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璟霖打量着眼前的何程昊。
男人的眼神告诉她，自己问的是她的手机号，不是微信。
她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想留你的电话。”何程昊一手插兜，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你要是觉得冒昧的话就算了。”
他忽然朝她身后瞥了一眼，像在找什么。
夏璟霖报出一串数字，补了句：“这也是微信，你想加就加，我会通过的。”
何程昊摁下号码，几秒后她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一首闽越风格，显然跟她年纪不太搭。
“谢了。”他说，“有事也可以打我电话。”
夏璟霖看着他，脸有点烫。
她不知道自己是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夏璟霖拖着两个大袋子回家。
楼道灯还是坏的，她叹了口气，心想这地方迟早得出事。
晚上她用新买的菜做了饭。
简单炒了盘西芹百合配糙米饭。
吃完饭洗碗，她瞥见那个大红袍茶叶盒，心想下午那杯柠檬茶真甜。
她搓着筷子，心情挺好。
洗完碗，她在客厅一边打横叉一边玩手机。
中途李延南发消息说联系上何程旻了，她回了个“好”，继续压腿看电视。
手机响了，软件提示她今天约了八点两个小时的舞蹈室。
时间还早，她先是换上舞蹈服，接着盘好头发，然后拎着垃圾出门。
现在天已经落下帷幕，整个小区十分安静，只有外面的喧嚣在一点点传来。
他们小区唯一的缺点就是垃圾站太远太黑，平时她都让爸爸陪。但她今天心情好，胆子也随着心情好而大了些。
快入秋了，天还是很热，她拎着垃圾往垃圾站走，气味越来越重。
她低头看手机，见微信还是空的，没有任何新消息和新申请。
“诶。”
这个声音像是在安静的夜空里划开一道口子。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走。
垃圾站有条捷径可以回家，但路灯很暗，她现在只想走大路。
然而现在大路的灯也没好到哪去，有个灯泡刚烧坏，其他的灯又很暗，她看不清路。
“喂，我叫你呢！”
临近到家时，夏璟霖发现声音更大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股力量一把拽进那条捷径小道。
那人捂着她的嘴，把她直接按在地上，双腿压住她腰。
“是……是我。”夏璟霖听到了那个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我回来了。”
夏璟霖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于是她咬了他一口，挣开就跑。
那人追上来，她一口气跑上三楼，冲进家门，但因为紧张，她手抖得忘了锁门。
门被踹开了，那人冲进来，直接把她再次推倒在地。
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夏璟霖只能感觉到那人揪着她的舞蹈服，在被人慢慢掀开。
她使劲用手把衣服往下压着，但一双手被挪开，接着像是被人控制在了一片看不到头的茫茫大海里。
她能感觉到有个东西压着她，隔着牛仔裤，这简直恐怖得要命。
“陈尉，你要干什么？”
陈尉咬着牙：“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你住手！”
“你这人——”陈尉又扇她一巴掌，“不告诉我，信不信就在这儿把你办了？”
“这里是我家。”
“对啊，是你家，是你家不行吗？”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要你管。”陈尉的眼睛跟她对视，“你要知道，我有的是办法。”
她拼命推他，但对方太过于强壮，就像堵墙，她压根儿推不动。
陈尉让她听话一点，他只弄一次就不来了。
每次都这样，夏璟霖知道一旦一件事开启了第一次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见夏璟霖抵抗，陈尉用手掐了她的大腿内侧。
夏璟霖只感觉腿部一麻，整个人泛起了生疼之意。
“夏璟霖，我都这样求你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这是求？”
“难道不是吗？”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们根本没有男女朋友关系，所以你不要来找我。”
“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知道吗？”
“好一句人在做天在看。你知道这些话什么意思吗就乱用？”
黑夜里，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巴掌。
夏璟霖只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要你管？我这么多天没碰女人了，你让我耍耍。”
“请你把手拿开……”
“不能。”他把她摁得更紧，“你知道这些天老子经历了什么？老子可把你想坏了。这么多年……你还真把自己当块金子？充其量就是个铝合金。”
她把头扭开，他硬掰回来，将自己狠狠撞向她。
这样的折磨了半小时，就连陈尉也累了。
但他的膝盖还死死压着她腰，她很瘦，身体却动不了，只能用一双手在黑夜里摸手机。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还没想出办法，他已经准备覆上来。
“你这人，老子在里面关了那么久，可把我想坏了。结果你倒好，我一出来你就背着老子跟别人好上了？”
“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就算我谈恋爱，也不用通知你。”
“闭嘴。我跟你的事谁不知道？别以为你爸妈是公务员就了不起。你知道我舅舅是什么人吗？让你变成亡灵易如反掌。”
黑暗中，她看见那东西朝自己来了。
她闭上眼，抬腿朝陈尉后脑勺狠狠踢过去。
力气不大，但足以让他疼了一下。
“你混蛋。”
他把她拽回来：“谁混蛋？要不是老子，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他这几天因为扫黄被关着，刚放出来就来找她，而陪他的女人进去了，他只能来找她。
她趁乱拿到了手机逃进洗手间。
趁他还疼，夏璟霖掏出手机打了电话。
“110吗？我这里是青云小区1座302。有人非法闯入我家，求你们快来支援……”
陈尉夺过手机扔在洗手台：“你他妈敢报警？”
夏璟霖说：“我凭什么不敢？”
陈尉身上还有一股很强烈的气息，夏璟霖不由地屏住呼吸。
“说到底就是一起死，是不是？”
他伸出手掐住她脖子。她脖子细嫩，陈尉觉得自己用一只手就够了。
“陈……陈尉，”她喘不上气，“我真的……不欠你的。”
她拼命挣扎，往后退，撞到浴缸边缘，现在头有点晕。
而她下半身也变得越来越凉。
她只想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就在快失去意识的瞬间，洗手间的灯突然亮了。
“别动！”
夏璟霖强撑着意识数了数，大概有三四个声音。
脖子上的手突然放松了。
她慢慢地软下去，在快倒下时，有人扶住了她的腰。
那人的声音很低沉，但带着温和：“能看见我吗？”
她神情迷茫，两行眼泪在眼角上泛着光。
见挥手没反应，那人又问：“能听见我说话吗？”
过了好几秒，她才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
要是清醒，她绝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狼狈。
现在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挂在树上的塑料袋，耷拉在树枝上面对着风体验支离破碎。
灯光太刺眼，她不得不低下头。
她低着头开始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发现自己的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件牛仔外套，正被系成短裙裹着她。
那人还抱着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别怕，我在。”
淡淡的香水和沐浴液的味道在她周边散开，有着一股花香和柠檬的综合，那种香味让夏璟霖不经意间放松了身体，但她的手依旧被那人握着。那人的手很热，握着她的手就像暖炉，让她想要抽开也抽不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反而是攥着那人的衣服更紧了。
“别说话了。我送你回房间，好不好？”
那人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是黑暗里的光。
夏璟霖很想抓住这团光。
“我要报警。”她慢慢清醒过来，“我要报警。”
“报了。别怕，我在。”
她望着眼前的人，泪水糊了眼，她看不清他的样子。
她想伸手想去碰他的脸，但却被他握住她的手。
“我先送你回房间。你需要休息。等会儿我带你去警局，好不好？”
听到这个声音，她想哭。
她嘴巴张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在。”他声音很轻，“你很累了，你别怕，都过去了。”
外面陈尉还在喊：“夏璟霖，你有本事让这男人护你一辈子！”
夏璟霖只感觉脑子很炸，现在的她已经没力气再去抵抗陈尉了。
她很难想象如果没有眼前人，一会儿她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的她好困，好想睡觉，但她还想强撑着精神跟陈尉对话。
可她还是软了下去，倒在了那个带着香味的怀抱里。
昏迷前，她听见那人朝陈尉吼了一句——
“好啊，有本事你冲我来！只要我在一天我就护她一辈子！”
-
何程昊看着睡着的夏璟霖，眼睛里泛起涟漪。
昏黄的床头灯下，正映出她那精致且细嫩的面庞。
他伸手替她拨了拨头发，心里还想做点什么，却都一一放下了。
当时他就觉得夏璟霖家附近不对劲。
出于细心，他并没有马上离开。
中途田婶打电话来，他用“在应酬”的理由给先搪塞过去了。
他留意到小区里有个格格不入的人在四处转悠，像是在挨个找路过的人问问题。他不知道男人是怎么进来的，但他出于一个同性的敏感能察觉到那个男人在蹲点。
那人留意到他，示意他摇下车窗。
何程昊打开车窗看了他一眼。
那人身上有股熟悉的气味，这种气味他只在纽约街头闻到过，气味简直令人作呕。
他摁下车窗皱眉：“有事？”
男人也不把他当外人，直接伸出手：“兄弟，借个火呗。”
何程昊翻了翻口袋：“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那人瞥了何程昊一眼，顺手摸了摸他的车：“现在不抽烟的男人都不是好人。”
何程昊冷哼一声：“现在抽烟的男人太多了。”
那人没理他，直接当着他的面开始搓烟叶。
何程昊默默把车窗关上。
车里还放着陈百强的歌，他低着头把夏璟霖的手机号默默存好，放在了星标的位置里。
他把车开到外面找了个车位，然后在旁边小店吃了晚饭。
吃完饭后，他回了趟家。
把买的东西放下后，他回房间洗澡，洗到一半，听到手机提示音。
他三两下从浴室出来，看到来电显示。
划开屏幕，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阵恐怖的声音。
女人在向他求救，把他当成了110，正断断续续说着发生的事情。
何程昊快速换了身衣服，边穿边打电话报警，在路上他冷静地把事情始末说清楚，然后迅速开车赶往青云小区。
还好，三楼的门只是虚掩着，他在门栋门口和两个警察碰头，三个人一起进了302。
洗手间的一幕简直触目惊心。
何程昊一把抱住夏璟霖。
她现在裤子没了，整个人在发抖。他把自己的牛仔外套脱了下来包裹在她的大腿内侧，顺带系在她腰间，一边安抚她。
夏璟霖在他怀里很快昏睡过去。
何程昊摸着她细嫩的脸，他的一双桃花眼瞬间红了。
他跟警察说，等会儿她醒过来会陪她一起去做案件笔录。
警察走后，他把夏璟霖打横抱起，送进她房间。
打开床头灯，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给何程旻打电话，让她过来一趟。
何程旻进门后对周围环境大为震惊，连忙问哥哥发生了什么。
何程昊把事情说了，妹妹咬牙切齿：“不行，这次必须报警。”
“你帮她看看还有哪里有伤，如果没有的话，带她去换洗一下吧。”
妹妹瞥了他一眼，神情像是看傻瓜一样：“换当然是可以，洗恐怕不行，不然证据容易被洗掉。”
他说：“她今天来那个了，我想那个男的应该不会……”
妹妹还是那副看傻瓜的表情，但声音压得更低：“这家伙什么事干不出来？你以为呢？要知道他可是一个麻烦的主，你既然要让他进去，就要比他更狠。”
兄妹俩回到房间的时候，夏璟霖换了个睡姿，头微微扭到一边，雪白的手摆着婴儿睡着的姿势。
何程旻帮她把手轻轻放进被子里，顺带把头发也拢了拢。
妹妹叹了口气：“她真的不喜欢陈尉，我想你应该知道。”
他点头：“知道。”想了会儿，又说，“她喜欢我。”
听到这话，妹妹脸色稍缓，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她喜欢你？”
“直觉。”他的直觉向来很准，“不准的话，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凳坐。”
妹妹没接话，捡起旁边的衣服搭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让何程昊出去。
中途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再次进去时，夏璟霖已经醒了。
“有什么事再叫我。”何程旻握着门把，“我还有事，先走了。”
夏璟霖点了点头。
何程昊看着妹妹：“怎么要走？”
妹妹压低声音：“我想你的直觉是对的。”
他伸出手，妹妹秒懂：“回去再转。我明天要交实习报告，先走了。”
妹妹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一男一女。
都说有缘的一男一女在房间里会有莫名的情愫蔓延。夏璟霖背靠着床头，正抱着腿，通过床头灯的光晕里，何程昊看到她眼里含着泪。
他问：“我能坐你的椅子吗？”
夏璟霖抬眼看他：“坐床上都行。”
何程昊没坐床，把她的电脑椅搬过来坐下。
他坐得很端正，按他的习惯该跷二郎腿，但他没有。
“夏……”他刚开口，见她难过就换了个称呼，“小夏，你怎么样？”
“没事。”夏璟霖擦着眼睛，“谢谢你。”
“没事就好。”
夏璟霖咬着唇，不再说话。
何程昊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陪着。
过了许久，夏璟霖开口：“今天晚上，谢谢。”
“不用客气。”何程昊看着她，却不敢对视太久，“你没事才最重要。”
他难得有些不自然，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着。
她叫他：“何程昊。”
他抬头跟她对视：“嗯？你现在还疼吗？”
夏璟霖摇头：“我不疼。”
何程昊看出她眼神里的忧虑，随即看向被子上的牛仔外套。
他脸红了，但又不想让她察觉。
夏璟霖指着外套问：“这牛仔外套是你的吗？”
何程昊颔首，接着表示：“哦，先借给你。等你想还了，再说。”
夏璟霖指着牛仔外套背后一块殷红：“对不起，弄脏了。”
不知道为什么，何程昊听她说“对不起”就心里窝火。
他倏地站起来，对她说：“你别总跟我说对不起了。我又没欠你什么！”
夏璟霖抱着腿，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女人心里在想什么，男人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的女孩眼睛是杏眼，这一刻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的心软了。
他爱看她看着自己。
“可是……”夏璟霖有些尴尬，“你的牛仔外套确实脏了。”
“那也是我回去洗，不是你。”
他把牛仔外套直接穿在身上：“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
夏璟霖咽了咽喉咙。
过了许久，两人又沉默了。
这次是夏璟霖先开口：“他没成功。”
何程昊没说话，看着她继续自言自语：“他要是成功了，我会直接从三楼跳下去。”
何程昊明白她的意思，强迫和自愿是两回事。
这一晚，他感觉特别漫长。
“小夏……”
“嗯？”她柔声回应，表情已恢复如常。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你也可以叫我双双。”夏璟霖说，“我家人都这么叫我。”
何程昊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家人？可我已经有妹妹了。”
夏璟霖表情看着有点傻：“可是我不想当你妹妹，那怎么办？”
何程昊还是那副傲娇的态度：“难道要当我姐姐？”
“可以吗？”她步步挑逗，他慢慢迎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你哥哥。”
夏璟霖说：“我又不集邮，干嘛把你当哥哥？我又不是没有哥哥。”
何程昊闷声笑了。
“可你确实没有哥哥。”
“我有表哥。”她分得很清，“我舅舅家的。”
何程昊说：“我还是别叫你双双了。双双是亲人叫的。我可以叫个不一样的吗？”
夏璟霖很好奇：“那你想叫什么？”
何程昊默念着她的名字，说：“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
“确定什么？”
“这是秘密。”
见他说是秘密，夏璟霖默默闭上嘴。
又过了十分钟，夏璟霖又开始主动说话。
“上次你说的那两本书，我整理出来了，但是因为之前没你电话，没法给你。”
夏璟霖从被子里伸出手指着桌子：“你看看，是这两本吗？”
何程昊只简单瞄一眼就给出答案：“对，就是这两本，但其中一本怎么夹着书签？”
“哦，那是我在看。”
“看得懂吗？”
夏璟霖摇头：“看不懂，但我在尽力尝试。”
何程昊笑着回应：“看不懂就说，我可以给你讲解，我毕竟是专业的。”
夏璟霖说着好，然后说：“我有个请求。”
何程昊把书放回原位：“你说。”
“加我微信，好不好？”
“为什么？”何程昊以退为进，“我可是很忙的，不会专业陪聊。”
夏璟霖说：“我想跟你说好多好多话，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分享给你？”
何程昊秒懂她的意思：“当然可以，只不过我很忙，不可能及时秒回你。”
“没关系，我也很忙。”
“那我们就是忙果了。”
何程昊嘿嘿一笑，他自己很清楚，他的梗一向很烂。
“你爱吃芒果吗？”
“还行吧。”
借着昏暗的台灯，他们好像离彼此很近，又好像很远。
何程昊觉得就这么坐着看对方，这般简单聊聊天，也挺好。
“对了，我要换衣服了。你会在外面……等我的，对吧？”
何程昊站起来，点点头：“当然，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
有了这句话，何程昊能感觉到背后有一股暖流朝自己涌来。
夏璟霖看向他：“何程昊，我觉得你还挺帅的。”
她是发自肺腑地夸奖。何程昊也不否认，而是做了个男人常有的回应：“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做作”地甩了甩头发，他刚剪了一个美式前刺，才刚刚定型，整个甩起来的样子干巴巴的。
“嗯，你是何程昊。”
她说得很认真，但这一次带着笑，笑出了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