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渊大陆的最东面,天穹被血水染红,地面上寸草不生。
少女望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几百人,轻蹙眉头。她抬手,指尖泛起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与震颤。手腕轻转,一块透明的光幕仿佛拔地而起,将周围的攻击隔绝在外。
她是虞觅莞。
身后那个少年,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同类。这个世界仅有的两个意识,一个神,一个渊。
如今,已经是人族围杀他们的第二次。
“沈翎渊,你快走!”
而在虞觅莞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沈翎渊站在她身后,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死死攥着那把玄铁剑,骨节泛白,青筋暴起。他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的眼眶通红,眼底是一片近乎崩溃的绝望。
“对不起……”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沙哑地呢喃。
然后,他猛地闭上眼睛,手腕一送。长剑无声地贯穿了她的心口。
周围正道的攻击打在屏障上,屏障开始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碎裂。虞觅莞抬手,在虚空上一点,屏障又恢复如初。在修复屏障的同时,她还不忘回头安慰身后之人:
“渊,我与三界命运相联,他们不会……”
话音未落,虞觅莞浑身一僵。她低头望向心口的剑,指尖本能地抓住剑刃,用力向后一折,硬生生将剑从胸口拔了出来。鲜血顺着剑身滴落。
她的手抚上冰冷的剑,确定这一切不是幻觉。她脸上的错愕变成了绝望。那一刻,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光。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剑,是虞觅莞在一处禁地所得的玄铁所打造。如今,这把剑却贯穿了她的心……
周围的人声却在这时刺入耳膜:
“魔头果然是魔头,连自己的爱人也不惜伤害。”
“叫我说,她也是罪有应得,谁叫她为了一个魔头,要与整个修仙世界为敌。”
虞觅莞望着沈翎渊,她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前方是深渊,后方又是上百名神祇。
她向后退了一步,绝望地闭上双眼。
她张开双臂,指节微微发颤。
她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虞觅莞的目光恨恨地盯着沈翎渊:
“沈翎渊,我恨你。
你知道吗?今生我所遭受的一切,从没有让我如此绝望。
你放心,上千年的苦难、正道的围剿我都挺过来了,这一次我也可以。我会化作从地狱爬来的恶鬼,向你索命。今日之难,我必百倍奉还,你一定要做好随时迎接痛不欲生的准备。”
然后她醒了。
厚重的冰棺中,一双眼睛猛地睁开。
她的呼吸很重。手按在心口上。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但她记得那剑贯穿的感觉。
算了,先出去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贴在冰盖上,轻轻用力,便推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的小手探出,搭在了冰冷的棺沿上。
紧接着,棺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掀开,重重砸在地上。一名女子从中坐起身,手痛苦地捂上脑袋。
那是一位身穿红衣的女子,却有一头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银发。脚腕上挂有一个铃铛。
虞觅莞抬起手,举到自己眼前,心底莫名涌起一阵酸楚。她的中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上方镶嵌着红宝石,宝石上刻着【虞美人】三个字。
“沉睡千年,每夜我都会做一个梦,梦中一个叫沈翎渊的人,他手中的剑亲手贯穿了我的心。最可笑的是,在梦里,那个人是我的爱人。而我为了他,与整个修仙世界为敌。【虞美人】这枚戒指,是那个人所赠,这个垃圾,我竟然戴了这么久。”
虞觅莞冷笑一声,手指在指节上用力一抹。那枚戴了千年的戒指被她硬生生扯了下来。她没有看哪怕一眼,手腕一翻,直接将戒指朝着四周墙壁甩出。
戒指砸在墙壁上,发出响声,滚落至她身边。莫名的,她沉寂已久的心似乎刺痛了一下。
虞觅莞弯腰捡起戒指,将它放入储物袋之中。似乎总有一个声音,想要告诉她千年前不是这样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它捡回来。
她把戒指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
然后收进了储物袋。
“沈翎渊……”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人回答她。
石室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虞觅莞晃了晃脑袋,将脑海中的所有想法甩出去,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石室,通体由玄冰打造而成,并没有出口。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间石室还有阵法,只要破开阵法便可出去。
虞觅莞的指尖划过墙壁,尝试着从周围凝结元气。千年时间过去,她的实力大有提升,或许可以趁这次试探自己的实力。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运功,元气就自然而然地在她手中凝结而出,猛地击向石壁。
砰——
石壁轻轻颤动几下,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出现,甚至使她后退了几步。
她收回手,甩了甩发麻的指尖。
“这个阵法,从里面打不开。”
她靠在石壁上,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赤红色的眼睛猛地睁开,眼中充满了狠辣。
她手腕翻转,掌心微光流转。【赤血】凭空凝实,落在她手中。
这东西随她心意,能变成任何形态。但她最习惯的,还是伞。
伞面上没有多余的图案,只有一圈淡金色的符文,隐隐流转。
伞撑起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浪猛然荡开。四周的玄冰墙壁咔咔响起来。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阵法从里面打不开。
那就从外面开。
方才的元气打不破这阵法,因为这是针对“生灵”的禁制。可她忘了,她本就是半个世界意识。她不跟这个阵法讲道理,她直接用天地本源去碾压它。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凉薄的冷笑:“既然打不开,那我就把这间石室,连带着这整个阵法,一起打碎。”
她从来不需要别人给路。
她自己,就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