桌上:"我攒的,八百。提前送你的入职礼物。"
陆辰拆开。一沓百元钞,用皮筋捆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很久,把信封推回来。
"你收回去。买书架的钱我已经留出来了。"
"陆辰你 ——"
"沈丹。" 他蹲下身,仰头看她,"我知道你想帮我。但这件事,我想自己完成。行不行?"
沈丹凝视他几秒,叹了口气,把信封收好:"行。但你答应我 —— 挑书架的时候带我,我陪你一起选。"
"好。"
"还有,这个布衣柜拉链都锈了,换一个。这个算我送你的乔迁礼,不许推。"
"它还能 ——"
"陆辰。"
"…… 好吧。"
下午逛街。
沈丹给他挑了两件白衬衫、一条深色西裤、一双皮鞋。
皮鞋的钱,陆辰执意自己付。理由只有一句:"脚下的路,要我自己走。"
沈丹拗不过他。
中午街边小馆,两菜一汤,人均不到五十。沈丹把肉片全夹他碗里,说自己减脂。陆辰又夹回一半,笑:"减什么脂,答应你的红烧肉我还没兑现。"
吃完饭沿步行街走。沈丹兴致勃勃规划:"你下班早坐地铁来学校找我,食堂三楼麻辣香锅,吃完去操场散步。要是有人为难你,我找律师。"
"找你爸公司的律师?你确定?"
"哦对,他现在还不知道。那我自己发律师函。"
陆辰笑:"沈总听见你拿他的律师吓唬同事,得头疼。"
"就算生气,也得先跟我签婚前财产协议。"
话一出口,沈丹自己先愣住。
脸 "唰" 地烧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反正你懂!"
陆辰故意装听不清:"你刚刚说,婚前什么?"
"陆辰你耳朵不好,我们回去!"
"我听得清清楚楚,你说婚前 ——"
"你别说了!"
两个人在街边笑闹,路人纷纷侧目。一个推气球车的大爷经过,陆辰掏钱买了只粉色兔子气球,递她:"赔罪。"
"你当我小孩?"
"刚才你笑得挺开心。"
她嘴上嫌弃,手却把气球绳攥得死紧。
路过房产中介橱窗,沈丹忽然停住。
里面一张海报:城郊新盘,89 平三室两厅,首付三十万起。
"陆辰你看。" 她伸手指户型图,"三室。一间我们住,一间留爸妈来住,剩下一间……" 她声音放轻,"以后有孩子了用。"
陆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八十九平,首付三十万。
他在心里飞快算账:房租、生活费、每月寄回老家的钱 —— 他每月最多存两千。三十万,不吃不喝,十几年。
"房子太小了。" 他轻声说。
"八十九平哪里小了?"
"我说我的积蓄,太少了。"
沈丹转过脸,看见他眼神沉下去。
她伸手,轻轻把他的脸掰过来正对自己:"陆辰,火车上我说的话你忘了?难处不是你一个人扛。"
"我记得。"
"记得就好。"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买房是两个人的事。我明年毕业也赚钱。一年不够两年,两年不够三年,我不急着住。"
步行街人来人往。
她站在橱窗前,手里牵一只粉兔子气球,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陆辰心口一热,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闷声说:"好。我们一起攒。"
"这才对。" 她窝在他怀里继续念叨,"但你答应我 —— 不许为存钱不吃午饭,不许接熬大夜的私活,不许 ——"
"沈丹。"
"嗯?"
"再不松手,气球要飞了。"
沈丹猛地抬头。
气球绳不知什么时候松了。粉色兔子正晃晃悠悠往上飘。
陆辰抬手一捞,把绳子攥住,在她眼前晃了晃:"我说什么来着。"
"陆辰你这个人 ——"
"嗯,我这个人,挺好的。"
"自恋!"
傍晚,送她到女生宿舍楼下。
陆辰把行李箱递她,又拿出一个纸袋 —— 逛街时她多看了两眼、因为价格放下的那条浅杏色丝巾,印着细碎银杏叶。
"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眼睛都亮了。
"你试衬衫的时候,让店员包的。"
"你怎么又 ——"
"中午那顿饭比预算省了四十。" 他浅浅一笑,"加上身上余的一点,刚好。"
沈丹攥着丝巾,指尖摩挲布料:"以后不许这样,自己省给我买。"
"沈丹,我愿意。"
路灯在香樟树下亮着。他抬手把她耳边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很轻:"上去吧,我等你灯亮。"
沈丹点头,走两步,又折回来,飞快在他脸颊啄了一下:"明天打电话。"
"明天打电话。"
她跑进宿舍楼。三楼窗很快亮了,她探出身子挥手。陆辰抬手回应,转身往校门走。
公交站。
他拿出手机,才发现下午逛街时调成了静音。
屏幕上十几条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陌生号码。
他刚要回拨,一条短信先弹出来:
陆辰同学您好,我是沈丹父亲的秘书,姓周。沈总想约您单独见一面,时间地点由您定。请明天下班前回复。
陆辰盯着屏幕,足足愣了十秒。
公交车进站。他没动。车缓缓驶离站台。
他拨通沈丹电话。
"陆辰?你到车站了?" 她声音轻快。
"沈丹。" 他顿了顿,"你爸爸的秘书,刚给我发消息了。"
那头一下子静了。
"说什么?" 她声音绷紧。
"沈总想约我,单独见面。"
沈丹沉默几秒,压低声音:"先别回。等我,今晚我跟我爸通电话,我来沟通。"
"好。"
"陆辰。"
"嗯?"
"你慌吗?"
他望着街对面亮着灯的便利店,一个男生拎着面包走出来。
陆辰轻轻笑了:"本来有点。听见你声音,就不慌了。"
"晚上好好吃饭。"
"回去煮面。"
"加个蛋,别糊弄。"
"记住了。"
挂了电话。他靠着站牌,再次点开那条短信,打开备忘录,一条一条列:见面穿什么、怎么说、问工资怎么答、如果提钱劝退怎么回。
写到第七条,手机又震。
还是那个号码:
另外,沈总托我转告:沈丹下午给你买了衬衫、皮鞋,请保管好购物小票。这笔费用,沈总会转给你。
陆辰指尖攥紧手机。
指节泛白。
公交车到站。他迈步上车,坐最后一排靠窗。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许久,他给周秘书回:
周秘书您好。见面时间定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地点盛恒楼下咖啡厅。另请转告沈总:衬衫皮鞋是女朋友送我的礼物,小票我会收好。钱,不必转。
发送。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靠窗闭目。窗外满城灯火,比小镇的星亮,却冷。
他想起白天沈丹在步行街说的话 —— 你开口告诉他的那一刻,就赢了一半。
可她还不知道。
她父亲,已经提前落子了。
宿舍阳台。
沈丹挂了电话,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干净。
舍友问她怎么了,她摇头,一个人走到阳台。她点开父亲下午四点发来的消息 —— 那个时候,她正和陆辰在街上笑闹。
丹丹,周五晚上回家吃饭,你妈想你了。
紧跟着第二条:
对了。你男朋友的事,爸爸已经知道了。周五回来,我们好好聊聊。
沈丹攥紧手机。晚风吹过来,胳膊上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低头望向楼下。陆辰刚站过的路灯下,已经空了。香樟叶影在地上晃。
她深吸一口气,回:
好,周五我回。但我有一个条件:请你不要单独找陆辰。这件事,我们两个人一起和你谈。
不到一分钟,回复过来:
可以。不过在他来之前,我想先单独和你聊聊。
沈丹正要打字。
新消息又弹出来:
你妈妈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周五回家,别惹她生气。
一句话。
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沈丹闭上眼。
很久,她打出一行字:
知道了,周五见。
切到和陆辰的对话框。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发一句:
陆辰,周五爸爸让我先一个人回去。
几乎秒回:
情理之中。别怕。
我不怕。
那就好。早点睡,别多想。
你也是。煮面加蛋。
加两个。
沈丹看着屏幕,嘴角扬了一下,又沉下去。
她靠着栏杆,把手机贴在胸口,仰头看天。省城光污染重,星星没几颗。可她清清楚楚记得小镇那晚 —— 漫天星河,像一把碎钻铺在黑丝绒上。
那一晚她没睡好。后半夜才迷糊着,又做梦了。
她站在外婆家那道雕花铁门门槛上。
门内一桌菜,母亲笑着招手。门外站着陆辰,他身后是长河、石凳、落日。
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
两边都有人喊她名字。
她没应声。
就站在门槛中间。
天亮。枕头一角洇着浅泪。
她摸过手机。陆辰的消息,凌晨五点四十发的:
醒了吗?我帮你买好了周五下午四点回小镇的票,我送你去车站。
沈丹把手机贴在额头。
闷声笑。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她蜷在被窝里,发过去一条带着睡意的语音:
"陆辰,昨晚我又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站在我家门口,不肯走。"
那这梦不错。
"一点都不好。你被保安架走了。"
…… 那确实不太妙。
沈丹笑出声。宿舍三个帘子同时掀开,三个舍友探头,异口同声:"哟 ——"
她把脸埋进被子。笑够了,认认真真敲下三个字:
周五见。
窗外大亮。周四的太阳照常升起。
距离那场家宴,还有一天零十个小时。
距离沈父安排的、和陆辰的单独会面 —— 不到四十八小时。
沈丹还不知道。
早上八点整,周秘书已经把一份十二页的调查报告,放在了沈父书桌上。
报告最后一页备注:
陆辰,男,23 岁,XX 大学机械工程,应届综合第一。父亲陆建国,务农,农闲在镇工地做工;母亲张秀兰,务农,三年前确诊风湿性心脏病,长期服药。家庭年收入约四万元,无负债,社会关系简单,征信良好。性格:沉默内敛,韧性极强,目标清晰。风险提示:主见极强,不容易被物质利益打动。
沈父读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五家宴," 他放下茶杯,"多添一副碗筷。"
周秘书一愣:"沈总的意思是?"
沈父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城东那一片楼群。
"他不是想跟我当面谈吗。"
他淡淡一笑。
"那就让他来。"
"我倒要亲眼看看 —— 我女儿看中的这个第一名,究竟有几分成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 世间万般路,最难是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