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事不冲突。"
"冲突。暖光下的植物看起来更温柔，冷光下的植物看起来像标本。"
林知意盯着"标本"两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打字："你赢了。"
宋时雨发了一个"胜利"的表情包。
林知意回了一个"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的暖光方案会影响植物的昼夜节律，我要找植物学家确认。"
"你去吧，"宋时雨回，"确认完告诉我。我等你。"
最后那三个字——"我等你"——让林知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久。她本来想回"好"，又觉得太短。想回"嗯"又太冷。最后她回了一个"收到"，然后立刻开始后悔。
怎么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呢。
项目进行到第三周的一个晚上，她们照例在视频通话。
林知意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搭了一条毛巾在肩上。宋时雨那边也刚结束一天的工作，靠在床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林知意第一次见到她戴眼镜的样子，镜片后面的眼睛被放大了半圈，显得比平时更圆。
"你今天戴眼镜了。"林知意说。
宋时雨推了一下镜框："明天早上要上公开课，在备课。"
"公开课讲什么？"
"讲宋代花鸟画。我在想怎么把工笔花鸟的观察方法转化成小朋友能听懂的语言。"
"你把花鸟画类比成'给植物和鸟拍证件照'试试，小孩子对证件照有概念。"
宋时雨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个角度……还挺有意思的。"
"职业病。"林知意下意识说。
宋时雨笑得更大声了："你现在对我是有问必答，答不出来的就搬'职业病'出来挡。"
林知意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
她们接着聊方案。这一聊就聊到了凌晨一点。宋时雨那边的台灯把她的侧脸照得温温柔柔的，林知意注意到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水光。
"今天的方案差不多了，"林知意说，"你早点睡。"
"嗯。"宋时雨合上笔记本电脑，把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那……挂了？"
林知意："嗯。"
两个人谁都没动。
屏幕里，宋时雨靠着枕头，林知意靠在办公椅里。一个在准备关灯，一个还挂着湿毛巾。摄像头捕捉到对方的一举一动——宋时雨的手伸向台灯开关，又缩回来。林知意的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两下。
安静了五秒。
宋时雨抿了一下嘴："你挂吧。"
"你先。"林知意说。
"我说挂你又说好，我说让你挂你又让我先，"宋时雨歪着头笑，"林知意，你到底想不想挂？"
林知意的心跳错了一拍。
她想。她不想。她完全没想清楚。她只知道屏幕那头的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极了那朵铅笔小花的花瓣。
"……你先。"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哑了半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