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迟洗完澡打开微信,毫不意外,发给星标朋友 “Key??????????1027” 的消息 “谢啦~外套我洗好还给你” 并没有收到回复。
联系人那里有个红色的 1,他点开,还是那个熟悉的中年人风景头像,没有附言。
“真是蠢,都不知道多注册几个小号假装成是我粉丝来加我,没准我一高兴就通过了。” 徐迟切回聊天界面,看到置顶的 “Key????1027” 聊天框下面,“Real-Ice” 给他发了消息:
明天上午有空吗?找个安静地方聊聊。
还真是有效率,才加的微信,刚到基地就开始约时间。
“倒要听听,他能说些啥。” 徐迟随手回了个离基地有一定距离且光线昏暗、顾客稀少的地点,顺手把他的备注改成 “愚蠢的反派角色”,想了想又改成 “愚蠢的反派角色 - Ice”。
谁知道后续路上还会不会出现其他的妖魔鬼怪,但他有袈裟护体,百毒不侵。
他倒到床上,回想起偷窥到的聊天记录,陆晟问关学铭怎么想。
“他会让我留下吗?”原本徐迟对答案是笃定的,但看到被他郑重其事叠好放在床头的外套,又会心生侥幸,期待一些可能性很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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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人偶像包袱好重。”咖啡馆本就灯光昏暗,徐迟缩在角落还全副武装,Ice估计是找了半天,还没坐下就开始吐槽。
“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偷拍我丑照。”徐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喝啥?你请吗?”
“我请吧,你的工资估计都在上一场扣完了。”Ice利落扫码,“Mint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啊。”徐迟确实没睡醒,语气懒洋洋的,“你要不和我多讲些他以前的事?不然我不知道现在他的状态,算好还是算差。”
“你,”碍于确实只能找他,Ice不爽地翻了个白眼,如实招来,“行吧。他以前嘛,很注重形象管理。每天坚持早起健身,私服也会搭配。”
“现在也是的,你不懂,”徐迟笑道,“我们美少年都这样。”
Ice似乎是在忍住掀桌的冲动,“他压力挺大,你知道他哥吗?”
“好像是有听说过,也是很厉害的职业选手吧,另外一款游戏的。”
“岂止是很厉害,三冠王,甚至从出道开始一直保持着巅峰竞技状态,从未有过低谷。”
“那又怎样啊。”徐迟拿过手机搜索了一下照片,发出锐评,“长得没有Mint帅。”
“电竞全看实力说话。不然你怎么会被喷成筛子呢?”Ice嗤笑道,“反正Mint从出道开始就一直被拿去和他哥做比较。打得好是应该的,打不好是不可饶恕的。他刚进队的时候没那么闷,但后来就越来越自闭,也练得越来越狠,最可怕的就是世界赛那段时间,我几乎没怎么见过他去吃饭。”
“他现在稍微好些。”徐迟适时插入点评,“虽然还是经常不和我们一起吃阿姨做的饭,但是会自己做白人饭,好多点时间训练。”
“说回世界赛,感觉对他打击蛮大的,”Ice说,“输比赛的时候,我们四个都很难过,不过心里还是觉得既然这次输了,下次再加倍努力打回来就是了。但他,诶怎么说呢,就有那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徐迟没答话,想到在夺冠视频里面被作为背景板的那张俊美却神色黯然的脸,那种神情,不是难过,是失望,是“算了吧,就这样”的无可奈何。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失眠。”Ice喝了一口咖啡,缓缓说道,“我有几次凌晨四五点下楼倒水,都看到他房间门下透出光。最实锤的是,有次他网购的褪黑素,阿姨不小心放错到我房间门口了。”
“队长他们知道吗?”徐迟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想到早晨蹑手蹑脚出门时看到关学铭房门下透出的光,“长期睡不好也会影响情绪的吧。”
“他克制得很好,要不是那次错误,我都怀疑他新养成了开灯睡觉的习惯。”Ice右手托腮,开始回想,“除了有一次Rank,我们被人从背后偷袭,正常情况是可以反打的,可是他居然直接被秒杀了,我觉得不对,转头发现他的手好像在抖。”
徐迟的勺子没拿稳,叮地一声磕到了杯壁,“你没有去问他吗?是手受伤了吗还是?”
Ice沉默了会儿,反问他,“那他现在还失眠吗?”
“我不确定。”徐迟握住冰凉的杯子,“但至少昨晚应该是的。你是不是……”
还没等徐迟问出那个问题,Ice就打了个停住的手势,“下次再聊吧,”他说,“等你能回答我那个问题的时候,我自然也会回答你。”
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放风,徐迟才不会浪费——告别Ice后,他径直去了商场,给自己和队友们都买了不少东西。刚搞好同城闪送准备回基地,就接到了朋友们的语音通话邀请。
“有话快说,”徐迟说,“我要打车回基地,下午还要开复盘会呢。”
“那批斗大会,主角可不能迟到。”手机那头传来姜岐鸣调侃的声音,“不过你咋不坐你家专车,还要打车?还没和你爸和好啊,也不怕他停你的卡。”
“是他害我住院一个多月,又不是我害他,”徐迟真想给他翻个白眼,“你搞搞清楚好伐。”
“哎哎哎,徐哥,能听到我说话吗,”另外一位老哥张弛的信号似乎不太好,“我有个事一定要给你说,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就是你不是去打职业了吗,在咱们母校那可是建校以来的第一人。我有个学弟是电竞社团的。”
听到这里,徐迟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可惜天不助他,张弛那边的信号忽然又变正常了,声音一下子高了八个度,“就是你昨晚那场比赛啊,他们组织了线下集体观看,本来想着看你表演顺便给社团再吸纳些优秀的新鲜血液。结果你送了个大的,他们社团差点当场解散。”
另外那头的姜岐鸣也笑喷了,徐迟有苦说不出,“我那是在保存实力!第一赛段的常规赛而已。”
“你下场没被队友打吗?”姜岐鸣好不容易才憋住笑,“你打的那个游戏我也玩过,你那波真是,做兄弟的都没法替你洗。”
所以这不是来给他们买礼物赔罪了吗……徐迟心虚地想,但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怎么可能,昨晚回去都没人说我。”
“我今早起床翻墙一看,我靠徐哥你是真火了啊,热搜上都是骂你的。”张弛插话,“做兄弟的也不是不讲义气,看他们骂得那么过分,本来是想帮你花钱删的,但我也刚出国啊,零花钱不太够用。”
“所以呢,”徐迟上了车,戴上耳机并且切到微博,惊讶地发现污言秽语少了一大半,“你这是去卖血供我清白做人了?”
“嘿嘿,”张弛不好意思地笑了,姜岐鸣语气也有些尴尬,“我们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要先听哪个?”
“先听好的吧,只要坏的那个不是好的是假的就行。”徐迟往座椅背上一靠,“说吧,我受得住。”
“好的就是,你应该也看得到,骂你的微博是不是少多了?”
“确实是,那坏的呢?”
“我们是用未成年人保护的理由去一条一条帮你手动投诉的,只要投诉成功,那些骂你的人就会收到微博被删的通知和删除理由……”
“所以现在他们给你取了个新的名称——巨婴删帝。”
“我可真是谢谢你俩,做兄弟,在心中。”徐迟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好一个删帝,与其让黑子们抢先攻击,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他切到微博,直接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海绵宝宝里面的那只松鼠珊迪。自己黑自己,让黑子们无路可走。
切回微信,这才发现陆晟连着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这还是入队以来的头一遭,字不多,但信息量很大:
“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回基地?”还算正常的查岗。
“我们和Mint吵架了。”最大的瓜往往以最朴素的形式出现。
“等你回来,我们聊聊。”这是要抓新兵祭天的意思。
“大概还有多久回?”眼见壮丁迟迟不归,他急了。
“马上了。”徐迟给他发了个“放心交给我吧,一定给你搞砸”的表情包。
之前对新人不管不顾,不闻不问,还以为老战友情谊牢不可破呢,没想到也是一盘沙子,失利的风一吹,就全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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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格朗(Grown)早早来到了训练室。CG的第一赛段已经提前结束,他心里堵得慌,习惯性想要练会儿枪,炸点鱼发泄发泄。
大家都在,除了最需要练习的那个家伙 —— 昨晚强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冲上了脑门,“Late人呢?没实力就算了,连个态度都没有?本来就菜,输了比赛还不加练?”
陈霖(Rainy)正戴着耳机专心致志地战斗中,无暇理会他。只好由还在匹配的陆晟打圆场,“可能还没从失败中缓过来,他这才刚打没多久,本来上午也没安排训练,下午复盘会再说吧。”
在回顾这赛季其他比赛的关学铭也按下暂停,“别苛责一个新人。昨晚没赢下来,我们也有很大的责任。”
“我们?是我们么?”听关学铭给他扣上“苛责”的帽子,王格朗越发生气,“昨晚就算他不失误,我们能赢?你说对面会求稳让我去偷,结果家里全是人!前几把我都懒得说,要不是你根本没找到能应对Victory的办法,我们会被压着打?”
他声音大到连陈霖都放下耳机,皱眉看着他。陆晟取消了匹配,“你少说两句,有什么话留到复盘说。”
关学铭并没有接他的话,沉默地转过身,打算继续看比赛回放,却没想到这一举动彻底惹怒了王格朗,他开始口不择言,“我在和你说话呢!你到底懂不懂尊重?你总是这副样子,一遇到问题就拒绝沟通,是我们欠你的吗?现在是,世界赛那个时候也是,要不是你那几把打得像梦游一样,CG早夺冠了!”
关学铭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陆晟有点紧张地探过去看,发现他只是沉着脸,并没有预期的愠怒或难过,于是舒了口气,正打算去拉王格朗,没想到王格朗头一扭,视线恰巧对上曾经是Ice坐着,现在被徐迟霸占的位置。
“没实力,有脾气。要不是你气走Ice,我们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样,连季后赛都打不进!”
“好了!”陆晟不悦地打断王格朗,缓和语气对关学铭说,“Mint,你要不问问你哥,队伍低谷期有没有什么……”
可他这次完全低估了王格朗的怒气值,“他哥?他哥哪会像他一样?他哥三届世界冠军!他连个联赛都打不明白!”
“王格朗你给我闭嘴!”陈霖直接把耳机砸到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陆晟和王格朗都吓了一大跳,他向来沉稳安静,但休眠火山喷发起来才最为恐怖。
王格朗不解地看着陈霖震怒的脸,又望向陆晟,陆晟朝他摆手,指指关学铭,意思是让他道歉,王格朗摇摇头,表示不干,扭回去看陈霖,陈霖把头别到一边,一副不道歉就不理他的样子。
三人就这样僵持,没有人注意到关学铭紧攥着鼠标的手在微微颤抖,也没人注意到他在轻声吸气呼气、好让自己平静下来。大概过了四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多分钟,他终于转过身来。
“我不打了。”他逐一扫视过自己的三位队友,平静地说,“今年打完,我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