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许景烧糊涂了,坐不稳,过减速带一点颠簸都会左摇右晃。

陆深把人扶稳趁机观察:“小孩儿长得还挺好看,要不你就养着吧,以后给你养老送终,反正你也不结婚。”

秦非:“拐卖人口判你无期,再加一条白嫖,一会儿到了警察局就地报警把你抓进去。”

陆深:“废那事,你直接叫警察拿枪打我,我就不用还房贷了。”

秦非:“你现在跳车效果一样,还有,你口中的小孩儿26了。”

陆深深感意外:“是吗?看不出来,不过小一个代沟也算小孩儿了。”

他们到达医院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半,一直呆到晚上接近十点,挂完两瓶水的许景勉强退烧清醒过来。

换季流感盛行床位紧张,护士说腾不出床位给他住院,建议他回家休息,记得多喝温水。

许景回答好的明白,然后拖着病体跟秦非从医院直奔警察局。

值班民警了解完他的情况,又确认过他的身份证,从办公室找来一只备用机给他,让他试试手机卡还能不能用。

秦非被引到一边,对方告知他登记完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就能离开。

许景留在原地,在一众民警的围观下换卡开机。

卡是能用的,可惜用处不大,因为通讯录里一片空白。

民警:“应该是你之前把联系人都存手机,没跟着卡过来,没事,你登个微信试试。”

许景就用本机号码登陆了微信。

还是空白,除了公众号和游戏推送,一个好友都没有。

许景懵了,民警同样感到匪夷所思:“试试购物软件呢,上面应该有你的地址。”

好的,许景再次尝试,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数据全空。

接下来的半小时许景陆续尝试了多个社交软件,数据无一例外全部被清空,并且在此期间他没有接到一通电话收到一条信息。

“是不是用的别的手机号?”

“刚才查过了,他身份证底下就绑了这一个电话。”

“能登录就证明在使用,不然平台都应该让他先注册。”

“那是怎么事?”

……

本以为有身份证有电话卡回家会很顺利,没想到事情比预想中复杂。

警察的讨论声让许景感到不安,他搓搓手,忍不住看向的秦非。

后者已经填完了表,没有急着离开,接收到他的目光后询问民警:“能不能根据他身份证上的地址查到他家的联系方式?”

这个确实可以,民警拿着许景身份证在电脑上操作一通,查出来是个座机号,只是一直打不通。

不排除号码更换的可能,警察又通过内部系统查询了住址的具体信息,放大实地图片显示那片区域已经荒废,仅有的几座土瓦房旧无人居住,已经出现局部坍塌。

不太好办了,眼下每条路都被堵死。

秦非蹙起眉,又问如果一直联系不到许景的家人,他们会如何安置许景。

民警:“我们这里留不了他太久,如果一直联系不上他的家人,按流程就要送他去最近的救助站,由救助站继续帮助寻亲。”

陆深:“救助站也不能一直收留他吧,要是收留期间还找不到又该怎么办?”

民警:“有专门的人送他回户籍所在地,如果确认在已知的居住地址没有他的亲人,就会将他转送到当地的救助站,最后具体是去爱心赞助的工厂还是特殊收容所都由他们进行安排。”

告知过全部流程,民警最后补充:“不排除他的家人朋友主动报警寻人的可能,我们会密切关注。”

秦非听完没有说话,转过头去看许景。

后者坐在大厅排椅上,膝盖很规矩地并拢,手里捧着一杯女警递给他的热水,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上还穿着属于秦非的灰色居家服,救助的流程他也都听见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仿佛很顺从地就接受了这样被安排。

如果忽略衣服下摆被攥出的几道褶皱的话。

秦非想起他的衣服还在自己家里,被装在半透明的垃圾袋里,非常方便主人随手拎下楼丢弃。

然后就没了。

形容狼狈地来一趟,没有在他家里留下任何痕迹。

“非常感谢你们的见义勇为。”

民警在最后说:“人就交给我们吧,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后续如果有消息我们会及时通知。”

两人没有动作,听见这话的许景回过神神,立刻放下纸杯站起来,面向秦非再再再次向秦非送上自己最诚挚的感谢。

秦非视线停在他脸上。

感冒没好全,巴掌大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病态的白,长相分明是精明那挂,眼神却有种和长相矛盾的清澈。

他第三次对他说了非常感谢,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给他添了这么多麻烦,让他破费,以及衣服可能没有办法还给他了。

“对了,我可以留一个秦先生的联系方式吗?”

他在最后满怀期盼地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这样比较方便我以后还钱给您,有机会还想用行动表达一下对您的感谢。”

说完想了想,严谨补充:“如果我能够顺利找到家人的话。”

秦非:“如果没有找到呢。”

“?”陆深诧异地瞄他,这是做什么,分别的时候不是应该送给对方安慰加祝福吗,怎么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被问的人反而没有太多想法,只是磕巴了下:“那样……应该就没办法了,我也不知道以后会被安置在哪里,不过大概是没可能再见到秦先生了吧。”

女警已经安排好了给许景留宿的地方,出来叫许景跟她过去。

来不及了,许景只好跟秦非挥手说再见,因为不知道陆深的姓名,就称呼他为秦先生的朋友,跟他也说了再见,朝女警小跑过去。

秦非目光跟随他单薄的后背。

记忆全无地被客观环境被动推向未知,说不害怕是假的,只是因为不想给任何无关的人添麻烦选择闭口不做任何求助。

陆深在旁边叹气:“真可怜,什么也不记得,又这么乖,要是没家里人找,去了救助站怕不是会被欺负。”

秦非不反对这个说法。

善良礼貌是否能够得到回馈完全取决于身处的环境和交往的对象。

如果是在整体只能维持基础生存条件的人文环境下,即使只是简单的沉默也可能成为对他的霸凌。

“不过你也仁至义尽了。”陆深拍拍他肩膀:“回去?”

“等一下。”秦非音量提高,因为这句话不仅是对陆深说,也是对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许景说。

陆深还没反应过来,秦非已经朝许景走过去,问他:“你的衣服还要不要。”

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放在门口的衣服,许景想说不要了,因为警察局离秦非家挺远,他不想麻烦秦非再来回跑一趟。

但在拒绝之前,秦非已经说出下句:“要的话就先跟我回去。”

存在感很低,分寸感很强,短暂停留之后不会对环境产生任何影响。

这样的话,只收留一天和多收留几天也没有什么区别。

许景愣了。

跟上来的陆深也愣了。

唯一清醒的秦非转向女警:“可以的吧,让他暂时住在我那里。”

“有情况你们可以随时联系我,他的家人要是出现我也可以直接把他送回,如果都没有,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会送他去救助站。”

这个倒是没有硬性规定,警察表示只要和当事人协商一致就行。

带人离开之前,秦非借用警局设备让许景量了下身高体重,1米78,53公斤,比他预想的还要瘦。

许景全程头脑发蒙,转折来得突然,一时半会只知道亦步亦趋跟在秦非身后,出了警局风一吹,还是感觉不可思议。

陆深走在秦非另一侧,低声问秦非:“究竟是个什么心路历程,以前没发现你有这么热心肠,照顾失忆人士你行吗?”

秦非:“不行也带出来了,你自己打车回去,今晚没空送你了。”

行,当事人在现场,陆深也不好多说什么,提醒一句明早有会后打车离开了。

秦非示意许景上车,带他在附近吃了点东西,返程期间一路安静,快到家秦非才开口:“不想跟我回去的话反悔还来得及。”

“没有不想。”仿佛触发条件反射,许景没有犹豫一秒。

秦非:“那是在闷闷不乐什么。”

“也没有闷闷不乐。”

许景坐直了些:“是在思考应该怎么感谢您,担心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秦非:“你会给我找麻烦?”

这个问题和上上个问题一样具有触发许景条件反射的神奇功效,连带效果是让他的语气变得如宣誓一般坚定:“绝对不会。”

秦非:“既然不会,担心什么。”

“?”毫无防备地被绕进去,许景脑子本就不好,更不知该如何做答了。

车辆驶入车库,许景跟着秦非上楼,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大圈,还是回到这个地方。

秦非俯身拎起许景那袋衣服,还打算去拎许景的鞋子,幸好许景眼疾手快:“秦先生让我来吧!”

怎么能让救命恩人给自己提鞋,许景惶恐:“是要放去哪里吗?”

秦非没说什么,转身:“跟我来。”

许景跟着秦非走到生活阳台,看着秦非把他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在秦非的指挥下把鞋子放进洗鞋机。

洗完手离开阳台,他继续跟着秦非来到一间客卧门口。

秦非推开门:“你住这间,里面有独立卫生间,生活物品齐全,衣柜里有干净的睡衣,生病没好全今晚就别洗澡了,吃过药早点睡觉。”

许景点头表示记下。

秦非说完了,见许景还一眨不眨望着自己:“想说什么就说。”

许景摇头:“我没有什么想说的,秦先生你继续。”

秦非没懂:“继续什么?”

许景正色:“继续吩咐还有哪些地方我需要我注意。”

……何至于用上吩咐。

但许景一副等着自己给他立规矩不然过意不去的架势,索性随便提了一条:“别进我房间”。

这个简单,秦非不说他也不会冒昧进到主人房间。

秦非走后,许景回房从衣柜里找到睡衣换上,在卫生间洗漱完毕又简单擦了擦身体,吃过药上床躺下。

非常软,陷进去时感觉整个身体都是轻飘飘的,和他落不到实处的心脏一样飘在半空。

又累又困,闭上眼睛却不能立刻睡着,记得的很少却会想很多,大概因为不了解过去也看不见未来。

好在眼下很走运,没有在警察局孤零零等待被安排,也没有被立刻送往情况不明的救助站。

菩萨保佑,他真是遇见了一位出类拔萃的大好人。

*

*

隔天许景醒很早。

起床来到客厅,秦非刚泡好一杯热咖啡,香味醒神。

“怎么不多睡会。”秦非看见他。

许景刚想回答,门口的中控屏就已经响起来,秦非走过去操作一阵,回到餐桌边坐下。

没多久门铃也响了,秦非让许景去开门,许景接收到命令立刻小跑过去,发现到访者是同城快送小哥,手里抱着一只大快递箱。

还好箱子不沉,接过之后道谢关门,他抱着箱子回到客厅问秦非:“秦先生,这个要放在哪里?”

秦非:“你的东西,随你。”

许景眨眨眼:“咦?”

秦非没有解释,起身从餐边柜的抽屉里找出一把快递刀递过去:“我还有五分钟出门。”

许景非常有耳力见地听懂了这句潜台词,原地蹲下开始拆快递。

拆开一个箱子还有个箱子,继续拆开,里面是几套符合他尺码的衣服和鞋子,值得一提的是它们除了颜色不同,款式没有任何差别。

再翻,翻出只巴掌大的小盒子,打开后一只崭新的手机不灵不灵躺在里面,款式和秦非现在正用的那只是一样。

烫手。

许景受宠若惊,捧着手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秦先生,这是很贵的吧,其实我不用——”

“不用你的家人怎么联系你。”

秦非打断:“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我资助过的学生很多,不差你一个。”

这个说法并不能安慰到受之有愧的许景:“可我已经不是学生了。”

秦非:“的确。”

许景:“是吧,所以还是——”

秦非:“记忆全无而且无家可归,一般学生没有你这么惨。”

许景:“……”哎。

“衣服放洗衣机里洗过再穿,无线网络密码是八个1。”

临走之前,秦非翻出一张卡放在玄关柜子上:“门禁卡,出门的话记得带。”

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许景只来得及应好,目送秦非离开后,他再次低头看手机。

黑色的,连颜色都一样。

看得出来秦先生真的是一位很怕麻烦的人了,却还是将无亲无故的他从警察局带回了家。

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菩萨保佑秦先生万事如意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未来每天发大财。

谨遵嘱咐将新衣服全部放进洗衣机,把纸箱暂时堆放在入户花园,最后拿上昂贵的新手机,回房找他的电话卡。

插卡开机,新手机第一次启动需要录入不少东西,有一点耗时。

等到全部弄完回到桌面,依旧没有来电提醒。

第一个app下载的是微信,用手机号登陆上去,好友页和昨晚一样光溜溜。

不同的是在下方通讯录的位置多了个突兀的小红点。

终于有人找他了吗?

许景一时联想无数,心跳砰砰地点进去,再点开新的朋友,满怀期待看向备注栏:

【秦非。】

好的。

原来秦先生全名叫秦非。

心情迅速恢复平静,许景为这忘恩负义般的失望唾弃自己一秒,郑重添加上属于自己的第一位好友,并发送消息:

【秦先生好^_^,我是许景。】

没有收到回复,应该已经开始忙工作。

许景识相地不再打扰,退出微信又下了几个常用软件,然后登陆学信网,总算收获了关于个人信息的第一个好消息

——财务专业本科生,不是文盲,有点学历。

那就再接再厉,试试查询绑定银行卡的余额

——0.56元。

许景:“……”

他是什么穷鬼转世吗?

穷成这样之前是靠什么活下来?

难以接受,不甘心又不抱什么希望地点开微信账单,以为会和其他数据一样被清除到空白,结果出乎意料地保存了下来。

更出乎意料的是账单上的内容。

高档餐厅,高档酒店,高档娱乐场所,高档美容院……所有高档产品汇聚起来,竟然让他半个月就花出去8万。

再往前翻,没有了,一共就只有半个月的账单记录。

整整8万,许景肉疼到晕眩。

这股浓烈的败家子气息也让他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左思右想不寻常,他拍拍心口简单进行了一番自我安慰,随即再次对各个社交平台进行了一番地毯式翻找。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在个人邮箱的草稿箱里找到了一封未填写收件人的邮件。

创建时间新鲜,就在两天前。

点开。

没有主题,内容只有让许景倍感惊悚的八个大字:

【再见!这操蛋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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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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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梦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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