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为刚出门,萧粟就得了个消息。
听完面前人说得话,萧粟的面色已经不是用“阴沉”二字能简单形容的了。
额上青筋暴起,眼球充血爆出,嘴角却是含着一丝笑意,整个人如厉鬼,瞧着诡异极了。
房间内极度安静,下面的人俯首在地,万不敢动,耳边几近无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似擂鼓震天。
不知过了多久,“干得不错,反将了本相一军。”
房间里的人吓得额心直冒汗,不敢接话。
“将萧任卷进来,不错、不错,这退路找得好哇。”
忽的,门外传来内监的声音。
“相国大人,陛下有请。”
一阵脚步声过后,房内再度恢复寂静。
燃断了几炷香后,意识到人真的走了,下面的人才敢微微抬眼向上望去,上方已空空如也。
心中悬着的大石终是落了地,踉跄着起身,疾步退下了。
·
骊山行宫,垂拱殿。
萧粟进来时,不着痕迹地迅速扫了一眼,除了三位赵家人,就来了薛安和陆方。
萧粟心下大定。
几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下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香炉里檀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赵平双目紧闭,手中不停拨弄着指尖的扳指。
萧粟跪伏在地,额头触地。
其他人垂手侍立在大殿左右,目光低垂,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赵平开口打破了宁静:“萧相国,起来回话吧,地上凉,跪久了伤身。”
“臣……臣谢陛下隆恩。”
而后萧粟颤巍着起身,垂手肃立,不再出声。
赵平拿起御案上的奏章,轻轻晃了晃。
“这本奏疏,可是都看过了?”
赵平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粟身上。
“哦,朕忘了,萧相国刚来,想是还没看过。”
说完将东西随手仍在御案上,元和小步上前,轻手取了奏折递到萧粟面前。
萧粟躬身双手接过,“劳驾公公。”
殿里众人看着萧粟将奏折展开,一目十行,而后身子猛地一颤,如遭雷击,扑通一声再次下跪。
“陛下,臣……臣罪该万死!教侄无方,以致他惹下这滔天罪恶,臣愧对陛下天恩,愧对黎明百姓啊!”
说着以头抢地,泣不成声。
薛安看他这一通表演,假模假样,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激愤。
“陛下,毁堤淹田,断人生计,此乃人神共愤之恶行。萧任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国,反行次伤天害理、祸国殃民之举,其罪罄竹难书!岂是萧相国一句‘教侄无方’就能轻飘飘揭过的!此案背后,是否另有隐情?是否代人之过?请陛下明察!”
萧粟猛地抬头,神情哀痛,看向薛安。
“薛大人,你这是何意?老臣侍奉陛下十数年,忠心天地可表!萧任这孽障此番瞒着老臣犯下这塌天大祸,老臣亦是痛心疾首。”
说着转向赵平,“陛下,老臣恳请陛下将此案交给大理寺彻查,严惩不贷!”
薛安听着萧粟这番慷慨激昂,言辞恳切,心中愤恨尤甚。
赵平指尖轻点,眼神微敛看向下方。
赵靖站在右侧,一言未发。
赵晖亦是当没看见,垂手而立,恭敬至极。
整个大殿上寂静无声。
萧粟跪在中央,听着香炉中火花爆开的细微声响,知道此事今日是混不过去了。
“萧任父母双亡,自少时养在老臣膝下,长成如今这般孽障模样全是老臣之过。老臣愿辞去相国之位,贬为庶民,带子侄回乡,修堤筑坝,赎罪于万一。”
赵平闻此,眸光微动。
自请致仕,看来萧粟是非要保这个侄子了。
想起修到一半的紫霄宫,还有没到手的那些东西,赵平神色未动,只手中拨动珠子的动作不自觉加快,现出其内心的不平静。
赵晖别的可以不管,但萧粟不能走,遂抬腿出列。
“父皇,萧相国为官多年,无有功劳亦有苦劳。且此事非相国所为,一国官吏,依照法典,岂能做儿戏之举。”
赵平指尖一顿,复又缓缓拨动。
“天理人心啊……陆方。”
陆方身躯一震,疾步出列跪倒:“臣在。”
赵平:“江河堤坝,关乎数万民生,怎会如此不堪。”
陆方冷汗岑岑,“回陛下,臣……臣惶恐,职责所在,未能提防,此乃臣之过,请陛下降罪。”
倏地,赵靖出列了,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了过去。
赵靖眼观鼻、鼻观心,缓声道:“父皇,河道乃地方之责,县令首当其冲。陆大人虽有督查之职,然精力所系,责当在次。”
赵晖忽的想到什么,“太子所言极是。如今县令、监工等皆已伏法,百姓亦妥善安置,堤坝、河道皆在整饬,这都是相国与陆大人之功啊。”
赵平面色渐渐和缓,“赈抚确实做的不错,起来吧。”
“老臣叩谢天恩。”
“臣叩谢天恩。”
萧任的事像是没发生过一样,无人再提。
但众人知道,赵靖愿这般轻轻揭过此事是有条件的,都静静等他开口。
赵靖:“父皇,杨莘作为中护军亦有督查京边之职,然则此事事前亦未查出任何问题。想来是底下人阳奉阴违,两面三刀之祸。儿臣恳请父皇加赐其武库统领之职,震慑宵小。”
赵平指尖骤然停住,他还真是……胆大如斯啊。
武库……
赵平背靠龙椅,阖上双眼。
殿内针落可闻,鼻尖嗅着蔓延过来丝丝缕缕的龙涎香,其他人低头垂手而侍,寂静,压顶。
就在这沉重的让人窒息的时刻,赵晖身形微动。
“父王,儿臣有本奏。”
赵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剑般划破殿内慑人的空气。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奏疏,双手奉上。
元和低眉垂目,碎步驱前接过,又躬着身,恭敬地呈至御案之上。
赵平目光迅速扫过,寥寥数语,却让他原本紧锁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松了一瞬。
“太子也看看。”
赵平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赵靖躬身接过,上面就说了一件事:“国帑告罄,太仓如洗”。
朝廷没钱了。
奏疏内容极为精炼,只道要害:
宁安两县流民安置钱粮久拖无着;河堤决口重修款项,原议二百万两,今能挪凑不足百万;更兼官员俸禄,已有三月未能足额发放。
这些都无妨,致命的是最后一条:工部岁初所请之修河专款,至年中盘点,实耗不足七成。
这钱经户部侍郎薛安之手划拨,那多的钱,进了谁的口袋?
无需赵平再问,薛安面如死灰,“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触底,发成沉闷的声响。
“臣罪该万死。”
只叩首请罪,一句辩解、一丝推脱都不敢有,如今任何的言语具苍白,甚至可能引来更猛烈的风暴。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薛安额头撞击地面发出的“咚咚”声,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不论是龙椅上的赵平,还是阶下的众人,目光都未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所有人的心神,都系在御座之上的皇帝,大殿中央面色平静的太子身上。
时间仿佛凝住了,无形的压力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钱到底去了哪儿,殿中人无人不知。
紫霄宫,那座耗资靡费、象征着皇帝修道长生宏远的宫殿,即将竣工了。
现在将这件事提出来讲……
这层未言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国库空虚”这四个字,陡然间增添了几份不寒而栗的凶险。
赵平的目光从赵晖身上扫过,直接落在赵靖脸上。
那眼神深邃入古井,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从心底里冒出彻骨的寒意。
“太子。”
赵平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千钧,敲打在死寂的大殿上。
“户部在你的治下,这钱粮之事,捉襟见肘至此……你怎么看?”
赵靖闻此躬身道:“儿臣失察,请父皇降罪。”
语毕,再不多言。
赵平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龙椅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冰冷的玉扳指。
目光在赵靖低垂的脸上停留半刻,又缓缓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众臣,最后落回薛安身上。
殿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薛安跪在地上,汗水早已浸透内衫,连呼吸都极力压制着。
赵平在看见这幅奏疏时眼底聚起的风暴,渐渐散了。
懂事就好,懂事……才有活路。
良久,赵平终于开口,声音较之之前温和了几分,让殿内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去岁以来,天灾频频,北方军饷,南方漕运,这都耗银巨万,户部……也算是左支右绌,竭尽全力了。”
薛安身子陡然一松,头骤地“嗡”了一声,卸了力。
命保住了。
赵平接着:“然,钱粮度支乃国之命脉……”
薛安刚放下的心倏地又提了起来。
赵平看向地上汗已透湿的人,声音低沉却清晰传入耳中。
“薛安。”
“……臣在。”
“你的脑袋,暂时寄在脖子上。到底还是年中,账目的事,给朕一册一页,一笔一笔的查清楚,那修河的三成银子,到底流去了哪里?是飘进了黄河水中,还是流进了谁的腰包里。”
“谢主隆恩!”
薛安颤巍着起身,退到最后,不敢抬手拭汗,只低眉垂手安静侍立在左右。
“元和。”
“老奴在。”
赵平合上眼,语气宁静,“拟旨,擢升薛安为户部尚书,杨莘调任武库统领,王远修任中护军统领,严青任中卫军统领。”
下面人安安静静等着元和拟旨、加印。
赵晖微微抬眼看向他身前的赵靖,唇角悄无声息轻轻勾起,下一秒复又无了,如梦似幻。
“跪安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通折腾,萧粟丢了中卫军,薛安升了尚书,杨莘得了武库。
而中护军和中卫军,都到了皇帝的手中。
赵晖瞥了眼前方背影挺括的赵靖,神色莫名。
·
宫外。
萧为一路飞奔冲去了清风阁。
今日似是天空不做美,狂风席卷。
萧为逆风冲进屋内,质问声已到嘴边,却在瞧见屋内的场景后瞬间闭了嘴,身子也陡然僵住了。
这些日子因着俗事缠身,自那日后,萧粟就没再来过,更不知他的清清何时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房中门窗紧闭,整个屋内暗无天日。
那张他寻了小半年的拔步床上,一个形如枯槁的男子躺在上面,呼吸已几不可闻。
萧粟颤抖着手,腿不受控地踉跄着滑步过去跪在床边,“清清,清清……”
萧为的手伸出又缩回,伸出又缩回,一时竟是不敢触碰。
皖清在听见萧为声音后,身子慢慢从里偏了出来。
萧为见皖清的样子,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这人哪还有以往风清月朗的模样,眼前人眼窝深凹,面透灰紫,唇色更是纸一般惨白。
皖清原木木讷的眼神,在看见萧为的刹那泛出光来。
“萧郎……”
皖清立马就看见了他额间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
将手颤巍巍从锦被中拿出,萧为立马伸出两只手握住,贴在自己脸上。
皖清在碰到萧为后,定定看了许久,轻轻笑开了。
然后,泪如雨滚下。
“这是你最后一次来了,对吗?”
萧为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摩挲着皖清只剩皮包骨的手不住摇头。
“萧郎,那个东西是我拿的,我换掉了它。我知你一定会恨我,但……”
皖清话音未落,扭过头咳得心脏肺都要出来了。
萧为更是肝胆俱裂,扑过去颤着手打开柜子,将药囊取出,一打开却发现那里面已是一粒药也无。
萧为如今是急火攻心,额头的汗都下来了,渗到伤口处钻心的疼痒,却一丝也顾不上。
“清清,你的药呢,这段时间你一直没吃吗?”
皖清咳得根本答不了话,萧为不敢再等,立起身往不远处药房飞奔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郎中诊治过后没说什么,只嘱咐多修养,平日里多顺着他,别的都不用再操心了。
萧为闻言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皖清早就了解自己这残破的身子,此时反而很平静。
“萧郎,过来坐。”
萧为这才回神,几次想抬腿却都没抬动,人像木桩一样呆愣愣的。
最后见皖清要起身,萧为这才一个抢步过去,将皖清轻轻按会塌上,自己则坐在床沿上,拉着皖清的手紧贴着他。
萧为现在脑子里什么也没了,那劳什子瓶子、太子、郡主,管他妈什么的通通都给他靠边!
他眼里现在只有躺在床上的这个人,这个他一眼就瞧中,亲手从魔窟救出来的人。
那大夫医术还算不错,扎了几针后皖清就不再咳了,气色较之刚才也好了不少,不似之前,感觉下一秒就要飘摇极乐。
皖清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不再忐忑,满是释然。
“萧郎,东西是我拿的。”
萧为原本担忧的神情立时僵在脸上。
皖清此时像是没了任何顾虑,心底平静极了。
“我知道那是谁的东西,但不知道你们要拿它做什么,我还是取走了它,我知你怨我。”
萧为喉咙堵住,半晌才找回声音。
“为什么?”
皖清不再看他,平躺着瞧着床顶,嘴角那丝淡然渐渐无了。
“萧郎见过战场吗?”
萧为一愣,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皖清没再看他,思绪骤然间就回到了数年前。
“我见过,或者说,我经历过。”
皖清像是要将所有以前未尽之言和盘托出,不遗余地。
“我爹就死在那儿,死在掖城,死在突利人的刀下。”
说着,皖微微扭头看向身边人,“萧郎见过京观吗?它可真高啊,比城墙还高。你闻过尸体烧起来的味道吗?那气味粘在喉头像痰一样,让人吞咽不能。”
萧为接不上话,只愣愣地看着他。
“我以为我也会死在战场上,像我爹那样。”
萧为原本充血的面容淡了下来,静静地听着这些他从未提及的过往。
“其实,爹出征那日就料到自己回不来了,但我们都不怕,太子都亲上战场了,我们还怕什么。”
“那日是我第一次听见琴音,就在城楼之上。后来我才知道,弹琴之人是太子妃,而那首曲子有个好听极了的名字,《秦王破阵乐》,他们说是凯旋之音。”
说着,皖清顿住了,萧为亦沉默。
那东西皖清为何要拿,萧为明白了。
此事无解。
皖清回想当年进京时,“我第一次来京城,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样安定的地方,才知道,原来死亡不是常态啊。”
此话后,房中久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皖清微微扭头,笑着看向床边的萧为。
“我想弹首曲子给你听。”
萧为不自控地点头,忘记了面前人如今的身子,根本连坐起来都难。
奇的是,皖清的身体似是也忘了,竟然不用萧为搀扶,径直起身走到屋内一角,从隐秘处端出一把琴。
萧为瞧它眼熟,这是之前的琴,他不是送人了吗?
此事琴身洁净无尘,皖清端着它坐在窗边,抬手起音无需调整。
萧为心口猛地一疼。
“铮!”
一首激烈的曲子猛然自窗边传来,应着屋外鹤唳风声,若万马奔腾。
屋内的人浸在其中无可自拔,也吸引了正在楼下徘徊的顾平英。
顾平英听见这琴音,猛地抬头,骤然间,心跳如雷。
顾平英再顾虑不得其他,太子今日突然召见他,只说了这一个地点就放他离开。
隐隐间,顾平英有种预感,若今日他不来,他想找的那个人,怕是永生不得再见。
故而不再顾及任何事,自骊山一路纵马奔袭而来。
刚停下,就突闻这嘈嘈切切、峥嵘铿锵的琴音。
顾平英再等不得,来不及考虑他若是此时上楼,便是生受了太子恩惠,之后会如何。
立刻翻身下马,顾不上嘱咐凤丫寻个地方避风,手脚并用地两步攀上楼顶。
轻轻掀开片瓦,琴声骤然变大。
同一时间,狂风陡然袭来,皖清身后的窗格“砰”地一声撞开,飓风撩起皖清披散的黄发,一颗红痣如电般射入梁上人眼中。
顾平英情不能自制,失控抓裂了手中瓦片,血自掌心流出,混着泥水淌向四面八方。
人,他终于找到了。
·
另一边萧府。
萧粟闭着眼,独自一人枯坐房内,静等着萧为将那东西带回来。
但其实,他也不确定那东西能不能带的回来,有没有被那伶人销毁。
再加上中护军换成皇帝的人,武库给了太子。
若此事没成功,等回了京,再寻时机就难了。
忽然门口管家通禀:“老爷,一个木匠在外求见。”
萧粟不耐烦,“木匠?”
“是,他说有老爷想要的东西,一定要亲自呈给您。奴才估摸着不像有假,斗胆来禀。”
萧粟“唰”地睁开眼,他有一种预感,立马起身往外去,“让他来外厅。”
管家应声后退出房门,转身时摸了摸怀中的几枚金锭,要不是那人实在给的多,他可不会冒这个险。
萧粟一进去,就看见一个着粗布短打的匠人,手指节极为宽大。
匠人将有人现身,从管家的行为觉察出来人的身份,不敢抬头,立时下跪:“草民……草民见过大人,大人万岁,不,千岁,大人千岁。”
萧粟根本没心思听着这些,挥挥手让他直起身子。
“你有何物要呈给本相?”
匠人立起身后,腰深深佝偻着,不敢抬头直视。
闻言小心从怀中拿出一个瓶子,高举过头顶递上去,萧粟眸色瞬间凝住。
管家亦是大惊,他怎会有这东西?
不敢耽搁,立马上前将东西从这人手中取下递给萧粟。
萧粟接过后细细端详后,咬破手指将血滴了上去,霎时间,金光大耀。
萧粟原本微塌的嘴角此时再也控制不住,勾起一个极深的弧度。
“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前些日子,一个男子拿着这个让小人打个和它长得一样儿的来,因着小人以前在当铺做过活儿,所以认得这上面的花。”
萧粟了然,那男子是谁也不消多问。
“想要什么?”
“草民想要金子,很多金子。”
萧粟无不同意,随意挥挥手。
“给他。”
说着萧粟端起桌上的茶水,捻起盖子吹了吹。
“记得,这钱可不只买你的口。”
还买你以后的命。
等人离开,萧粟瞧着眼前的东西,唇角逐渐裂开。
“管家,亲手将它交给栾提曼上。再着人给那女子带个话儿,届时会有人带着东西区找她,她只要能带走郡主的护卫,本相许诺她的东西就兑现。”
管家应道:“是,万俟提那边要……”
萧粟摆摆手,“瞒着栾提曼上,让他知道定会阻止,那个老狐狸。所以这世上也需蠢人,蠢人亦有蠢人的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