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和入梦现象从江淮流域延伸至岷江流域,简釉的人生漂泊之路到了22岁又多了一个新地标:四川,西南方向城市简釉在此之前未曾涉足,此次感受过川渝的鲜香麻辣,成都的湿润空气,盆地拢住的闷潮热气,人生也相应开启新篇章。
实习期要过了,这座城市烟火味儿浓,乡调暖融,公司环境不错,在一片山水林中,内里自然装潢,室内如室外,工资对于毕业生来讲可观,此地水域属国家要处之一,前途光明,职位相对应工作简釉较为熟悉,上手快,领导好相处,同事还不错。
听领导话锋,不仅简釉对公司满意,公司对简釉也算认可,不出意外,是她留下来——一同来的有几位实习生,最后要一个。
“喂,妈。”
手机对面发出电流“滋啦滋啦”的声响,应该是母亲在算数据,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给她打个电话,很是不容易,简釉幼时候是爷爷奶奶带的,即便后来跟着父母生活,但跟母亲始终不是很亲,甚至有天然的畏惧。
“小釉,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十天前母亲问过她,简釉不打算将工作的去留提前告知母亲,万一变动,不好,只是说道:“妈,我放假自己回去就好。”
“我给你订票,几号,和你爸去机场接你。”
简釉指骨搓搓眉心,有些头疼,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拒绝,怕寒了母亲的心。
“妈,公司这边忙,可能还有些交接事情要处理,时间不定,您和爸不用来接我,嗯,之后我准备和玥仪出去玩几天,很久没见了,过几天回家陪您。”
那边立刻回道:“你自己决定,玩得开心,嘟嘟嘟——”
母亲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不论对谁、在哪个方面,话说明白电话立刻就要挂断,从不在手机上浪费多余时间。
北京时间早上五点整
简釉起床洗漱,冷水拂面,加上方才母亲的电话,她已然清醒,伸手开淋浴头,褪下衣物,洗个热水澡,洗发露打在发丝,揉搓、盘弄、冲刷。
“你好,一杯冰美式。”
简釉今天穿的黄色短袖,一路上热气和蚊子一起进攻,终于暂时逃到咖啡厅,门铃响起“欢迎光临”。
临近七夕,门店都开始暧昧起来,门口就摆上粉色纸板招揽情侣,门帘也换成了粉色珠子,进屋就被店员打上“七夕快乐”,一位小姐姐顺手给她手上贴了张贴纸,爱心形状的“Love”,很贴合主题。
“您好,您的冰美式,今天至七夕节当天店里活动,点单号有数字7即赠送本店新品小芝士请您品尝,欢迎下次光临,祝您七夕愉快!”
“谢谢。”
正好早上没买早餐,一份馈赠入喉,还挺甜,不过七夕节跟简釉这个母胎solo无关,看个热闹还差不多。
室外深绿梧桐叶一路遮阴,一杯冰美式跟着简釉移动到室内,从地铁口入星旗站,一号线到二号线,出地铁口后步行几百米至公司。
“小釉早上好啊。”
今天很是奇怪,往常同为实习生的孙蜜不给她翻个白眼就算她心情好了,不搭理她是常事,怎么突然和她打上招呼了?
假笑girl:“蜜儿,早上好。”
“小釉啊,你说你这么漂亮,能力又这么强,基础好,到哪儿都好混,据我所知,你不是川渝人吧,留这儿也想家,是不是?”
简釉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是工作泡汤的声音......
一整个上午她心不在焉,午饭都没出去吃,在临时办公桌上用草稿纸画涂鸦,一条小河,两个娃娃,被没边界的讨厌男同事路过,摸了下头发,还好收得够快,不然他还要对着她的画发一番大话。
“咚咚——所有人,来开会。”
简釉抱着忐忑的心态上了大桌,此刻也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去留就在领导一句话,背后可是少不了关系的疏通,简釉没有关系,准确来说,是在岷江流域没有关系,就算有,她父母也不是会给女儿疏通关系的人,万事靠自己。
会前段是最近的数据报告总结,包括奖惩、调任说明,以及轮流报告演讲、创新思路提出,中段领导总结性讲话,指出不足、鼓励发展,熬过常规项,接下来就是大家期待的实习生去留问题,部分看热闹,不知私下里是不是打上一顿饭的赌约。
“经过三个月的实习,来到我们公司的五位,年轻、活力、积极向上的,即将从学生进入社会的五位,根据规定,我们拟邀你们中的一位来到我们公司成为正式员工,下面,我将宣布,这位是——孙蜜!”
“哦哦哦,恭喜小孙,恭喜恭喜。”
巴掌声忙得一时之间停不下来,落在简釉耳朵里,就像打在脸上火辣辣的耳光,都知道她最拼,不为工资,不图盖章,每天下地实测,对着数据分析,这是她父母为之奋斗了半辈子的工种,也是她从小以来耳濡目染认定的工作。
打脸来得比风都快,成年人的体面该有还要有,简釉扬起大大的微笑,张开双臂去拥抱孙蜜:“恭喜啊,蜜儿。”
“同喜,小釉,也希望你能找到合适你的工作呢,我们常联系,待你什么时候再来川渝,通知我,姐带你游山玩水吃美食。”
“好嘞,谢谢孙姐,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怕是再也不见吧。周围人看着两个虚伪的女人在这儿互相恭维上了,面面相觑,氛围组也上来喝彩,此公司领导随和,随和的背后有什么简釉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冰山一角。
不过并不影响表面的热闹,平时皮猴儿一样的杨明开了小桶彩带,呲的到处都是,领导也只是好脾气地笑笑:“杨明,你又捣乱!”
他一点不听话,连着又吃了几个彩色气球,拧成小狗状,先献给领导:“诶呦,领导,正好碰上我们这次休假旅行在即,又是孙姐转正的好日子,庆祝庆祝嘛,孙姐,都知道你是白富美,今天转正,不请我们搓一顿?”
领导笑呵呵地解围:“你弄得你一会儿打扫干净,别让我看到你为难保洁,听到没有——还有,哪能用小孙请客,你们在我这儿都是孩子,最近绩效不错,明天就集体出去玩儿了,我也不扫你们兴,我请,就公司楼下那家自助餐!”
“哦哦哦,领导大方!”
周遭喧嚣和简釉无关,明天就滚蛋了,今天也要早点回去收拾东西。走出会议室,人不堆在一起连空气都顺畅多了。
简釉回到角落里的临时办公桌,实习生马子书凑上前来,距离不算远,简釉皱着眉头躲开,转头给他一个比刚才和孙蜜还假的微笑:“怎么了,马哥?”
“你甘心吗,我就算了,平时有点摆烂,但你不一样,你都被他们转正几年的员工夸过,谁不认可你,平白无故被一个关系户挤下去,你好受吗?”
简釉头也不抬,手上垒资料的动作不停,连一个正脸都不给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跟他又有什么关系,纯让人不痛快来了。
“孙哥,领导有领导的理由,孙蜜也很优秀。祝我们都能事业有成,我要回家去了,拜拜。”给他摆个手的功夫,孙蜜就不知道从哪儿过来,给简釉一个背后拥抱。
“小釉,晚上一起去吃自助餐啊,也算给你们践行,”
简釉不习惯被人拥抱,印象里也只有奶奶抱她,此时身子一僵,反应过来,回握住孙蜜的手,亲热道:“蜜儿,我就不去了,我订了后天早上的机票,一会儿赶着回家收拾东西,你晚上帮我跟领导打个招呼,感谢他这段时间的栽培,走了,拜——”
“拜——”简釉回头和她打招呼,看见孙蜜脸上这三个月从没出现过的笑容,那样真切、喜悦,她从没觉得她是个坏人,资源也是一种实力,她能给公司带来好处,或者出于某种人情,都是她的东西,没什么好异议的。
今天下班早,简釉不习惯在陌生城市city walk,尽管她认可这个城市还不错,但终归不是家,不是麓和那条熟悉的街。
最后两天了,简釉不想坐地铁,跟一堆社畜挤在一起,那样难免勾起悲伤,于是拿起手机,单手撑着收拾好的箱子,另一只手操作页面叫车。
这个点还不算最高峰,等了二十分钟,车就到了,简釉还是拼的顺风车,女大学生没工作了,能省则省。
这箱子不算小,常见电视剧里离职就是抱着这么个东西走出公司大门,这另一位坐副驾驶乘客看见了,投以同情的目光,简釉回以一笑,两个女生都很安静,一路上没人主动和陌生人搭话,也没公放视频。
天还亮着,梧桐树一棵棵后退,叶子簌簌落,石板路上的行人慢悠悠地散着步,独属于本地的建筑在人潮中发光,窗户开着,随处可见的火锅店喷香,坐车上鼻子也不能幸免,风吹进来,简釉捂着箱子里的资料,任由头发被吹散,糊了一脸。
要说再见了,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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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您的外卖。”
简釉正在卸妆,脸上糊满了泡沫,怕他听不见,特意跑到门口喊:“房门口吧,谢谢。”
冲干净脸,她开始今天的第二餐——草莓奶昔,竹笋香菇饭。
每日综艺时间到!
“岑旸钊,你把那个瓷瓶拿过来——”
岑旸钊,曾经的校友,不同班,仅有所耳闻,英才班的学渣,但也算半个学霸,后来当了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