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他叫吴翎浅。
——小鹿的心事本
清点货架、关灯、锁门,一气呵成。
这是鹿甘高考结束后,在便利店打工的第十四天,也是她第二次上夜班。
“下周就出高考成绩了,”鹿甘从兜里拿出那个已经被摔过很多次,屏幕上划痕一大堆的旧手机,长按了快十秒钟才成功开机,“希望能有一个好分数吧,也算是给高中阶段的努力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这条街是个单行道,靠近大路那边最近还正好在修路,鹿甘只好绕路回家。
说是家,其实也不过是个勉强能够落脚的地方罢了。
——那就是便利店提供的集体宿舍。
鹿甘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一些,今天白天出门急,这会儿才发现没带钥匙,要是回去太晚了,恐怕还得麻烦别人开门。
这个点的路上已经没多少人了,鹿甘心里隐隐有些慌乱。
毕竟之前就听说过这边有混子晚上在这附近游荡,遇到独身女生还会吹口哨调戏。
鹿甘一边小跑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祈祷:我一定不会遇到那种事的!一定不会!
“哟,小妹妹,一个人啊?”
鹿甘心里暗叫不好,只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几个嘴里叼着烟、胳膊上纹着花臂的混子正一脸不屑地慢慢逼近。
他们的脚步不紧不慢,几个人还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像是料定了鹿甘是逃不掉的。
鹿甘的脚步不敢怠慢,加快速度往前跑,可还没跑几步,就被前面突然出现的另一个混子挡住了去路。
这个人……
她还有点印象……
鹿甘的视线落到他的胳膊上,是之前在便利店买过烟的一个顾客,因为手背上有一条特别明显的烧伤疤痕,所以对他印象很深。
巷子很窄,眼看着前后两拨人越走越近,像两堵高墙一样不断蚕食着鹿甘余下不多的生存空间。鹿甘自知现在的情况直接跑是跑不掉的,于是捏住肩上的书包带子,靠在墙边,准备看准时机就砸过去,然后趁乱逃跑。
“我看你长得挺乖的,多少钱一个晚上啊,咱们聊聊呗。”
为首的那个伤疤男拿出含在嘴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一点一点把最后的猩红踩灭,“要不要考虑一下?”
“别过来!”
鹿甘的身体随着三人的靠近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她借着墙壁遮挡住光线,从书包里掏出几本高中教材,朝三个混子头上狠狠砸去。
“嘶!”
鹿甘拔腿就跑。
刚跑了没几步,就被伤疤男抓住胳膊拽了回去。
“你跑什么!”
鹿甘还没站稳,就被伤疤男一巴掌推倒在地上,还用脚踩住了她的脚踝,鹿甘极力挣扎,却只能不断跟粗糙的地面反复摩擦。
鹿甘见挣脱不了,便用尽最大的力气朝有路灯的方向喊出一句“救命”。
“救命?”
这两个字仿佛戳中了他们的笑穴,不知道是在笑她的懦弱无能,还是在笑她的天真无知。
“救命!”
尽管知道肯定不会有人听到,但鹿甘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用尽全力又喊了一遍。
“你再喊啊?”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鹿甘的左脸上,瞬间泛起火辣辣的疼痛。
“再喊啊?”
紧随其后的是来自右脸的疼痛。
“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
三个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鹿甘,把她拖到墙角昏暗处,抓住她的衣领,随意发泄他们的暴力。
鹿甘在角落缩成一团,她用胳膊极力反抗,却也无力阻挡三个混子无休止的拳打脚踢。
“别……”
鹿甘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朵也有点听不清了,她用胳膊紧紧圈住头部,趁着自己还尚有一丝清醒的意识,用已经快要说不出话的嗓子最后试了一次——
“救……命……”
鹿甘也不知道这一声究竟能传多远,但只要传出去能被一个人听到,鹿甘都必须要试一试。
“住手!”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揪住三个混子的头发往后一扯,然后侧身抬腿踢中了他们的胸口,三个混子瞬间仰头倒地。
鹿甘瑟缩地躲在角落里,看不大清眼前这个站在光亮里的男人的脸。
男人护在鹿甘身前,眼神凌厉地盯着那群人,“你们几个赶紧滚,或者,我不介意再教训你们一顿。”
“你!”
为首的伤疤男捂着胸口趔趄着站起来,在男人凌厉的目光中朝地上啐了一口痰。
跟他一路的另外两人见伤疤男这个老大没下指令,也不敢轻举妄动。
三个混子就撑着身子站在墙边,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像是不服气,又像是在想新的对策。
隔壁街上的路灯斜斜地从左手边照进来,在男人和混子中间分割成阴阳两面。
“赶紧滚啊,”男人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已经报警了,要是想去警局坐坐可以继续在这儿杵着,我不介意奉陪。”
三个混子年龄都不大,一听到男人报警了立马面面相觑,自知面前这位是个招架不住的硬茬,慢慢挪动步子缩成一堆,沿着巷子一溜烟就跑了。
听到脚步声跑远了,鹿甘这才敢慢慢睁开眼,一个眉眼锋利、发型整齐的男人正蹲在自己面前,看向她的眼底带着浓浓的怜爱。
“伤到腿了吗,还能站起来吗?”
看到鹿甘有些紧张的样子,男人的语气变得极其温和,跟刚刚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鹿甘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上下嘴唇像两个撞击的冰块,张嘴时的声音还有些发抖,她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腿,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不在,“我不知道……”
男人见鹿甘的衣领有些破损,立马移开目光,快速脱下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别怕,能告诉我你家在哪里吗,时间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
鹿甘一时竟不知道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那个只有几样基础生活用品的地方能叫做家吗?现在这个时间这么晚了真的还会有人给自己开门吗?自己身上这么脏这么乱会被他们越发看不起吗?
“……我没有家,就住在便利店的一个集体宿舍,但是我现在没带钥匙,没人开门就进不去……”
鹿甘语无伦次地跟眼前这个好心人说明自己目前的情况,但她说这几句话时一直断断续续的,鹿甘也无法确定人家究竟有没有听明白。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低头沉思了几秒,像是在思考对策。
鹿甘也一直不敢抬头,她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害怕会吓到别人。
——“那今晚先去我家。”
鹿甘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她听到这话立刻本能地摇头拒绝,本就缩在角落的身子变得更加瑟缩。
男人的语气放得更柔,“我家客房一直空着,你可以暂时先住下,等伤好了再说其他的,好吗?”
鹿甘还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男人叹了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到鹿甘手中,“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姓名、联系电话和工作地址,可以让你暂时相信我一下吗?”
吴、翎、浅。
鹿甘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介绍:穹宇纪元科技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兼技术总监。
鹿甘的手里紧紧握着这张名片,但心里还是不能完全放下戒备,她始终无法确认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心,也不确定他究竟值不值得信任,但思来想去,此刻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去处了。
那今晚就暂时先去,等明天早上一早就跑。
这也不失为一种假意投诚的方式。
——“好,谢谢哥哥。”
她努力扶着墙想站起来,但由于腿上有伤,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实在难以站稳。
“别逞强,”男人扶住鹿甘摇摇欲坠的身体,犹豫再三,干脆直接打横抱起来,“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医药箱都有,要是疼就抓紧我衬衫。”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铺满了整条路,但鹿甘却是第一次注意到。
鹿甘就这样在吴翎浅的怀抱里笔直地僵住,跟竹竿似的,一动也不敢动。
虽然她不懂奢侈品,也看不懂什么是名牌,但从他这套西装的剪裁和版型来看,一定价格不菲。
要是不小心给人家弄脏了,别说赔了,就算是把这半个月来挣的全部的工资都交出去,恐怕也于事无补。
吴翎浅很快察觉到鹿甘的僵硬,轻声安抚道,“衣服脏了可以洗。”
“……可是,我不会洗这种衣服。”
吴翎浅被鹿甘这句耿直的回答给逗笑了,“我不是让你洗。”
吴翎浅抱着鹿甘一路往前走,直到进入了鹿甘来繁安读书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涉足过的富人区。
繁安本就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挣钱的机会远比老家要多,当年李海带着刚刚小学毕业的鹿甘从裕县来这边打工,也就是这个原因。
但来到繁安的鹿甘看到的却并不是新闻中富丽堂皇、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而是无止境的搬家、窗台挤窗台的城中村,以及快到鹿甘有点跟不上进度的学校课程。
进入陌生之地后,鹿甘虽然一直不说话,但对周围的观察却从来没有停下来过,她在心里按下决心:一定要准确记住整个路线和方向,以免第二天逃跑的时候迷路。
每一栋别墅之间都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几乎都是双层,不仅别墅内部看起来面积很大,前面和后面都还带有专门的院子,跟鹿甘以前在电视上见过的那些高档小区一模一样。
从大门进来,先往前走,再往左走,最后往右转就到了。
在门口,吴翎浅把鹿甘放下来,凑近进行指纹解锁。
推开门、打开灯的一瞬间,鹿甘虽然一路上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眼前这个宽敞、气派又明亮的内饰还是给了鹿甘一个十分强烈的视觉冲击。
鹿甘本能地感到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把头埋下去,破旧的衣服和书包在鹿甘的身体里一遍一遍地告诉她,你不属于这里。
鹿甘的脚尖开始往后转,本能地想逃离。
——她还是应该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别多想。”
吴翎浅一把抱起鹿甘,把她轻轻放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然后转头开始在柜子里翻找医药箱。
鹿甘的脑子一片空白,在她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身上的脏乱差全部带进了这个干净整洁的地方,成为了这个房子最醒目的污点。
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敢默默注视着吴翎浅的动作,顺便怯生生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整体的装修风格很简约,以白色和灰色为主,除了必要的软装,几乎没有什么复杂的装饰。
吴翎浅很快抱着医药箱,坐到鹿甘旁边的小凳子上,取出棉签和酒精,看着鹿甘胳膊上的血痕,轻轻叹了口气,“忍着点,我尽量轻。”
鹿甘点点头。
但就算如此,当消毒酒精擦到手臂上的一瞬间,那股刺痛还是将鹿甘的眼泪从眼眶中逼了出来,根本无法控制。
吴翎浅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一些,快速将这些有伤的地方都消毒了一遍,因为右脚腕伤得最重,还专门贴上了一块纱布。
“……谢谢哥哥。”
吴翎浅收拾好医药箱,闻言转头,“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鹿甘清了清嗓子,开始向眼前这位救命恩人正式介绍自己——
“哥哥,我叫鹿甘,今年十七岁。”
“十七岁,”吴翎浅坐到鹿甘旁边的沙发上,避免靠得太近让她感到不自在,“那还在读高中?”
鹿甘摇摇头,“我已经高中毕业了,读书读得早。”
“好。”
“客房在楼上,我带你上去休息?”
鹿甘原以为吴翎浅还会问些别的,比如为什么大晚上自己会一个人出现在巷子里,又比如为什么自己没有家了或者父母在哪里,但既然没有问,鹿甘也觉得,自己没有多说的意义。
或许,这本身就是一场萍水相逢,没有深入了解的必要。
“嗯。”
鹿甘从沙发上起身,开始试着往前慢慢走,她只能扶着沙发一点一点挪动脚步,但身体始终站不直。
吴翎浅不开口,鹿甘也不敢主动提。
——“还是我来吧。”
就凭鹿甘这移动速度,要挪到二楼客房估计得几个小时,那晚上都睡不了觉了。
吴翎浅把鹿甘抱到床边,跟她简单介绍了一下房间里的设施就退到门口。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不用早起,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鹿甘坐在床边,朝门口点点头,声音听起来比刚来时要自然许多,“嗯,谢谢哥哥。”
“快睡吧。”
可是鹿甘哪里睡得着,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仔细打量着这个屋子的陈设——
一张白色大床,一整面墙的到顶衣柜,衣柜旁边是一个长桌,几把颜色并不是很匹配的椅子,一个往外凸出的飘窗,上面有一张小桌子和几个抱枕。除此之外,就是几盆绿植,有吊篮,有仙人球,还有富贵竹。
很像样板间。
鹿甘此时并没有什么睡意,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打上反锁,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粉白相间书皮的笔记本,那是她从上高中开始就一直在写的日记本,她给它取名叫“鹿甘的心事本”。
她坐到飘窗上,看着外面像被墨水泼洒过的黑夜,将手中的日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透明笔袋里还有几只出水顺滑、不易晕染的中性笔,那是她半个多月前专门为高考准备的。
——“今天,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他叫吴翎浅。”
开新文啦
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个故事,让我们一同启程跟鹿甘和吴翎浅一起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吧!(补:现实生活中大家千万不要模仿鹿甘的行为,跟陌生男人回家真的非常非常危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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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款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