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酒混着呛鼻的香水味涌进了南言的鼻腔，刺得他想打喷嚏。
南言在地下黑市被各种桌椅橱柜占满了的空间中艰难挪移，周围的人对他熟视无睹，继续喝着劣质啤酒，扯着大嗓门聊天。
但南言的直觉告诉他，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哟，小家伙，第一次来啊?”一只手不知从哪里伸出来，搭上了他的肩。
周围的人一阵大笑，还有几个撅着嘴吹口哨，人群笑得更欢了。
“哒哒……哒哒……”
清脆的声音格外明显。
一个裹着大红色鱼尾裙的女人扭着腰，踩着双恨天高找南言走过来，周围人都很自觉的给她让路。
红唇，红指甲，一头黑色的大波浪，加上过重的妆容和香水味，让南言兜帽下的眉头扭在了一起。
女人指尖捏着一把精巧的蕾丝小折扇轻轻扇着，又上下打量他几眼。
南言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的跳，他直觉这女的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小东西身段不错啊，好好打扮打扮，肯定招那群男人的喜欢。”女人的声音刻意扮的娇软，只是落到南言耳里，就是股又黏又腻的味儿，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南言想转身就走，但还是生生刹住了脚步，忍着自己的冲动。
“我来找安德烈先生。”南言躲开了女人的靠近，沉着声说道。
“哟，稀奇！这年头，什么人都敢来找安德烈混饭吃了。”女人拿扇子半挡着脸，咯咯地笑。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南言忍不了了，正打算换个方向去找这位安德烈先生，又听女人捏着嗓子道：“急什么？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呀。”
闻言，南言回过头借着兜帽下的缝隙观察她的神色，想判断这人是真情还是假意。
“小东西，当姐姐逗你玩儿呢?我不带你去，你再在这里转个十天半个月都找不到他。”女人像是嗔怪般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又扭着腰往里面走了。
南言赶紧跟上。
这女人似乎在这儿地位很高，沿路的人都自觉的给她让道问好，看起来都挺恭敬。
女人带着他从另一部电梯去了负一楼，这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门面里亮着灯。
两人走到尽头的一扇大门前，女人示意他站这里等会儿，自己进去了。
南言细细观察着这扇门，通体漆黑，带着金属光泽，摸起来坚硬冰凉。
他很确定，这扇门出自军方。
他以前倒是听说过这位安德烈先生与军方有合作，但这合作到了什么程度，他也拿不准。
最好不要太深，否则对他绝无利处。
南言正想着，女人推门走出来，倚着门框道：“进来吧。”
南言跟在她身后进去，入眼便是一个很宽敞的空间。
两人正在走廊上，从扶栏往下看过去，最下方的大厅里一群一身腱子肉的壮汉正在举铁锤沙包。
“快点，安德烈还等着呢。”女人转身催他。
两人沿着环形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女人拉开门就把他推进去。
南言一时不备，踉跄了几步。
女人笑眯眯地扒着门，朝里面说道：“要是过不了你这里的关，我就要了哦，这种小美人，我可宝贝着呢。”
浑厚的男声响了起来，似是纵容和无奈：“你小心点，别老是在这里到处窜。”
“知道了嘛，我在门外等着哦。”女人娇滴滴的说，随后阖上了门。
“过来吧。”男声又响了起来。
南言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绕过对着门的隔墙，墙后面摆着张宽大的办公桌，男人走在桌后，正拿着烟斗在抽烟。
“听说，你来我这里找工作?”男人先开了口，“鄙人安德烈，安德烈·伊万诺维奇·沃尔科夫，小兄弟怎么称呼?”
“姚安。”
这是南述给他安排的新身份。
系统内可查。
“姚安?”安德烈又念了一遍，像是有些惊讶。
“安德烈先生，我想应聘雇佣兵。”南言直述来意，“我需要做些什么?”
“下面随便挑个你看得上的，和他打一架，赢了，我就让你进。”安德烈靠着椅背，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
烟味有些呛。
南言忍着咳嗽，又问道：“只是这样吗？”
南言没想到这么简单，雇佣兵长年在外捕猎变异体，多少身上都负过伤。
要是他找个旧伤未愈的，照着伤处打，要赢不会难。
但若是用这种下流方式，赢了，也是在打他自己的脸，十分不光彩。
安德烈吐出个漂亮的烟圈，手里握着的烟斗在桌边敲了敲：“只是这样，在这里，实力就是话语权，不过，小家伙，别掉以轻心。”
南言转身出门，刚领他来的那女人还在门口，见他出来，笑意盈盈的就迎了上来。
“小家伙，姐姐就说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不行嘛，跟着姐姐走，姐姐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南言无视了她，粗略扫了一眼，两手一撑，从三楼的栏杆上翻身跃下去。
女人被吓得后退两步，小声惊呼，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
安德烈也从房间里面出来，站在栏杆边看着下方的动静。
看到有人从楼上跳下来，楼下的人无动于衷。
三楼到地面的落差约莫九米，他落地的瞬间屈膝卸力，鞋底在地面碾出一声脆响。空地上，那个壮汉正背对着他做俯卧撑，**的上身肌肉虬结，汗珠顺着脊沟滚落，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湿痕。
南言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左腕，朝着那宽厚的后背开口。
“喂。”
壮汉动作不停，一下，两下，第三下撑起时才偏过头，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浓眉压着眼窝，眼神扫过来像刀子刮过骨面。
“打一架呗。”南言笑着歪头，声音被闷在面罩里，听起来并不清亮。
壮汉缓缓站起来，身量比方才从正面看时更骇人——肩宽臂长，胸肌厚得把背心撑成一张鼓面。他拍了拍掌心的灰，目光从南言脸上移到三楼，又移回来，嘴角扯了扯。
“你跳下来，是为了找我打？”
南言没答，抱手站定，下巴微微抬起。
“也可能是为了揍你。”
正看热闹的人感受到着剑拔弩张的气氛，默默移开了周围的东西，生怕殃及池鱼。
壮汉笑了。那笑容裂开在黝黑的脸上，露出两排白牙，却没什么温度。他往前迈出一步，重重踏下，地面似乎都在震颤。
“有骨气，小心等会儿被打的满地找牙。”
“那就试试。”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南言已经动了。
他步子极快，三步之内拉近距离，右拳虚晃一记直取对方面门，实则左膝暗沉，顶向壮汉大腿内收肌群。
壮汉不闪不避，右手下压硬接这一膝，掌心拍在膝盖上方，发出一声闷响——南言感觉像撞上了一堵橡胶墙，力道被卸去大半，膝骨隐隐发麻。
壮汉顺势反手一推，南言被推得倒退两步。没等他稳住重心，一记鞭腿已经扫到他腰侧，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南言双臂交叉硬挡，整个人被踢得横移半步，小臂外侧火辣辣一片疼。
他甩了甩手臂，眼睛却亮了。
“有意思。”
壮汉攻势不停，跨步欺近，连续两记直拳都冲着要害来。南言侧身闪过第一拳，第二拳擦着他耳侧掠过，拳风带着汗腥气擦过脸颊。他抓住这个空隙，左手扣住壮汉腕关节外侧，右手掌根猛推对方肘尖——柔术里最基础的腕十字锁势。
壮汉臂力惊人，硬生生把被控的右臂往回抽，肌肉绷得像条钢缆。南言咬紧牙关没松手，双脚离地，整个人挂在那条胳膊上借身体重量下压。壮汉被坠得身形一晃，左拳却从下方掏上来，正中南言侧腹。
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条捅进肋骨缝。南言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松了一瞬。壮汉趁机抽臂，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肩头，把他整个人拍翻在地。
地面有些粗糙，磨过手背，一阵沙砾嵌入皮肉的刺痛。南言仰面躺着，胸口起伏着喘气，淡淡血腥味儿飘了出来，但面罩挡着，并看不清他伤到多少。
壮汉居高临下看着他，额头也见了汗，呼吸比方才粗了不少。
“你打不过我。”他说，语气平淡，像陈述天气。
南言躺在地上，突然笑了出来。
“也不一定吧。”
他慢慢撑坐起来，目光却越过壮汉，望向三楼栏杆旁的两人。
阴影挡住了他们的脸，南言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毕竟我跳下来，就是为了赢。”
壮汉眉头皱了一下。
南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活动着被震得发麻的肩关节，重新看向面前这座铁塔般的人。
“认真点，大块头。”他说，“让我看看你有多强。”
他往前迈了一步。
“再来。”
壮汉没动，盯着南言看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骨头倒挺硬。”
南言笑了笑，擦掉嘴角又渗出来的血，重新摆出起手式。这一次他站得更低，重心压得极稳，双脚间距拉宽，像一根被风吹弯却不断的青竹。
壮汉再次压上来，拳路比之前更凶——他显然不耐烦了，想尽快结束。左拳虚晃，右拳带着全身重量砸向南言太阳穴。那一拳带起的拳风在空气里刮出一声尖哨。
南言没退。
他左脚斜跨半步，身体以一个极刁的角度侧转，壮汉的拳头几乎擦着他发梢掠过。与此同时，南言的右掌从下往上切入对方腋下，五指扣住壮汉胸大肌外缘，身体借旋转之势猛然发力——柔道里的“体落”，以一个远比对手轻的体重，将他整个人带向侧方失衡。
壮汉没想到他会迎着拳头钻进来，下盘一虚，重心被带偏，脚下一个踉跄。南言不等他站稳，松手、转身、肘击一气呵成，左肘直撞壮汉颈侧动脉窦。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
壮汉瞳孔骤缩，眼前发黑了一瞬，身体本能地晃了晃。南言没放过这个空隙，右脚扫向对方支撑腿的脚踝内侧，同时双手推按其肩头。壮汉庞大的身躯终于失去平衡，向后仰倒，后背砸在旁边堆着的器械上，发出很沉重的一声闷响。
他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那块被击中的位置泛出一片红痕。他想撑起来，手臂却发软，撑到一半又跌了回去。
南言站在他面前，呼吸急促，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左腕肿了一圈，侧腹隐隐作痛，肩头被拍中的地方大概已经瘀青了。
但他站着，没有倒。
壮汉躺在地上看了他几秒，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粗粝沙哑，震得胸口上的汗珠都在颤。
“行。”他说，抬手抹了一把脸，“你行。”
他伸出一只手掌，掌心朝上。南言看了那只手一眼，弯腰，握住，用力把他拉了起来。
壮汉站起来后拍了拍后背，肩膀活动了两下，脖子那块的印子还没消，但他浑不在意。他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南言，眼神里终于没了之前的凶戾，多了点别的东西。
“你叫什么？”
“姚安。”
“记住了。”壮汉转身，去捡扔在地上的背心，甩到肩上，走了两步又停住，偏过头，“下次有机会，咱两再约一局。”
南言扶着东西喘气，闻言笑了一声：“那我还是会赢你。”
壮汉没回头，只摆了摆那只宽大的右手，进了二楼的房间。
南言独自靠在周围堆着的东西上，仰头又看了一眼三楼栏杆，那里已经没人了。
刺眼的白灯照在他汗湿的额角，手腕上的肿痛和腹侧的隐痛同时涌上来，他却轻轻呼出一口长气，转身朝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