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滑头,讨好我?”江祁了似笑非笑看着这个刚学了一点点就以此为用对他糖衣炮弹的仙沉鸢,“在生活上能独立自主、想法上能明辨是非的基础上,除你自己以外,试图插手你的人生、压制你的意愿,那便与你相悖。”
“这种情况下,鸟都不鸟,转头就走。多一眼污染眼睛,多一秒浪费时间。”
仙沉鸢问:“这个基础?”
“但多数三岁小孩、未成年人思想不完善,分不清是非曲直、辩不明黑白对错,还有就是那个年龄父母是监护人,一掌镇压。”江祁了笑笑,耸了耸肩。
“哦,还有成年了但思想上……额,就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时候别人劝阿弥陀佛、回头是岸,总不能来一句不要插手我的人生吧!”
“哈哈,别逗你祁哥笑了。”
“反正各种情况不胜枚举,就不多说了,不能一棍子打死,你自己心里有杆秤就是。”
仙沉鸢点点头,望着刚才侃侃而谈现在随意挑眉嘱咐她的少年,少年一双眼睛清凌凌的,有种对世事的透彻,也有种不放在眼中、嗤之以鼻的随意。
弥漫、说不清楚的感受在滋长,江祁了好像并不仅仅是从前她所看到的那样。
江祁了敲了下仙沉鸢脑袋:“走吧小雪人,咱不等她们。”
“干,干什么?”
“过生日,吃长寿面。”
江祁了一言不合拉着仙沉鸢的手走在小道上,倏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随即就开始解自己的红围巾,在仙沉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围巾从仙沉鸢脖颈后绕过,一圈又一圈,掖进去。
仙沉鸢怔怔,摸了摸脖间的围巾,很厚很暖,半张脸下意识陷进去,绒绒。
江祁了向一个年轻小伙子借了摩托,骑上的瞬间往后瞥,冲仙沉鸢抬了抬下巴:“上来。”
说实在的,还记得上次坐摩托是在小时候,那时候爸爸还在,此后十年往后再次坐上摩托就是这一次。
摩托车发动,张牙舞爪呼啸而来的冷风刺骨迎面,一串轮子痕迹在薄薄的雪痕上碾过,留下一串印记,仙沉鸢回头,看着自己家的小矮房子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了。
脖间的红围巾被吹得散开,红烈烈,随着刮骨的风散在半空,一打眼可看出风走过的形状。
仙沉鸢连忙把围巾拽回来,又几圈围住自己脖颈,悄悄打量专心骑车的少年,侧脸凌冽,环住江祁了的手越发收紧,两人、轮胎滚过曲折上坡小路。
基本上行驶了四十多分钟两人才到路上,仙沉鸢跟随江祁了的脚步走进一家面馆,这个时间点将近五点了,有寥寥两三人。
老板是个看起来憨厚的中年男人,热情招呼两人落座。
江祁了迈着四五八叉的步伐率先坐了下去:“老板,要一碗长寿面和牛肉面。”
“今天你们有人过生日呀?”老板的惊叹声响起。
仙沉鸢没想到江祁了所说的吃长寿面是真的,也没想到他还记得,面对老板算不上询问的话一时有些窘迫。
江祁了淡淡:“嗯,她生日。”
老板乐呵呵道:“小同学,生日快乐呀!我送你们个番茄炒蛋。”
“谢,谢谢老板。”
仙沉鸢磕磕巴巴道谢,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从小到大在她记忆中没有以解人为她庆祝生日的记忆,第一次她收到了别人的生日祝福。爷爷奶奶并非不是不在乎她,也许是她们原本的认知就是那般。
早上奶奶给她煮了个鸡蛋,好像是她们老一辈的惯例就是生日那天要吃个鸡蛋,虽然没有蛋糕但是她有奶奶给煮的鸡蛋,奶奶也在上次赶集时惦记着她快生日给她买了一些饼干。
“我去抽根烟。”江祁了倏然说道,站起身。
仙沉鸢点点头。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在仙沉鸢纳闷江祁了怎么还不回来时江祁了提着个蛋糕进来,放在了桌子上。
仙沉鸢怔怔盯着:“江了了,你这是?”
“生日当然要吃生日蛋糕啦。”
照看着江祁了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仙沉鸢语塞,盯着那个蛋糕。那蛋糕看起来挺大,仙沉鸢说不上来是一个几寸的蛋糕,蛋糕上布有蝴蝶和花朵的样式,看起来粉嫩可爱极了。
仙沉鸢眨了眨眼,攥紧了衣服,“它多少钱呀,我把钱给你。”
仙沉鸢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付得起这蛋糕钱。
说实在的,餐费是每学期一交,学校是封闭式管理,半月回家一次,每次返校仙沉鸢有几十块钱零花,除了返校当天买点东西之外在学校里也仅有一个小卖部,花不到什么钱。
更不要说现在正在寒假,没有零花钱了,之前所攒得钱更是在给发小买生日礼物后所剩无几。
“仙沉沉,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江祁了倏然凑近,理所当然,“所以才想划清界限,明年不给我过生日?”
仙沉鸢懵了,不知道江祁了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一个棒槌,但看着江祁了那理直气壮地模样,仙沉鸢明白江祁了只是在给她台阶下,酸酸涩涩的滋味出现。
仙沉鸢垂首,点了点头:“好。”
“那就成,许愿吃蛋糕。”江祁了解开蛋糕丝带,拿下蛋糕透明盒子,“没有预订,在店里买得现成的,不知你喜不喜欢?”
仙沉鸢看着,轻声,缓缓:“喜欢,很喜欢。”
江祁了给蜡烛点上火:“许愿吧。”
仙沉鸢凑近,双手合十正想许愿,突然被横过来地江祁了阻止。
江祁了说:“不是说每年都能许一个愿望嘛,那你从前没许愿不就是这一次可以许好多好多愿望,补上,想来老天爷那老头应该也不会介意。”
仙沉鸢一愣,被少年的想法逗笑了,“好,那我许好多愿望。”
江祁了给仙沉鸢唱起了生日歌,由于天气不是很好的缘故,外面天色昏沉,这个店里哪怕开着小灯也并不不十分明亮。仙沉鸢围坐在桌前,手臂抵在桌面上,缓缓闭上双眼。
耳边是少年小声的哼唱声,摇曳的蜡烛朦胧中似乎被仙沉鸢得见,在此,仙沉鸢许下愿望。
希望奶奶身体健康、平安快乐;
希望江祁了所愿皆成真、肆意潇洒;
希望自己考上理想的大学、安稳一生。
仙沉鸢许下了三个愿望,她缓缓睁开眼。
她想,从前十多年她从没有许过生日愿望,这第一次就贪心一点点,望老天爷成全。
吹了下,蜡烛应声而灭,江祁了说:“仙沉鸢,生日快乐。”
仙沉鸢,不只是今年的仙沉沉,还有从前的仙沉鸢,生日快乐。
江祁了拿过旁边放着的蛋糕盘和刀递到仙沉鸢手边,仙沉鸢接过刀切开蛋糕,把蛋糕切了几份放在盘子上。
随后把其中一份挪到江祁了面前,以及犹疑问道:“我们要不要给老板也送一下。”
仙沉鸢想着刚才老板和善的模样,老板还送了他们菜,但是考虑到这个蛋糕是江祁了买得,所以问了下江祁了意见。
江祁了点点头:“当然可以,你是寿星。”
仙沉鸢笑,端起两块送给老板。
很快又坐回桌前,眼睛亮晶晶的:“江祁了,谢谢你。”
一口蛋糕入口,甜丝丝的。
对面的少年稍稍点头,往嘴里送了口蛋糕。
“江祁了,明年我给你过生日。”仙沉鸢深吸一口气,说道。
既是对江祁了之前给她台阶下时说那话的感激回应也是她真的想要如此。
“好,说好的,一言为定,明年。”江祁了说。
仙沉鸢点点头。
拎着单独给奶奶留出来的蛋糕,两人走出店门,一出门的瞬间寒风袭袭,仙沉鸢不由得打了个颤。下一瞬,浓艳的红在仙沉鸢眼前化开,稀释了冰天雪地的白。
鲜花几乎被怼到了仙沉鸢面前,侧边少年探出头:“仙沉沉,给你。”
“给,给我的?”
仙沉鸢接过。
她还记得在来时路上,她有从花店橱窗看见那束花,花边卷着绮丽的红,花边是奶白色的,当时看到的瞬间视觉上就受到了冲击,而现在这束花就出现在她眼前。
“嗯,给你的,仙沉沉,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江祁了说,又好像想起什么,侧身,“哦,对了,老板说这花叫苹果杰克玫瑰。”
苹果杰克玫瑰,仙沉鸢呢喃。
此后,一晃多年,仙沉鸢还是会想起那天。
-
周四晚上,郊外赛车俱乐部,庞引霄叼着烟晃悠悠从后面小道走过来,冷不丁把手搭在江祁了肩上。
江祁了眼皮都没动一下,抬了抬手拨开庞引霄,不耐。
庞引霄跳脚:“行啊知了,这么不待见兄弟。”
“说话就说话,别老动手动脚的。”江祁了瞥他。
“这不是咱哥俩感情好嘛!”
江祁了懒得理他,自顾自倚靠再黑色机车上,手臂搭在车头:“你再这样,下次我就说你一厢情愿。”
“行行行,怕了你了。”庞引霄吸了口烟,并排。
江祁了皱眉:“滚远点,都二手烟。”
“操,这么嫌弃我,还是不是兄弟了。”话锋一转,庞引霄嘚瑟,“又不是不让你吸,谁让你不吸的。”
“你再说一句。”
“行行行,怕了。”庞引霄缩了缩脖子。
庞引霄还没安分一会儿,就又探头瞅了瞅江祁了后方位置,没看到想看到的就往周围瞧了瞧。
江祁了头疼:“你干吗?”
“你自己来得?”
“不然呢?”
江祁了挑眉。
庞引霄无语的看向江祁了:“大哥,你忘了这次主题了?一眼望去谁身边不是带着个妞,要不是女朋友要不暧昧对象、女伴啥的,就你一个自己来的。”
这次机车俱乐部举办的活动是以“携手”为主题,参与这次活动的众多成员身边几乎也都带着人,场面一眼看过去其乐融融,甚至冒着粉红泡泡,就连庞引霄也是带了个女伴过来。
而江祁了身边却是空无一人只有自己,按庞引霄对他的了解怕是没带人过来。
江祁了“哦”了声,淡淡,扯出两字:“不想。”
庞引霄看着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不行:“行,你是大爷,你说了算,我管不着。”
得,一个个,净是祖宗,就他是孙子。
庞引霄懒得搭理江祁了,又重回原位。
江祁了瞥他:“放心吧!没带人又不代表没喊人。”
庞引霄凑近:“啥意思。”
江祁了垂下头,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你忘了,之前不是让你喊了傅尤。”
“原来当时你就是打算好了?”庞引霄挠头,惊了,“你是想让她……”
江祁了“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江祁了啧了一声,好似不耐。
一个眼神落在庞引霄身上,看起来好像是在说“你废话真他么的多”。
“你们说啥呢?”向许清闻声而来,见江祁了一个人,下意识问,“江哥一个人?”
向许清也是这个机车俱乐部的一员,平日和庞引霄走得近,于是在庞引霄这个中间人得引荐下也见过两次回国没多久的江祁了,算是认识了。
他们都知道向许清说得什么意思,庞引霄气得不行,没好气道:“说不准一会儿就冒出来一个。”
夹枪带棒的。
向许清挠挠头,没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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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尤,还有多久才到呀?”
仙沉鸢好奇地看向外面,只觉得这周围看起来越来越偏了,她不知道傅尤带她来得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这次是什么好玩的,毕竟上次和傅尤通话时听傅尤说着说着她就忍不住困意睡着了。
以至于都没听傅尤讲话。
后来也没多问,反正傅尤也不会坑她。
傅尤握紧了方向盘,目视前方:“快了,这地方我第一次来,庞引霄说是什么机车俱乐部,让我带人过来玩,谁知道这鬼地方这么偏僻。”
傅尤忍不住低骂了句。
仙沉鸢眼皮一跳。
“庞引霄”。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和江祁了走得很近的那个,上次还认出了她。
攥紧了安全带。
联想起上次,不知道庞引霄有没有和江祁了说起她和傅岫……
摇了摇头。
不会,应该没有,现在什么都没发生,应当是没有。
仙沉鸢稳了稳心神。
可说起庞引霄,那么江祁了如今会不会也在。
仙沉鸢试探地问,并不直接:“小尤,这都有谁呀?”
“就上次你见得那个庞引霄,还有一些其他人。没事,你到时候跟着我就行。”
仙沉鸢点点头。
这时有电话进来,仙沉鸢瞥了眼屏幕,是庞引霄的来电,又偏过头去。
“你们到哪了?咋还没到。”庞引霄的声传来。
傅尤把车开进停车场,扫了眼后视镜:“快了。”
那边倏然传来一句,顺着透出:“胖子,这边。”
是江祁了的声。
仙沉鸢呆在原地,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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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地方才发现是封闭道路,彼时赛车道上驰骋着数辆划过的机车,他们个个戴着头盔,不见相貌,但遥遥也能看出风姿卓越,被风被灯光照亮吹动的身影迸发出蓬勃肆意的气息。
飞驰而过的机车在夜晚漂移划过发出一阵阵轰鸣声,它们争先恐后奔赴着不知道在哪里的终点。
傅尤饶有兴致的看着,有些可惜:“看来还是晚了,都已经开始了。”
“你瞧,他们后座上都坐着个女孩,女孩手中都捧着一束花,那是因为这场活动的主体是‘携手’。”傅尤脸上挤出暧昧地笑,“这活动可以说是相亲大会了。”
“我哥年轻的时候有一阵还挺喜欢摩托车,要是他在就能带着……”说着,傅尤意识到什么,沉默不语了。
仙沉鸢绷紧了唇,她们都知道傅岫骑不了车了。
仙沉鸢注意到最前面那个恍若引领的赛车手身后却是空无一人,甚至都没有鲜花。
她笑着指给傅尤看,想转移刚才不甚愉快的话题,“你看那个,后座没人,应该和咱一样是单身狗。”
仙沉鸢和傅尤站在场地的外围,一辆一辆的灯光随着车身晃动恍了过来,映照在周围人的脸上。车身斜动擦着边与她们咫尺距离,青年放大在仙沉鸢眼前。
隔着幻彩的金紫镜片,瞧不清楚任何。但擦肩而过的瞬间感觉到一道视线穿透,落在她身上。
僵直了。
眼看着,一溜烟不见了影。
“那车有点眼熟。”傅尤若有所思。
随后,不远处终点的位置,只见庞引霄抱着头盔走过去一拳捶在那人肩上,好似熟稔。
仙沉鸢心跳了下,惶惶。
在仙沉鸢失神的间隙傅尤拉着仙沉鸢走了过去。
庞引霄:“可以呀你小子,第一。”
江祁了双手拿下头盔,甩了甩头发,一拳捶在庞引霄肩上:“你也不赖。”
庞引霄捂着肩,呲牙咧嘴:“好呀你,谋杀。”
仙沉鸢沉默站在傅尤偏后,看着两男注意到她们,江祁了眼神微眯,不动声色地笑了。
庞引霄正要开口打招呼,这时向许清走了过来,脖间搭着一条毛巾。
向许清笑笑:“江哥,可以呀,第一。”
“他一个单身狗,拿第一,暴殄天物呀!”庞引霄双拳攥紧,呐喊。
“你不也单身狗。”江祁了。
“我不一样,我有女伴好嘛!”庞引霄不服。
向许清见状:“江哥,真一个人呀?”
想到什么,庞引霄扬了扬下巴:“你说得喊人呢?”
傅尤好奇:“什么喊人?”
“哎呦,祖宗。”庞引霄脸色古怪,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着的样子。
向许清被庞引霄的称呼吸引了注意力,他视线在仙沉鸢和傅尤之间徘徊。
犹疑,好像犯了难:“江哥,谁是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