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考后我把一直堆在家里的从小到大的所有的书和试卷全卖了,我看着微信里多出的一千多块钱乐滋滋地笑。
回到家,妈妈让我收拾下书包的杂物,我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书包。
我把书包里装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出来。
里面有盒悠哈牛奶味硬糖。
这还能吃吗?我打开,摸了其中一颗。
化了。
我有点嫌弃。把它扔在一旁,继续收拾着剩下的东西。
里面都是在高考前收拾去别的学校考试的行李时,那些不带去的、统一放在其中一个人的床上的杂物。
高考完后回到宿舍收拾东西,太激动赶着回家,急匆匆拿上自己的东西就走,回到家才发现自己的吹风机没拿回来……
原来这里边还有些试卷。
我把不再需要的东西都扔到一旁,我妈进来问我这些是不是都不要了,我说是,她便抱拿起那沓纸往外走。
其中一张纸不小心掉了出来,我捡起来正要还给我妈,无意间瞟见上面的字。
——成瑶,你知道这道题怎么做吗?
这行字的下面是一行手写的数学导数题目。
再下面,是与上面截然不同的字迹写的解题过程。
这不是我的东西。
这一念头冒出来,我下意识让母亲停下。
“怎么了?”
“这些…这些东西我要留着。”我声音居然有点抖。
“都高考完了还留着干嘛?”我妈不解。
我不太想跟母亲解释什么,便敷衍几句:“诶呀我就是需要…当留个纪念嘛…你给我就行了…”
……
那沓纸重回我手中。
我知道它是什么,我只是意外,明明谢岷恩走前因为觉得麻烦基本上把能扔的都扔了,却把这些留下等着高考后回来带走。
我翻着每一张纸,上面写着的不是谢岷恩请教成瑶的数学问题,就是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你有没有糖?
这是成瑶的字迹。
——有,要吃什么口味的?
——随便
——为什么突然想吃糖?
——就是突然想吃啊,怎么?不给啊?
——哪敢,你要多少都行
这是其中一张纸条上的内容。
看着看着,在某一瞬间,我福至心灵,视线猛地转向那被我放在一旁的悠哈糖。
我拿起来,把所有的糖都倒了出来。
盒子底下有一行字。
——小心蛀牙,同学
……
我想起来了,原来这盒悠哈是谢岷恩给成瑶的,后来成瑶没吃完两个人就闹掰了,再然后这盒糖就到了自己手里。
……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你知道往事不可追,但在那一瞬,你突然很想,很想不管不顾地给那两个拧巴得要死的人打通电话狠狠骂一顿对方然后勒令你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和好。
明明就只是一件小得要命的破事而已,居然能让结局变得这般不堪。
有病吧这两个。
我忍无可忍地想。
不行,我要跟谢岷恩说。
我拿起手机解锁,找到谢岷恩的微信,一字一句地敲下:
——你他妈珍藏着的草稿纸还要不要了?
过几分钟,她回复我:原来在你这啊。
我又一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谢岷恩的信息又弹了出来。
——不要了,你扔了吧。
我所有的热血都在这一瞬被浇灭。
我问她:为什么?你甘心就因为这么点破事搞得以前的所有被推翻吗?以后成瑶回忆起高中生活想起你能想到的只有最后这件破事带来的不好的记忆。
我真的不懂。
我按住屏幕给她发语音:你俩不就是在最后一次主任要求下楼集队时,一个在三楼上完课等楼上的人下来,一个下来了问对方走不走,她说晚点走吧现在人多,于是对方便不作解释径直下楼的破——
我猛地止住,手往下划取消语音发送。
对啊,又是熟悉的情节。
那时成瑶是为什么生气?是因为她下楼时看到谢岷恩在跟旁边同学说话然后看到她在楼梯上下来只是瞟了她一眼便继续跟同学聊天。
知道冷战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时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时的我也很不理解成瑶为什么会因为这而生气。
但成瑶确实生气了,她问谢岷恩走不走,得到谢岷恩说稍等一会儿的回答后毫无解释的径直走下楼。
而谢岷恩在下楼后并没有找成瑶,两个人再无交谈。
那两句话就是两个人最后的对话。
想到这,谢岷恩的消息来了:这不是什么破事吧?以前的哪次冷战不是我最先低头的?她有过一次,哪怕就这么一次主动跟我解释过她生气的理由吗?没有,夏芷妍,一次都没有。但她对许芸琪呢?对你呢?你们惹到她生气的时候,她会主动给你们写纸条解释自己为什么生气吧?
——确实,只是看到这我就无话可说了。在别人惹她生气时,她都会跟对方说清生气的理由,唯有谢岷恩……
是我平时对她太好了吗?让她持宠而娇觉得无论怎样到最后我都会忍受不了主动找她道歉吗?你知道大多数时候我跟她道歉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哪了吗?我没有自尊心的吗?凭什么啊?
我鼻子突然间酸了,我能感受到她打下这行字时的茫然与心痛。
跟喜欢的人绝交,最难过的应该是谢岷恩啊,要是低头的话真的有这么容易说出口,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情侣分手,朋友分道扬镳……她们又怎么会到现在这种地步。
我想起成瑶在毕业典礼当晚给我发的消息和那15块钱的转账。
我问你怎么不自己给她?
成瑶的答复是:中午给了,她一直不收也不回我信息,那我也没办法了。
我似乎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但还是不可置信般的问她:所以呢?
消息很快弹出来,我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以我把她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