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宗宗门。
几道剑光划破天幕,自云层中直落而下。云岚率先落地,云霁、云霄等一众弟子紧随其后,纷纷收剑,落于云岚身后。
云霁一站稳,才看一眼就吓了一大跳。只见广场上一片狼藉,裂痕焦痕交错,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气。偌大个宗门,死寂一片。
这还是钟灵毓秀的天书宗么?
云霄站在云霁身后,同样是一脸怔然。上回云霁从天书宗回青萍门,把天书宗夸得天花乱坠,简直一派仙境之景,他早就心生向往。这会好不容易来了,看到的却是一片满目苍夷的焦土。白皙的脸上神色凝重,心想师兄从来不骗我,毁成这副鬼样子,定是那伙魔修干的。
云霁在满心震撼中嗫嚅开口:“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云岚森然的目光越过破败的广场,投向远处那一线高耸的峰影,语气近乎寡淡:“都去青峦峰了。”
云霁本是自言自语,没指望谁能回答。众人都是在接到天书宗求助的第一时间便火速赶来,此时宗门广场上空空荡荡,偏偏云岚一口咬定人都在青峦峰,他心中掠过一丝疑问,忍不住问道:“掌门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剑光毫无征兆地自云岚手中暴起,如银蛇般横扫过一众弟子之间。
云霁瞳孔紧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四肢一软,倒了下去。转瞬间,青萍门弟子纷纷倒地,不省人事。
“师兄——”云霄刚惊呼一声,迈开双腿就要上前,随即被一股封禁之力狠狠掼在地上。他想挣扎,却被那股力道死死压着。他撇过头,艰难地出声:“掌、掌门......”
云岚没有回头,他面色阴沉,森冷的眼潭中隐隐跳着火光,深深凝视着青峦峰的方向。他抬手一招,“鸣冤”长剑凌空悬浮,随即他腾身而起,御剑向着远处模糊的山影飞去。
............
飞行符载着姜宁、白芪和姜鸣,须臾便到了青峦峰。山地开阔,风从四面八方灌来。姜宁下地,只一眼就将战局就尽收眼底。天书宗弟子和魔修混战成一团,刀光剑影交错、灵兽獠牙利爪纷飞,怒喝声惨叫声连成一片。
他的目光穿越乱斗的灵兽和人影,一眼望到最远端的黑袍人。姜崇被两个魔修一左一右反钳着双臂,臃肿的身躯费力地单膝跪地,衣袍染血,梗着脖子较劲。
而黑袍人赫然立于他身后,居高临下,黑洞洞的面具上,一双眼幽幽地闪着光。
姜宁只觉一股血直冲头顶,“爹——”
凝丹已在掌心,指诀翻转,灵墨流转。雀灵鹰双翅一振,破光飞出;灵缇轻吠一声,贴地蛰伏蓄势待发;灵猴长臂一伸,攀上姜宁肩头,龇牙咧嘴。
黑袍人见状,淡淡地嗤笑了一声,半开玩笑地招呼道:“来啦?”语气松松散散,活像是主人在门口迎客。
姜宁恨恨道:“你是戚然——”
黑袍人不否认,大大方方地一摊手,肆无忌惮地目中无人,“哟。猜到啦。”
姜崇一听见姜宁的声音,浑身一震,拼力顶着肩上的重压抬起头。半个“走”字没说完,身后两名魔修便狠狠用力一摁,把他摁了回去。利爪顺势掐进了他的肩头,鲜血横流。
姜宁不再废话,直接动手。雀灵鹰破空而出,时而收紧双翼旋转身躯,从人影间隙中穿过纷乱的战场,欲直接扑向钳制姜崇的魔修;紧跟着灵缇贴着地面疾奔而去,快如暗影;灵猴则向高处跃起,双臂高抬,十指如勾,遇上魔修便去抠对方的眼珠子。
姜鸣也动手了。他吞了白芪的丹丸,虽然恢复了一些灵力和体力,可还是因为亏空太多,如今只勉强唤出三只灵猿,不足平日的五成。每一只都肩臂粗大,挥着双臂咆哮着朝四周的魔修扑去,双全抡圆专门往天灵盖上砸,将魔修一砸砸出脑花飞溅。
白芪紧跟着姜宁,两人背对背,一个正面强攻,一个暗处补刀。他随时从袖中甩出一击致命的淬毒暗器,趁着魔修被缠住的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放倒。
一名天书宗弟子眼看就要被魔修的立爪直取心脏,白芪抬手一挥,一记毒菱悄无声息地刺入那名魔修的背心。黑紫的血瞬间从伤口泵出,魔修闷哼一声,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虽然姜宁的本事渐长,可奈何魔修人多,戚然带来的这批显然训练有素。他们很快就重新围拢上来,将几只前突后跳的灵兽围住。
三个魔修缠着姜鸣,灵猿虽猛,也架不住对方无休止的消耗,姜鸣被拖得渐渐显露出了疲态。另外几名魔修则朝姜宁和白芪扑过来,灵缇、灵猴和雀灵鹰左突右冲,勉强替姜宁挡下一波攻势,可无论他们怎么使劲,就是到不了姜崇那边。
“师弟,爆符——”姜鸣于勉励对抗中忽然扬声提醒,他问都不用问,以姜宁一贯精打细算的脾性,上次给他的五张爆符,多半是舍不得用完,“都这时候了,别省了。”
姜宁在这种紧要关头倒真不舍不得,纯粹是一时忘了。被姜鸣一嗓子点醒,他才想起自己还揣着三张爆符,当即从怀中摸了出来。
王牌爆符虽捏在手里,可他左看右看,就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四周全是混战的人群和灵兽,魔修、天书宗弟子、白芪和姜鸣全搅成一团。这么近的距离,一张爆符就这么甩出去,自己人都得跟着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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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赶到天书宗宗门时,居高临下便看见几道熟悉的人影横七竖八地倒在门前广场上。他心里一悸,剑光一收落于平地,几步奔上前。果然是跟着云岚来的云霁、云霄以及一众青萍门弟子。
他蹲下身探了探云霁的脉息,人还活着,只是昏了过去。又去看云霄,见云霄眼皮还微微颤动,便一把将他扶起,靠在自己的臂弯,“云霄!”
云霄费力地睁开眼缝,看清是他,声如细蚊,“师兄......”
“出什么事了?”
“掌门......”云霄眼底闪着点点泪花,“掌门把我们全放倒了......他一个人去了青峦峰......”
云澈心里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战栗,他早该想到的,只是一不愿意承认而已。
“青峦峰在什么方向?”
云霄已经没有力气了,手也抬不起来,只转动着眼珠,示意刚才云岚离去的方向。
云澈顺着看过去,是一道模糊的山影。
云霄没撑住,昏了过去。云澈把他轻轻放回地面,起身时,心里残存的丁点犹豫已经散干净了。他跃上问心剑,直逼青峦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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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宁始终没找着机会显示一把爆符的威力,青峦峰上一片混乱。他几次伺机瞄准,却迟迟不敢出手,爆符不长眼,不敢不谨慎。
姜鸣服下丹丸后恢复的那点体力和灵力,在接连不断的厮杀中又快见底了。灵猿被打散了一只,剩下的两只身形也有虚化的征兆,眼看是撑不了多久了。几名魔修蹲守在旁边,虎视眈眈等着他力竭。
姜鸣虚虚地喘气,一个不留神,侧边忽然飞出一个魔修,利爪当空劈下,姜鸣凭着本能堪堪避过,却还是慢了一步,不慎被抓伤了手臂,登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三师兄——”姜宁心一急,顾不上别的,拔腿就朝姜鸣冲过去。
这一跑,便和白芪拉开了距离。
白芪忽然感觉到一阵阴风卷来,浑身汗毛竖起。还没来得及看清,背后一紧,一条粗壮的手臂从身后横过来,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他被那股可怖的力道拽得往后一仰,腰差点都折了过去。
喉咙被死死勒住,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使劲都喘不上来。
他拼命挣扎,伸手想掰开那条手臂。可魔修力气太大了,他这点手劲就像扑向老鹰的小鸡,半点没有作用。耳鸣声嗡嗡而来,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像是逐渐被人拉上了一道黑色的帷幕。
在最后能看清的一瞬间,他的目光穿过模糊的视野,前方一道黑影无声地接近枣红色的身影,一跃而起,利爪当空,离姜宁的后心窝不过咫尺。
白芪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另一副画面。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孤身一人的白芪蜷缩在一间烂屋的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脖子上那枚玉佩,另一只手捏着乞讨来的半块饼。他打算吃完这半块能割人喉咙的硬饼就继续往前走。也只是随处走,反正他也不知道去哪,每天根据心情随遇而安。
正低头啃着,一个比他略大的男孩走了进来。那年头荒灾遍地,流落在外的不知凡几,偶尔进来一个跟他差不多的,他也不甚在意。
只是那男孩面黄肌瘦,脸色灰青,双唇干得裂出了细纹,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白芪手里的半块饼,如饥似渴。他双腿不断地打颤,忽然就白眼一翻,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白芪找来了水,将饼喂他一点点吃下。男孩费力地吞着干巴巴的饼,许是太久没吃过东西的缘故,喉咙不适应这么干硬的玩意,即使合着水吞咽,好几次都把男孩呛得差点背过气去。
好不容易吃完了,男孩虚弱地对白芪道了声“谢谢”,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白芪不放心,也在这间烂屋里将就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白芪发觉那男孩不见了。他本来也没多在意,起身就要接着赶不知道去哪的路。习惯性地往脖子上一摸,玉佩不见了。那是他娘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他于慌乱中四下寻找,着急得双眼噙泪。此时门外传来动静,昨日的男孩带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半大孩子走了进来,看见白芪便指着他大喊:“就是他,玉佩就是他的。指不定这小子是哪儿偷来的,他身上说不定还藏着别的值钱的东西。”
不等白芪反应,那些人便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粗暴地在他身上四处摸索。白芪心头火起,拼命挣扎,嘴里跟着一通又急又毒的乱骂。混乱中,不知是谁用力推了他一把,后背重重地撞在石堆棱角上,痛的他连抽了好几口凉气。
可那些人并未因此放过他,像是被他的反抗和辱骂激起了人多力量大的凶性,几个人围着白芪胖揍了一顿,直到他缩在地上无力反抗,才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白芪忍着满口满鼻的血腥爬起来,摇晃着一路追去,仍想把玉佩追回来。可那些人就像在逗街边的耗子,时不时回头,照着他就是一脚。他追一路,挨了一路踹,终于栽倒在路边。茫然无措地望着澄蓝的天空,心里已经把那伙人碎尸万了好几百遍。
他爬不起来了,清楚又绝望地感受着身体里什么东西正一点点流逝。
后来苏榭将他救起,带回了百草谷。
从那之后,他长出了一身自我保护的尖刺,见着不怀好意的人,这身刺便自然地释放出毒素,将他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也有些人看着跟他聊得热络,好像交情不浅。可他清楚,那些人不过是在他心门外头绕圈,连门都没摸着。
白芪也不知道,这生死关头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些事情。不过,好不容易有些人踏进了院门,他还想再多招待一会。
前面魔修的利爪就要刺穿姜宁后心,白芪心想,爷爷我今天豁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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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