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将天空染成浑浊的橘红色，姜若笛蹲在废墟边缘，看着指尖流淌的金色光粒在碎石上勾勒出规整的纹路。那些被劣等邪魔侵蚀的焦痕，正随着光纹的蔓延缓慢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灰色水泥地。
“秩序之力对蚀源的净化效率是最高的。”达纳尼亚斯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紫色的瞳孔落在光纹交织处，“但消耗也比我们快三成。”她身侧的淡金色光粒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是平衡之力在自主调节能量消耗，“刚才清理低阶邪魔时，你的神格波动很不稳定。”
姜若笛收回手，掌心残留着轻微的灼痛感。刚才为了护住那对母子，她几乎是凭着本能透支了力量，此刻神格像块被反复捶打的金属，隐隐发沉。“你怎么知道这些？”她望着对方发尾那抹渐变的紫，在暮色里像浸了墨的晚霞。
“平衡权柄能感知能量流动。”达纳尼亚斯指尖轻点，一道淡紫流光落在姜若笛手背上，灼痛感顿时减轻不少，“就像现在，我能看见你的神格在自我修复，速度比预计的快很多。”
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月兮抱着个装满面包的纸箱跑过来，金色的长发在跑动中扬起温暖的弧度，像流淌的阳光。“找到些没过期的食物！”她蓝眸亮晶晶的，额角还沾着点灰尘，“贺烬恒在那边加固临时避难所，用他的光焰烧出了个结界，低阶邪魔进不来。”
姜若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街角的超市废墟外，一圈淡金色的光墙正微微发烫。贺烬恒半跪在地上，掌心贴着光墙，橙色连帽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身边的林雪安正小心翼翼地往光墙上摆放发光的荧光棒，永夜神的银白长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冷光，与炽阳的暖光交织成奇异的明暗交界线。
“还有其他人吗？”姜若笛接过月兮递来的面包，指尖触到纸箱边缘的划痕——那是刚才被中阶邪魔的利爪划到的，此刻却在月兮的触碰下泛着淡淡的白光，伤口正缓慢愈合。
“希望之力能安抚生灵，也能修复器物。”月兮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对邪魔没用，刚才试过了。”
“已经很厉害了。”姜若笛咬了口面包，干硬的口感让她皱了皱眉，却也让混乱的思绪清明了些。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看向四周，“骆韵舟呢？”
“在那边。”达纳尼亚斯指向废弃的公交站台，骆韵舟正背对着她们坐在长椅上，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一金一紫的异瞳望着远处猩红的裂痕出神。她脚边散落着几片碎镜片，每个镜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刚才战斗的场景，有避难人群的面孔，还有道模糊的、正在消散的黑色影子。
姜若笛走过去时，正看见骆韵舟用指尖轻点其中一片镜片。镜中的黑影突然扭曲，化作只低阶邪魔的模样，却在接触到她指尖银芒的瞬间碎成星点。“在做什么？”她在妹妹身边坐下，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雨水味——刚才清理街区时，雾兮雨操控着小雨洗刷了残留的蚀源，死亡神的灰发总是带着潮湿的水汽，像她常年不变的淡漠表情。
“记录。”骆韵舟把镜片拢到一起，银线在她指间流转，将碎片串成枚不规则的项链，“轮回权柄能留住刚发生的碎片，或许以后有用。”她偏过头，金紫色的瞳孔在暮色里格外明亮，“姐，你觉不觉得那些邪魔很奇怪？它们好像...在害怕什么。”
姜若笛想起刚才战斗时的情景。那些低阶邪魔在攻击时总是显得犹豫，尤其是在她释放秩序之力时，甚至会出现短暂的停滞，像是被某种本能震慑。“可能是因为神格对它们的克制？”她不太确定，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银发，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别想太多，先休息会儿。”
骆韵舟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紧：“刚才在超市后面，我看见个穿黑袍的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蚀源浓度很高，但形态很稳定，不像那些怪物...他好像在看我们，眼睛里有红色的纹路。”
姜若笛的心猛地一沉。按照觉醒时涌入的信息，蚀源浓度10级以上的邪魔领主才可能拥有人形，可现在出现的最高阶也不过是4级中阶邪魔。“看清楚了吗？”
“他消失得很快。”骆韵舟摇摇头，银线在她掌心不安地跳动，“但我确定，他在笑。”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远处江叙白安抚人心的温和神力。救赎神正坐在避难人群中间，浅蓝衬衫的袖口挽着，掌心泛着柔和的白光，笼罩着个受了轻伤的小男孩。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湖面，原本哭闹不止的孩子竟慢慢安静下来，靠在他膝头睡着了。
“江叙白的救赎之力对精神创伤效果显著。”达纳尼亚斯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紫眸望着那片柔和的白光，“但他好像不太擅长战斗，刚才清理中阶邪魔时，他的神力对蚀源几乎没作用。”
“每个神的权柄都有侧重。”姜若笛望着远处逐渐聚集的人群，他们大多是幸存的普通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些发色瞳异的少年少女。有人举着手机拍摄江叙白掌心的白光，有人对着贺烬恒的光墙窃窃私语，还有个老人颤巍巍地对着月兮鞠躬，把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他们好像把我们当成...神了。”月兮跑过来时还在喘气，蓝眸里带着点无措，“那个爷爷说要给我建祠堂，我该怎么回应啊？”
骆韵舟突然笑了一声，银线在她指尖绕出个圆环：“或许，我们确实是。”
她的话音刚落，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不是邪魔来袭的震动，而是某种能量共鸣——姜若笛胸前的秩序印记开始发烫，与此同时，达纳尼亚斯的平衡光粒、月兮的希望光晕、骆韵舟的轮回银线，甚至远处江叙白的救赎白光，都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个方向站着个穿白裙的少女，银发及腰，发尾泛着冰蓝，正是凌烬辞。命运神此刻正伸出手，掌心悬浮着枚菱形冰晶，冰晶里倒映着三十六个模糊的光点，像散落的星辰。
“天道遴选的三十六神，已觉醒十一位。”凌烬辞的声音清冷如冰，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处蚀源浓度持续升高，需建立神坛稳固空间。”
姜若笛看着冰晶里的光点，其中十二个已经亮起——除了她们几个，还有在另一侧清理邪魔的雾兮雨，以及刚才匆匆见过一面的宋清越和溟鸢。禁锢神的黑发总是束成高马尾，发梢系着个银色铃铛，刚才她随手甩出的锁链，轻易就捆住了只挣扎的中阶邪魔；而自由神依旧叼着棒棒糖，操控着风刃在废墟间跳跃，像道无法被束缚的影子。
“神坛需要核心。”达纳尼亚斯的声音适时响起，紫眸扫过众人，“秩序权柄最适合稳定空间节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姜若笛身上。她下意识地攥紧手心，棕色长发在能量涌动中轻轻扬起。翡翠色的瞳孔里映着那些期待又忐忑的面孔——有月兮亮晶晶的蓝眸，有达纳尼亚斯平静的紫瞳，还有骆韵舟那双一金一紫、永远带着信任的眼睛。
“我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坚定。
秩序之力顺着她的指尖涌入地面，金色的纹路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张不断铺开的网。达纳尼亚斯立刻上前，淡紫色的平衡之力融入纹路，让那些过于密集的光带变得疏朗有序；骆韵舟则在边缘游走，银线将散落的能量碎片一一串联，形成稳固的闭环；月兮站在神坛中央，希望之光如温暖的泉水般流淌，安抚着周围因能量波动而不安的人群。
当最后一道纹路闭合时，地面突然亮起耀眼的金光。三十六个相互连接的印记在地面浮现，其中十一个正散发着光芒，其余的则处于黯淡状态。姜若笛感觉到神格与这片土地建立起某种联系，周围的蚀源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连空中的猩红裂痕似乎都稳定了些。
“成功了！”月兮惊喜地拍手，金发在金光中流淌如阳光海。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激动地跪下磕头，有人对着神坛双手合十，刚才那个要给月兮建祠堂的老人，正颤巍巍地带领大家唱起古老的歌谣。江叙白温和的声音混在歌谣里，安抚着那些仍在颤抖的心灵。
姜若笛望着眼前的场景，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她看向骆韵舟，发现妹妹正仰头望着天空，银白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飘动。那双一金一紫的异瞳里，此刻映着神坛的金光，也映着远处尚未消散的黑雾。
“还没结束。”骆韵舟轻声说，像是在对她讲，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只是开始。”
远处的黑暗里，一双带着猩红纹路的眼睛正注视着这片光亮。蚀源在他周身内敛成近乎无形的状态，嘴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他轻轻抬手，指尖划过虚空，几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没入更深的黑暗，朝着城市的其他角落潜去。
而在神坛的光芒中，姜若笛正低头调整着能量输出。她没注意到，胸前秩序印记的边缘，此刻正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像根被忽略的蛛丝，在金色的光芒里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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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神坛初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