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原是……渡劫笼……”
无边黑暗中,少女跌坐在中央,捂着耳朵,试图阻止那个飘渺嘶哑的声音传入耳里,“不要……”
可是效果甚微,那声音更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孤辰……亡命……”
声音不断交叠,她猛地抬头,直视头顶的黑暗,大声制止,“够了!不要再说了!”
声音停下了。
她恍惚的那一瞬,有一缕浅金色的光从上方落下,慢慢绕上了她的手腕。
她刚要抬起手查看,下一瞬间,眼前的黑暗乍然转白。
“叮铃铃——”
床头柜上的闹钟还在响,床上的少女猛地睁开眼,呼吸停了一秒,梦和现实在眼前交错,她抬起手看了一眼。
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大口地喘着气,平复着过快的心率,又撑着手去拿闹钟。
在关掉闹钟后,看清上面的时间时,若泠一愣,随后把闹钟一丢,赤脚跳下床。
完蛋了!上课快迟到了!!
她用了生平最快地速度洗漱收拾东西,连早餐都来不及翻,换完鞋子就冲出了门。
事实证明,人一急就容易出现意外。
就在若泠加速跑过一个路口时,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她整个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往前扑。
好巧不巧,在若泠往前扑时,旁边拐角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好消息,被若泠扑到的人重心很稳,只是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就稳住了身形,还能反过来扶住若泠,让她免于摔个狗啃泥。
坏消息,对方手里的东西被她拽了一把,哗啦啦地全掉地上了。
豆浆洒了一地,纸袋子里的包子也没能幸免。
“对不起对不起!”若泠站稳后第一反应是鞠躬道歉,低头从包里掏出手机,“实在不好意思,我上课快迟到了,有点急!我把早餐钱赔你!”
就在她手忙脚乱地打开支付软件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了她的屏幕,“没关系,不用赔,你没事就好,先去上课吧。”
男子温润的嗓音仿佛能安抚一切躁动的情绪,若泠冷静了一点,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手腕上的红绳上。
上面还系着一枚古老样式的浅色铜钱。
视线在上面只停了两秒,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她匆忙低头接通,“喂?晚晚……”
眼前的男子让开了路,若泠听着手机那边闺蜜的控诉声,再次对着男子弯腰鞠了一躬,表示抱歉。
往前走时,若泠下意识回头往下看了一眼,想找出绊倒自己的“罪魁祸首”,可地上空空如也,地面也很平整。
那自己刚刚是,平地摔?
可明明感觉到了,是有东西勾到才摔的,不能是左脚绊右脚吧?她的小脑要开始退化了吗?!
不等她再继续想,手机那边再次传来呼唤,“若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老师到教室啦!”
若泠回神,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哇!来了!!我先挂了!我要加速跑过去了!”
看着少女匆忙的身影消失在下一处拐角,男子收回了目光,脸上温和的表情消失不见,低头看向地面的视线带着几分嫌恶。
符纸飘落,浅金色的光一闪而过,原本平整的地面逐渐显现出一股浓烈的黑雾,雾中的墨绿色不明物体在激烈地扭曲蠕动。
毫无疑问,这就是绊倒少女的“罪魁祸首”。
如果刚才的少女再冷静一点就会发现异常。
这个靠近市中心的岔路口此刻不复以往热闹,没有车,没有人,也没有虫鸣鸟叫,安静到诡异。
男子只看了一眼地上的黑雾,抬手掐诀,没有转头,动作干脆地往旁边甩出一道符纸。
“桀——啊——”
符纸化为光刃,精准打中了那一团试图沿着少女走过的路线逃跑的黑雾,嘶哑难听的尖叫声过后,黑雾消失。
光点以男子所站的地方为圆心扩散,周围原本有些暗淡的环境渐渐变亮,嘈杂的声音重新出现。
男子略带可惜地将地上的早餐捡起来,扔进一边的垃圾桶里,转身时余光瞥见一缕黑色从快速闪过,嗤笑出声。
“呵,不自量力。”
若泠一路狂奔,终于在老师踩着铃声进教室之前先一步从后门进了教室。
黎晚从座位另一侧绕到她身边坐下,将还有余热的牛奶和小笼包塞到了她手上,“看你进教室的点就知道,你又没吃早餐吧?”
若泠看着手里的小笼包,忽然又想起了拐角那个被她撞撒早餐的无辜路人,她转头就和黎晚分享了这件事,“呜呜呜我今天好倒霉,跑过来的时候平地摔了!还撞到了人,把他早餐都撞撒了……”
黎晚倒吸了一口冷气,“啊?你后面赔人家早餐了吗?”
“没有……他见我急,就直接让我走了……”若泠把小笼包塞进桌下,回忆了一下,“唔……忘记看他长什么样子了……”
黎晚被逗笑,抬手给了若泠一下,“为什么要记住人家的脸,你还想着再遇上把人家早餐还他吗?”
若泠撇了撇嘴,“万一呢?”
“概率低得很啊……”黎晚摇了摇头,拿起手机滑了几下。
很快她又像是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若若,你今天起晚也是因为没听见闹钟吗?”
“对啊,我今天可是定了五个闹钟呢!太怪了,难道是因为春天到了,天气凉快特别好睡?”若泠自顾自推测了一番,看了一眼讲台上转身讲课的老师,动作快速地弯腰塞了一个小笼包进嘴里。
“那也不至于听不见闹钟啊,你已经连着三四天差点迟到了。”黎晚表情带了些许担忧,沉思了一会儿又重新靠过来,“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说法?”
刚咽下一口,又塞了一个小笼包进嘴的若泠一脸懵逼,艰难开口,“(嚼嚼)什么(嚼嚼嚼)说法(嚼嚼嚼)?”
“你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黎晚越想越觉得是,自顾自开口,“最近拾光小巷那边新开了一家茶馆,听说还能算命,而且算得还挺准的,但开店时间很随机,你怎么看?”
若泠吸了一口牛奶,无奈摊手,“我还能怎么看,我站着看坐着看躺着看。”
她一向不信算命之说,奈何黎晚信得很,她也不忍心开口打击黎晚这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大学的课安排得零散,若泠看过课表了,今天早上的课结束后明天连着周末都没有课。
她原本打算周末宅家的,最后实在拗不过黎晚对茶馆的好奇心,硬是被拉着约定周末去一趟茶馆。
上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
黎晚挽着若泠走出了校门,走到一个分岔路口时,两人停下告别。
“那就说好了的!周末出门,你不许忘记啊!”
“知道了知道了!”
见若泠点头,黎晚才放心地转身离去。
若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其实黎晚原本也跟若泠一样,对那些怪力乱神的话题不屑一顾。
转折点是在一个月前,黎晚偶然刷到同城的一篇怪事分享帖,这一了解就越发不可收拾,直接走上了迷信之路。
确认黎晚理智还在,不至于疯魔到相信9999块钱的转运符纸后,若泠也不拦着她沉迷论坛了。
只是看帖子而已,还没到倾家荡产改风水的魔怔程度,随她去吧。
反正若泠坚信信则有,不信则无,而她不信!
她再次叹气,转身往家里走。
在家躺了两天,若泠本想着周末前一晚早睡,为第二天的出门计划做好准备的。
然而现实却不顺她意。
若泠一般都把黎晚分享给她的怪事帖子当灵异故事来看。
“......半夜浴室总是传来水声,起床去看的时候,声音又会消失不见,最奇怪的是洗手台会出现白色花瓣。”
这条帖子,当时若泠怎么推测来着?
“水声会不会是隔壁在洗澡?花瓣可能是风吹来的呢?”
此时此刻,若泠站在浴室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锁屏上的时间,凌晨三点半。
浴室的灯偏冷光,照得洗手台上零散的红色花瓣显得格外艳丽。
目光掠过浴室上方紧闭的小窗,干燥的浴室地面,又看回洗手台上的红花瓣。
若泠只觉得现在脑子一片空白,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静到若泠能听见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想花瓣是怎么来的。
然而就在她重新睁眼的一瞬间,她的手突然感觉到一阵冰凉,那种触感就像,被人握住了手腕......
那么问题是,面前哪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