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玛的餐桌堆满了美食，有新鲜采摘的带着蜂窝的蜜巢，有滋滋冒油的烤野猪肉、浓香扑鼻的熏鱼、蜜汁小鸡腿、撒着厚厚一层奶酪的炖菜、酥脆爽口的盐焗去皮蛇肉、五彩水果什锦沙拉……最后又端出了满满两大罐金色佳酿。
“早餐就这么丰盛吗？”
萧恩由衷欢喜，坐在木桌旁大快朵颐。
雅拉此时却表现得仿佛得了厌食症的宫廷贵妇，不仅滴酒不沾，还将餐盘里的烤肉切成指尖大小后再入口中慢慢咀嚼。
“您似乎不太喜欢我准备的食物？”
卡尔玛盯着雅拉，眼神流露出明显的敌意。
“绝无此事。”
雅拉虚情假意地说道：“我天生像小鸟一样不爱吃东西。”
“真是太可惜了。”
卡尔玛顿时笑得很开心，转身拿起靠墙摆放的基塔拉琴：“我住在森林里，已经很久没有遇见外人了。”
“你要为我们唱歌？”
萧恩暂停进食。
卡尔玛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曾经也是一名吟游诗人，得到不止一位国王的丰厚赏赐。”
“曾经……”
萧恩若有所思地问道：“你看起来最多二十岁，怎么可能——”
“我是半精灵，体内精灵基因占比超过百分之五十，不仅寿命是普通人类的五倍多，生理特征也和纯血精灵高度相似——从十五岁成年开始直到寿终正寝的前一年，我都能保持二十上下的青春面容。”
说完，卡尔玛挑衅地看了眼雅拉。
“哦~”
雅拉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卡尔玛低头，修长的手指流畅划过基塔拉琴，流出泉水般清澈的声音。
“尊敬的萧恩大人，请让我为您唱一首歌，一首由五百年前德兰尼亚宫廷第一诗人奥利菲斯为伟大的英雄、皇帝萧恩谱写的赞歌。”
“真是承蒙款待了。”
萧恩礼貌地说道，表情异常严肃——卡尔玛的过分殷勤让他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不舒服。
“能够为萧恩大人唱歌，本就是我的荣幸。”
说完，卡尔玛开始了演唱。
“……曾经，他是无名的荒野战士，用烈焰、钢铁对抗风暴与邪恶，
如今，他坐上狮子的王座，大皇冠在他的头顶熠熠生辉~
今夜过后，他将再一次踏上征途
为挽救人类的灵魂，前往暗无天日的黑暗魔国！
天空的诸神啊，请高举黄金酒杯为我们的英雄送别，
请用你们的光辉照亮皇帝的前路！
唯有他能为德兰尼亚带来永远的和平~
唯有他能让乐园降临人间！
萧恩，德兰尼亚永远的皇帝，我们的光明之子！
我将生命献给你！我们的灵魂与你同在！
愿你额头的星辰永不褪色，
德兰尼亚的荣光万世长存~”
最后一段高音，卡尔玛反复唱了两遍，展现出极致的音乐技巧。
萧恩却全程表情怪异，直到卡尔玛唱完才略显敷衍地鼓掌道：“唱得很好听。”
“可是您看起来心绪不宁……”
卡尔玛用近乎自来熟的撒娇口气问道：“因为外面的暴雨还是因为那座宫殿？”
“那座宫殿有什么说法吗？”
“那座宫殿是精灵族最后一位王子马里乌斯的坟墓。”
卡尔玛低声说道。
“最后一位王子马里乌斯？”
萧恩露出浓烈兴趣，
雅拉倏然眯起了眼睛。
卡尔玛点了点头。
“那是五百多年前的事情。当时，人类的脚步还没有遍布大陆，精灵还是诸神的宠儿，毁灭却猝然降临——拥有完美无瑕的容貌与疯狂邪恶的灵魂的魔神雅拉出现在尘世，将世界推入黑暗。大战过后，精灵国几乎全灭，唯有王子马里乌斯等少数人成功突围。为了世界的正义，王子化身吟游诗人寻找对抗魔神的力量，最终在德兰尼亚皇宫内见到了伟大的皇帝——英雄萧恩。”
“英雄萧恩应王子恳求踏上征途，王子却爱上了英雄萧恩。英雄萧恩与魔神雅拉一起消失后，王子无法从悲伤中走出，在精灵族的王宫中日夜痛哭，直到陷入永恒的沉睡。”
雅拉静静听完，一言不发。
萧恩思量片刻后评价道：“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闻言，卡尔玛眼中闪烁激动的光，语调也变得异常亢奋。
“我曾有幸以侍卫的身份跟随马里乌斯王子入宫觐见英雄萧恩，亲眼目睹他伟岸如半神的完美身材，亲耳聆听他洪亮如神谕的雄壮演讲——究竟是何等的神迹，竟让人间诞生如此高贵、伟大的英雄！只是五百年前的一次见面，便让我的心再也容不下其他，情愿留在密林深处，守着陷入永恒沉睡的王子，与他做同一场梦。”
说到这里，卡尔玛又叹了口气。
“可惜，连如此渺小的梦想，如今也难以实现。大约两百年前，可恶的巨魔闯入宫殿。他视水晶棺中的王子为命定的恋人，将我强行赶出宫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拦路杀死途经森林的旅客，用他们的血浇灌王子的水晶棺，妄想以此永远维持王子的面容。”
“他居然没有杀你？”
雅拉冷不防说道。
“他需要我将鲜血泼洒在王子的水晶棺上——精灵族的水晶棺只允许身负精灵血统的人接近、碰触，肮脏的巨魔会被结界弹开。”
“巨魔长什么样？很可怕吗？”
萧恩沉声问道。
“非常可怕！他的身高超过三米，全身都是黑色长毛，臭气熏天，长着公牛的脑袋，嘴里会发出狼的嚎叫声，身体强壮得像一堵墙，双手长着狮虎的尖爪，双腿像山羊一样弯曲，脚上有驴的蹄子。”
卡尔玛的声音在发抖。
“明白了！”
萧恩站起身：“为了感谢你的款待，我将前往宫殿消灭巨魔！”
“不行！那里太危险了！”
“所以我决定陪他一起去。”
雅拉徐徐说着，目光移向萧恩：“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
暴雨逐渐转为小雨。
整装完毕的萧恩在雅拉的陪伴下走出房屋，走向细雨迷蒙的宫殿。
两人走了大约一百多步，确定已经走出卡尔玛的视野，雅拉突然停下脚步，催促道：“我们赶紧这里！别管什么巨魔和沉睡的精灵王子了！”
“不行！”
萧恩严肃地说道：“已经做出承诺，不能说话不算数！”
“——好吧。”
雅拉无奈地耸耸肩，反问道：“为什么主动接下这份工作？”
“因为那首歌。”
“歌？”
“还记得我没说完的那个梦吗？”
“记得，你说你在梦里以吟游诗人的身份觐见一个和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皇帝。”
“在梦里，我不仅以游吟诗人的身份觐见皇帝，还为皇帝唱了一首歌——那首歌的歌词、唱腔甚至歌手的声音——都和卡尔玛几乎完全一致！”
“哦~原来如此~”
雅拉漂亮的脸上浮现出谜一样的微笑。
“你怀疑梦和卡尔玛有关，试图在宫殿找到真相？”
“嗯。”
“万一卡尔玛就是盘踞宫殿的巨魔本尊呢？”
雅拉冷不防说道，萧恩顿时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
“——如果他真的是巨魔的化身的话，我反而会很感兴趣。”
雅拉讽刺一笑，率先迈步。
*
萧恩拨开哗哗作响的草木，带着雅拉走进了藏在密林深处的白色宫殿。
踏入庭院的瞬间——
萧恩听见脑内有类似电流的东西倏然穿过，全身肌肉像被勒住一样收紧。
某种危机正在迫近！
危险随时可能——
不知不觉间，萧恩已经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攥紧雅拉的手。
“小心，这地方比预想更古怪。”
“已经发现了。”
雅拉闷闷地说道，手指地面。
萧恩低头，发现铺地的砖石异常干燥，完全找不到雨水落下的痕迹。
“暴风雨下了整整一上午，这里却一滴雨水都没有。”
回想踏入庭院瞬间泛起的诡异将临的预感，萧恩惊呼——
“这里有封印！”
“不是封印，是结界。”
雅拉走到摆在庭院正中的石碑前，朗读上面的铭文：
“汝若为人，切莫玩弄生命，生命非尔等可任意亵渎之物；汝若为人，亦勿畏惧死亡，死亡乃凡人无可逃避之命途。”
“听起来像是某种警告？”
“这段话出自魔神雅拉编写的《魔神祭祀书》，警告世人不可亵渎生命的神圣，尤其不能挑战禁忌让死者复生，更不可自诩神祇创造违背自然的活物。”
雅拉轻啧一笑：“由此可见，卡尔玛不仅没说实话，甚至可能连半句真话都没有！等我离开此地，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好啦好啦！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为什么不进去查探一番？说不定能找到线索打开结界，顺便挖出卡尔玛的秘密！”
萧恩熟练地安抚炸毛的雅拉。
雅拉点点头，和萧恩一前一后地走进曾经恢弘雄伟如今阴森冰凉的白色大理石宫殿。
萧恩张望四周，发现此地虽荒废已久，地上却没有堆积尘埃，空气中也闻不到霉腐气息，每个房间都整洁干净华美，仿佛宫殿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太奇怪了。”
萧恩轻声嘟囔。
雅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指着其中一间宫室悬挂的门楣标识说：“这是精灵文，这座宫殿确实曾经属于精灵族，不过……”
“不过什么？”
“真正的精灵早在远古就灭绝了！”
炮灰：上蹿下跳挑，想尽办法给两人的关系埋刺
雅拉：呵呵，好大的胆子，竟敢当着我的面勾搭我老攻，死刑！死刑！
萧恩：我的心里只有你，他跳断腿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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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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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炮灰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