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事发生

走出包厢的江蓓宁抬头去找人,发现江京槐那道暗色身影恰巧刚到走廊拐弯处。

“知道的,过几天我会回去,早点休息吧外公。”江京槐挂断后,伸指摁了下去的电梯。

“过几天是外婆的忌日吧?”江蓓宁小跑跟上来问他那通电话。

“嗯。”

她跟江京槐不是一个妈生的,对于他的外婆,江蓓宁也不关心。只知道从前几年开始,每到三四月的交替,江京槐就会放下所有工作回老家州域区。

下行的电梯厢内站着兄妹二人,一前一后。

“不过,你打算把翁喜怎么样?”

江蓓宁无聊地踢着裙摆,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主意,身子往前去发表意见“不如你把她舌头给打个舌钉,谁让她舌头长,多嘴!”

从小呼风唤雨的江大小姐坏主意多,也敢说出口,就是没真做过。

江京槐看着情绪不高,下巴一抬随意开口“江董事长喝多了,在楼上的房间休息。”

她很快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我靠!翁喜还勾搭过江元生!”

江元生,升玺天合董事长,江京槐和江蓓宁的亲爹。

他的床伴一般不接受送上门的,一定是他主动看上,才能被允许爬上去。

哪怕这之后会有令人眼红的资源送到手上,但无一例外,江元生的床妻不会选择回去第二次。

凌辱过后的痛不是谁都能承受的,至少正常女性无法笑着承受,往往扬着笑容进去,半死不活地被抬走。

“你挺狠的,真的。”江蓓宁说完骇了一身鸡皮疙瘩,站得离他远了许多。

只有这种时候,她才完全承认和江京槐不是同一个妈生的。

在生意场上的魄力和手段,她没有继承到江元生的能力,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倒是十分出色。甚至是一些突破道德底线的事情,也毫不逊色于血脉上的父亲。

-

江蓓宁早就让自己的助理和司机先下班,自己跟着坐上了江京槐的车,还嘱咐他的司机要先送自己回去。

“你不去医院,在这问人助理算什么。”她宽敞的车后座靠了靠,瞥见江京槐在微信界面问张末,有关棠珞的身体状况。

依旧简短:小珞的身体怎么了。

他鲜少盯着八卦看,分开以后也没什么资格再管棠珞的生活。对于她生病的消息,江京槐的确没地方能知道。

得不到回复,对着手机屏幕的镜片在反光,后放的目光似乎还很焦躁,眉头拧成一团。

回复越慢,越让他无端乱想。

江蓓宁继续吐槽“也就棠珞心软怕事,才答应跟你三年,也不懂她怎么忍的。”

“没有恋爱过程,关系见不得光。”江蓓宁掰着手指头,说着说着发现说不完江京槐给人带来的委屈,又长长叹了口气。

圈内多少清楚棠珞背后有人,但不知道是江京槐。明面上那些人对棠珞尊敬又讨好,实质是奉承一股摸不着的权势,背地里也没少讽刺她年纪轻轻就只想得到靠躯体上位。

也就翁喜这种脑袋缺根筋的,把大家的恶意说了出口。

江蓓宁的家庭并不和睦,但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没受过气,根本理解不了棠珞为什么能在感情上忍受江京槐这种专横独断的男人。

“前边是市医院吧,你真不去看看?”

司机也降了速度,就等后排的男人开金口。

“快到医院门口咯。”

“哎呀到门口了。”

“啧...要开过去了。”

江蓓宁在一旁不停播报着,她知道江京槐会去,煽风点火只是觉得有趣。

“停车。”

车子停稳,下车的男人行动利落,没有回复的聊天界面让他耐心告罄。

江蓓宁透过车窗,看见江京槐边走边打电话的背影修长又匆忙,想来也知道他在问张末病房的位置。

“唉,男的就是贱。”

前边的司机尴尬地呵呵了俩声,对江总妹妹的评价不敢接话。

-

市医院的住院病房在另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夜晚来探望的人已经很少。

张末接到电话时手一抖,手机掉地上摔坏了一角的保护膜。

大晚上的,江总这通电话烫手。

出来病房门口等候的张末,纠结着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杜腾,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杜腾一定会看准机会,兴高采烈地过来求江总出手相助,不认为影牍的乞求等同于棠珞的低头。

病房走廊传来了清晰脚步声,叩在夜深之中回响。

来人穿着成套的黑暗纹西装现身,宽肩窄腰尽显气质,戗驳领内的衬衣扣开了两颗,胸前口袋露出叠好的藏青色方巾一角。

同为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人,江京槐额角耷拉下来的几缕增添疲惫相。薄唇紧绷朝下,镜片上的眉骨低压着,表示他的不悦和心绪摇摆。

等人走到张末前边时,她气都没敢大口出,呆呆地抱着手机去看人。

“江、江总。”她后知后觉半鞠了一躬。

腿长的人走路是快,张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到跟前了。

半年不见,她还是觉得江京槐身上那股凌人气场难以忽视,眼神削过来感觉真能死几次。

“小珞。”江京槐望着病房,手指伸出。

眼底的狠戾扫荡一空,像棠珞本人就在他跟前一样。

这变脸速度,张末以为自己眼花了,还擦了擦眼睛。

“噢、小珞已经睡着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是肠胃炎加上生理期的疼痛才进的医院,今晚吊完水再观察观察,明天能出院。”

棠珞也是倒霉,假料缠身,身体还垮了。

熟悉棠珞的人多少都替她这轮的黑料攻击鸣不平,张末也接了不少电话都是问她身体的,但也只有江京槐真的来探望。

先不论身份还合不合适,起码有心。

“您可以进去看看。”张末替他拉开病房门,示意他可以进去,不用这么生疏地站在门外。

病房内的安静程度连玻璃窗刮过风声都能听到,挂水的棠珞没换上病号服,本来也就是观察一晚。

恬静朝左侧睡,呼吸平平,疼过一轮后睡得很深。

右手的青紫血管在骨感手背上凸起,其中一根血管下扎进针,手垂放在腰侧,还保持着捂肚子的动作。

江京槐刚踏进病房时杵在门口愣了一会,还不太习惯这个场景里的她。

随即快步走近,在床边的椅子轻身坐下,没有发出让睡梦中的人能察觉的动静。

久未见面,他内心饱含希翼,希望她满面春风,依旧明艳到让别人羡慕牙痒。

江京槐的视线略微停顿在针口位置,最终才向上看去。

滞留许久的视线让他不自主的想靠近,指尖想要去触碰,已经快要临近她的鬓边呼吸。

可最终,他还是不敢吵醒她的睡眠。

放在她脸旁的手倒着收了回去,在看到棠珞睡颜的那刻,江京槐狠咬起腮肉,内心爆发无穷无尽的自责。

眼前的脸失去以往的粉润血色,虚弱的模样让江京槐再次后悔答应跟她分开。

江蓓宁的提醒让他纠结自己能不能来,怕她不愿意看见自己。

翁喜的说漏嘴,让他更想弄清楚,棠珞离开自己是不是受人挑拨,又为什么要任人离间,不愿意问一句他的真实想法。

但坐到这里后,江京槐接受了另一个事实。

棠珞跟他在一起的三年里,从来没有被公开提及过。哪怕是将她介绍给自己的私人交际圈,这些都没有。

让她遮遮掩掩,无法承认被爱。像个随手可丢的娃娃,成为外人眼里人人可唾的附属品。

他轻握上棠珞的手掌心,干燥双掌合并交握。直到江京槐汲取到她的温度才翻转过来,用自己的脸侧去寸寸贴靠。

“小珞对不起。”苍白话语拖着江京槐的无力,只是徒劳。

棠珞身边不缺能照顾她的人,在一起的三年里,江京槐却对她的健康和情绪比贴身助理还上心。

就差把棠珞重新变小,再养一遍。这其中的愧疚,并非只源于三年里的爱得深重,更多是从他甚至已经记不太清的十八岁以后开始。

江京槐给张末另外开了漂亮的工资,面对江总的严格要求,张末接到指令时苦不堪言,慢慢的对棠珞身体状况都快应激反应。

咳一声她都得蹲旁边确认是不是喉咙出问题,在江总发现之前,她得扼杀棠珞生病的可能。

这次病倒是三年里最严重的一次,所以江京槐来的时候焦躁成那个样子,张末也吓得差点跪了。

“不用说我来过。”

“明天出院的时候再问问医生有哪些注意事项,整理出来发我一份。后续小珞出院了,也记得监督好她的饮食和吃药。”

“……不要再有第二次。”

直到电梯门合上,张末才松了口气。

见了鬼了,自己明明不是升玺天合的员工,每次听江总发号施令都比听杜腾的还提心吊胆。

但看到微信界面五位数的转账,张末又扬起了微笑。

帮,必须帮,谁让人江总每次都知道要爆金币,才有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替他全心全意照顾棠珞呢。

-

车门一关,打瞌睡的江蓓宁清醒了。

“你去了一个钟啊。”

亮起的屏幕接近0点,刺眼的屏幕光驱散江蓓宁的困顿。

“怎么样,人还好吗?”

“不好。”

没看错的话,见了一面的江京槐脸色是好看了点,但情绪更低落了。

江蓓宁耸了耸肩膀“你还是正儿八经把人追回来,免得老挎着张脸,本来就不怎么遭人待见,还为情所困,造孽啊!”

“再说就下车。”

听到江京槐的冷漠话语,江蓓宁好笑地翻了个白眼,往车门边又挪了点位置,好言相劝奈何人不听。

说中他那点心思了还,也不知道谁半年里老拿自己当借口来活动现场。

有棠珞出席就来,没棠珞出席,让江京槐顺路送自己过去都不搭理的。

问题是江京槐来就来吧,还不肯露面。每次就远远的看着,江蓓宁都替他心酸,颇有感动他自己的贱样。

*半年前。

重钢门落锁,江京槐鲜少有后悔过什么事情,唯独面对紧闭的门时,他怅惘地盯了很久。

仍觉得会有人再为他打开这扇门,哪怕他知道进入的密码,也只是坚信棠珞会追出来,坚信她的心会再次为他软陷。

可最后,他只能不甘地贴着墙面坐下。在她家门旁,像只被赶出来的丧家犬。

自傲的脊梁骨被打断,江京槐颓唐的在走廊上过了一夜。熬到红血丝爬上白眼球,站起时心脏跟胸腔都发麻。

江京槐以为棠珞腻了,她毕业后有大好前程,又何必吊死在他一个人身上。

从前俩人的过程总带着情爱的直接,兴许她幡然醒悟过后,和他断开对事业也更好。

名利双收、绝对自信的江总想了一夜,变得多虑和自疑。

半年里,他用拙劣的借口和棠珞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却只敢躲起来望着她的谈笑风生。

看不惯男人在她身上的目光,眼酸于她的无事发生,生活如常。

他们的关系不纯粹,江京槐自私的把棠珞保护着,自然的认为不用说出口她也能明白。

直到今天,江京槐清晰听到以翁喜为代表的,娱乐圈内对棠珞的恶意。那些是他这个地位上不曾听识过的,就连棠珞也“懂事”,没给他诉说过。

视角对换,他才承认自己对棠珞尽是卑劣。

独自享受她的信任和依赖,从不告诉她同等的爱和需要,让她缺乏底气面对外界的恶意。

太多跟棠珞有关的事情涌进江京槐的脑海,透不过气的他降下窗户,想用调整呼吸的方式克制情绪的翻涌。

手机屏幕亮起,上边是棠珞之前给他换上的,她没有地方发出去过的,两个人的照片。

如今还被他一个人用着,迟来的深情比路边野草都贱。

明明相爱,但分开时又貌似无事发生过。

滞留在彼此心中的疑问,直到今日才有一个人得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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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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