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

几时起床,几时跟着他晨练打.拳跑圈,几时早读习字学画,几时学习规矩礼仪几时学医学茶道,几时出门拜访名师、积攒美名,每旬哪日出门做慈善施粥,俱都排满了。

已是戌时三刻,姜晚累了一天,又吃完饭经历饭瘫,正坐在书桌边昏昏欲睡。

听得贺嘉树娓娓道来,姜晚瞌睡都惊醒了。

越听越骇。

作甚,这是在作甚?

除了吃喝拉撒,她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

且一日十二时辰还不够用,每旬课程都得换,琴棋书画医弈射,这是要将她训成什么名满天下的大家闺秀不成?

还是那种气急了能倒拔垂杨柳、将未来夫君往地上掼的大小姐。

富家小姐也太不容易了吧。这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日形成比耕牛都累,还没有休沐。

这富贵人家的饭,真是不好端。

唉,想起临行前夜,娘亲的嘱托,她又调好了心态。

当小姐总比当丫鬟轻省。吃穿不愁,能学到东西,何乐而不为。

说句大逆不道的,来日她若哪里犯了错,惹怒贺家人,离府而去,身上有一技之长,纵是卖卖书画也是好的。能保障自己最基本的生存。

腹诽归腹诽,姜晚乖巧满口答应了。

这便预备读些解闷、增长见识的话本子,时辰差不多就歇下。

至于第一天姜晚就贪睡,没能爬起来,还叫哥哥背着出去跑圈,增强体质,那是后话了。

当下,姜晚对新哥哥的安排,想得没那么深。

她不知,当日傍晚,贺嘉树回府后,早吩咐了下去。

姜晚在见贺家夫人老爷时,贺嘉树正在后门处,与一个半大小儿,低声对话。

那小儿在后门边,口中叼着根狗尾巴草,时不时捡起地上的石子,一弹弓飞往远处。

打得天上鸟落了一地。

俊秀小儿问:“公子有何吩咐?”

贺嘉树问起了今日新替身入府的细节。

俊秀小儿谢青,早先一路暗中观察,即刻就能答复,“牙人贺挺识趣。”

牙人和贺府下人自然识趣,都是自家人。有不少还是当初跟着贺听、王越山落户岭南的头一批人,再不济也是家生子,都分外的忠心。

他们的身家性命、把柄都捏在贺家手中,况且贺夫人两个也不是吃素的。

恩威并施,好处给足,惩罚也够惨烈,下人们看得见许多前车之鉴。

无人敢背叛。

“倒是那个小桃红。”谢青取出口中狗尾巴草,口齿更加清晰,“人精一个。”

“姜晚呢。”贺嘉树问。

“那就是贺泠央。”谢青犯起了满脑只装贺泠央的老毛病,短暂清醒过来,又道,“不过小姑娘害怕,硬要娘跟着进来。”

贺嘉树想了一想,“她,太恋家。”

这话意味深长。

这小姑娘若有机缘入得贺家来,这个毛病或许要好好掰一掰。否则李代桃僵。早晚会出事。

贺嘉树吩咐道:“无论这事成不成,还需你帮忙,处理些首尾。”

谢青不以为意,他是贺家从小养大的门客,做惯了这些脏活累活。

尤其是最近“寻替身”的事。

扫尾保密的事,谢青早就驾轻就熟了。

“公子请说。”

“今日来的那戏子,你盯着些,她若嘴不严,你速来报我。”

谢青反问:“不必现杀?”

黄口小儿,说起杀人斩草除根之事,直如杀鸡宰羊,竟无半分敬畏。

贺嘉树心头划过些许反感。他本是怀仁之人,虽为妹妹之死而性情大变,却还未如此丧心病狂、嗜杀成性。

“不必。且看看情况。若她多嘴,先关起来,押来与我。”

贺嘉树用人所长,并未苛责谢青。

后门的一俊秀小儿,转动着手腕去了,冷酷的脸,深邃的五官,表情死尸一般。

于是,小桃红出府之时,谢青就跟了去盯着。

如今灯下读话本,姜晚如何知晓,自己心心念念的娘亲,已经命悬一线。

她向新兄长道自己疲累,需要安歇。

贺嘉树还在挑灯夜读,随口应了,“去吧。”

暖阁套间内,姜晚脱鞋,爬上比自己大好多倍的床,规规矩矩盖好被子,摆好仰卧的睡姿,合上眼。

套间内熄灯,只留了夜灯。

碧纱橱还亮着烛火,贺嘉树吹熄其他烛火,只留一盏自己看书用。

于是套间内愈发昏暗,不致扰人清梦。

然而,累极的姜晚,躺在床上,一合眼,反而睡不着了。

越想睡着,越是睡不着,人也烦躁地开始翻身。

不知过了多久,

姜晚听得脚步声近。

停在她床边附近。

是哥哥来了。

“怎么,认床?”贺嘉树问。

姜晚垂头丧气,把脸埋在枕内,枕头内有决明子的气息。

她闷闷“嗯”了一声。

贺嘉树:“我读话本与你听可好?”

“……好。”

于是小姑娘往里挪挪,给贺嘉树让出半张床来,贺嘉树上床去,半靠在引枕上,拣了床头几上话本来念。

他很会读话本子。

声音和缓轻柔,仿佛贴着人的耳廓在舔舐。

听得人像掉进了水里,又似回到了娘亲腹中。

姜晚只觉腰都听痒了,忙睁眼,伸手按住贺嘉树的小臂,“快别念了。”

贺嘉树止声。

有些茫然。

小孩子不都喜欢这些?睡前听些奇诡故事。

“是我讲得不好,吵着你了?”贺嘉树问。

姜晚摇摇头,“是阿兄讲得太好了。我耳朵痒、腰也听痒了……”

贺嘉树听完,预备换本话本的手悬停在半空,脸上竟有些薄薄的泛红。

“那我不讲了便是。”

贺嘉树准备下床。

姜晚又得寸进尺拉住他衣袖,“别走,晚……我怕。”

贺嘉树没再动。

姜晚不好意思道:“我一直和娘亲一起睡,还没一个人睡过。”

贺嘉树听了,心道这孩子果然恋家又恋母。

这毛病要给她好好纠一纠的。

贺嘉树忽又转念,这也是好事一桩。

重感情之人好操控。

只要他徐徐图之,等姜晚足够依赖他,她就会心甘情愿听话。

还会死心塌地、分外忠心。

这是贺听、王越山教导过他的东西中,高度相似的御人术。

这种御人术,还有进阶的法子 。

比如虐.待产生忠诚,先狠后柔,先打巴掌后给糖。

贺嘉树懂,但从来不用。

他不屑。

不用此法,他照样能让人臣服、效忠于他。以能力、德行、才智服人而已。对他来说实在没多大难度。

他略一思忖道:“以前的事,都忘了吧。”

“以后没有什么姜晚,只有贺家大小姐,贺泠央。”

“真正的贺泠央死了。”他贴着她的耳廓极低声道,

——从今往后,你就是贺泠央。

哥:虐待产生忠诚?犯不上

妹:虐待产生忠诚!原来如此。马上学以致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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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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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的阿兄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