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的雨把天上的云耗了个干净，整整一天天空蔚蓝，阳光直射到地面上，把因为下雨而降低的温度又晒了回来，只是不似夏天那样热烈，是独属于秋的温暖。
牧繁青关注了一天的论坛，往后报名的人数渐少，快放学了，才又加进来一条。
LY.：高二（2）班 楚林渊
发布于刚刚，一看就也是个不好好听课的。
最后一节课是化学，教化学的郑霏是个年轻女老师，不喜欢拖堂。下课铃响后她两三句话结束了那道“化学反应平衡”的例题：“这就是用勒夏特列去解释，你们下面想想，咱明天再说，下课吧。”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就开了，一道人影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牧繁青，你什么事比我还急？！”
全班哄堂大笑。
作为乐队队长，音乐楼里有一小半屋子的钥匙都在她手里，她得早点到。
小演奏室没多大，一般排站位和找台感或者录一些微视频会选这里，台下只有二十五个座位，叫它演奏室纯粹是因为它做了隔音。
也是一屋子灰。
牧繁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打算至少把下面座位都擦一下。
过了一会儿，李亦婷也来了，她默默地取来了扫帚。
陆凝过来时带了拖把。
牧繁青直起腰，看着一个扫地一个拖地的二人，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抹布，恍若隔世。
不是，他们不是来乐队招新的吗？怎么在这里打扫卫生啊？？？活说学校这些地方不雇保洁的吗？？？
打扫完卫生，候选人也没来多少，章之祺坐在门口核对名单，进来的同学都背着自己的吉他，在观众席上随意就坐。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段即兴，牧繁青偏头看向陆凝：“那个设备你会调吗？反正现在没开始，咱来一段？”
陆凝有些迟疑：“人不齐啊……”
李亦婷往后仰在椅背上：“没事，就我和青姐上吧，又不是什么正规演出。”
陆凝闻言走进后台，把立式活筒和琴搬出来，设备上都盖了布，所以灰不会影响这些。他接上线，又拿着麦调了几个音响参数。
“好了，你试试，”陆凝把麦递给牧繁青，“俩人又不带我玩。”
活筒开着，陆凝的声音通过音响不大不小地传出来。
“人章之祺还没说啥呢，”牧繁青瞟他一眼，“贝斯手，你下去吧。”
“孤立见斯手·……”陆凝嘟囔着往台下走，“看我下回在编曲里给你加段贝斯solo……”
牧繁青和李亦婷都笑起来，台下同学脸上紧张的神情也放松些许，尤其有几个高一新生，刚进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陆凝坐到章之祺旁边，看着名单，又用手指着一行不知道给章之祺耳语些什么。
“欢迎大家来参加本次乐队招募，我是队长兼主唱牧繁青。”
“我是键盘手李亦婷。”
“那个对名单的是副队兼鼓手章之祺，刚被我们撵下去那个是贝斯手陆凝。”介绍到这儿，台下又发出几声低低的笑声，陆凝的表情很是无语。
“时间还早啊，人也没来齐，先唱一首热热场，顺便说一下，别紧张，来到这儿了大家都是朋友，放松啊。”牧繁青回头和李亦婷对上视线，“就《Meet》吧，怎么样？”
“可以，”李亦婷敲下几个音定调，“这个行吗？行你直接开始。”
《Meet》这歌节奏很舒缓，所以可以去掉鼓、吉他和贝斯，只用黑白键弹出极致的平静。
这首歌的词曲是顾芸茹写的，那时他们这五个人刚刚凑齐，顶替掉原高二的那几个人，那天的一切在脑中仍清晰可辨。
“就以《Meet》，庆祝我们的相遇。”
依稀记得顾芸茹说这话的时候，随意拔了两下弦，吉他起调，定下了一个夏天的青春年少。
“Cause we were the bubbles”（我们也曾是泡沫）
“Get rid of the wave tails”（从浪的末端脱离）
少女嗓音清澈，清唱两句后琴声加进来，弱起拍，配和得天衣无缝，像是大海深沉的回应。
短短几分钟，人都来得差不多了，牧繁青给李亦婷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唱完这一小节就收工。
一抬眼，正好看见门外刚进来的那个男生，身姿挺拔高挑，脸上有几处伤口已经结痂，变成褐色。
竟然是在巷子里的那个男生！
牧繁青大脑一空，生生忘了词，李亦婷反应过来以后一个变调转回去接上。
牧繁青快速回神，意识到自己还在台上，马上跟上李亦婷的节奏，唱完最后两句。
“We met in the warm world”（我们在这个温暖的世界中相遇）
“Like dust crushed in the air”（就像灰尘在空气中相撞）
台下响起掌声，似乎没有人在意中间空的那两拍。
毕竟听起来也真的很像节目效果。
牧繁青和李亦婷微微鞠躬，把舞台让给章之祺，透过活筒的声音竟没有平常那么沙哑，而是有一种清晰的颗粒感，存在一种勾人的磁性。
“人到齐了，我点名字，上来以后随意一段solo，翻弹或原创都可以，高二（9）班，苏昭然。”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上台，她弹了一首非常柔和的曲子，少女的手指在琴弦上上下翻动。
下一个是一个皮肤有点黑的男生，个子很高，曲风也很狂野，但听得出来很有技巧。
第三个、第四个……
牧繁青用手支着头，这些人很明显都练过，而且水平差不多，不是什么半吊子，但是……没有一个能让她生发“被扣动心弦”的那种感觉。她侧眼看了眼季亦婷，对方垂着眼，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她摸出手机，发了一条给章之祺。
-素牧：前面这几个没有特别合适的，还有多少人
-棋：台上那个下了以后还有两个
-素牧：你问下陆凝，让前面那些都先走吧
-棋：问过了，他说行，他们班那个还没上
台上那个高一的男生下台以后，章之祺站起来清清嗓：“上过了的先回去吧，五点多了也不早了，结果会在论坛上公布。”
人们鱼贯而出，如潮水般退去以后，观众席上只留了两个人。
“高-（8）班，宋闵言。”
脸上长了些雀斑的男生站起来，走到台上。
牧繁青的目光在另一个身上逗留了一会儿才收回。原来他是楚林渊……牧繁青心想，那个陆凝说的吉他弹得很好的人……不过她的注意力马上就到了台上。
宋闵言完全没有那些高一学生的青涩和怯场，他状似无意地“随手”拨出一个合弦，然后缓缓切入正轨，沉稳大气从容，吉他音如流水般倾泻，是牧繁青没听过的调子，她被这段旋律吸引了，感到沉静的同时又好像有一根羽毛扫在心口，痒痒的。
音乐停了，牧繁青还是有些怔愣。
“高二（2）班，楚林渊。”
台上换人，楚林渊上台后垂眸调起音，少年脸上有伤，嘴角还有块淤青，但手却保养得很好，白皙的手指又细又长，摁在吉他上可以跨好几个格，是天生弹吉他的手。牧繁青撑着头，无意中看到他吉他上印着一个g开头的品牌名。
她手一抖，这个牌子她知道，只做吉他，从初学级到大师级都有，但特别贵，她见到的最便宜的一款都要五千多。
如果这个牌子出现在其他人手里她还能镇静，但是楚林渊……她镇静不了一点。
楚林渊并不着急，他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观众席，目光在牧繁青身上停了一秒。
牧繁青措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心脏一停。少年的黑瞳并不是如黑洞般的无底深渊，他站在聚光灯下，眼底也会映出点点星光。
只一瞬，少年就偏开视线。
他刚才……是在看我？
牧繁青莫名有些局促，她把跷着的二郎腿放下来。才听了两个音，她就完全被震惊了。
是《Meet》。
这首歌的言他起调很好认，一连几个八度跨越，扣人心弦，但难度极大，就连原编曲顾芸茹也偷偷减了几个调，影响不大，但肯定没有谱子给出来的好。
而楚林渊却做到了，他不光做到了，还特别丝滑。
后面到了副歌，《Meet》副歌这一段几乎完全交给键盘，吉他本是陪衬，但楚林渊攻了变奏。
改一层还不够，重复一遍又加一层，还顺上了很多原曲没有的小倚音。
这是变奏plus＋版。
一曲终了，琴声铿然而止，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空间里的回声还是存在于大脑中的回响。
牧繁青怔在原地，呼吸都仿佛停滞，不知道是谁鼓起掌，台下五个人制造了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与刚落下的琴声相比，更是不值一提。
宋闵言片刻之后起身，离开了小演奏室。
陆凝跳起来，勾住楚林渊的肩膀：“我去兄弟你太牛逼了，原来光听说你会弹，有这实力咋以前不露两手呢？”
楚林渊笑着拍掉陆凝的胳膊：“保留神秘感。”
少年笑起来像是初夏的朝阳，热而不炽，很难让人相信他此刻其实身处沼泽。
章之祺走过来，拉开陆凝：“确实弹得非常好，加个微信，拉你进群。”
楚林渊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他手机型号老旧，钢化膜已经裂开，甚至摁了好几下才开机。
他抿了抿嘴，把吉他往后背了一点，但没有人在意这个。
趁着扫码的空，他目光四处游荡着，却总是离不开牧繁青。
——少女的侧颜和两年前的记忆重合，给那个缥缈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边。
谢谢大家支持！
又拖更了，对不起！！！
还请大家谅解！！！
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会有点耽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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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