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摆在桌上的时候，池宁刚刚从隔离舱里出来。
辐射沾染检测仪的数值还在疯狂跳动，医疗兵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被他身上的粒子沾到。
池宁伸手按在隔离舱的玻璃上，等那个红色的“F”跳出来，才慢慢收回手。
F级公民。
废土时代最底层的存在。
他活不了太久，所有人都这么觉得。辐射会慢慢啃噬他的血液、骨骼、脏器，直到最后，他会变成一具连变异体都懒得啃的烂肉。
“池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池宁回过头。
罗砚站在医疗站门口，穿着黑色的指挥官制服，肩章上的三颗星被废土终年不散的辐射尘蒙了一层灰。
他没进来，只是站在外面，用那双池宁看了七年的眼睛注视着他。
“签字。”罗砚说。
池宁低头看了一眼面前桌上的纸，离婚协议。
理由很简单，也很官方：F级公民不具备与S级指挥官维持婚姻关系的基本资格。基因等级差距过大，将导致后代基因序列严重受损，依据《废土婚育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婚姻关系自动失效。
池宁捏着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七年了。他跟着罗砚从废墟里爬起来，从一无所有到建成废土第一基地，从两个人变成一家人。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哪怕废土永远灰黄，哪怕辐射风暴年年肆虐，至少还有一个人会站在他身边。
“池宁。”罗砚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签字。”
池宁抬起头，想从罗砚眼睛里找到点什么，但罗砚避开了他的视线。
池宁签了字，放下笔，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经过罗砚身边的时候，他说：“罗砚，你欠我一个解释。”
罗砚没有回答。
池宁笑了一下，带着仅有的一件防护服、退役的制式枪和辐射计数器，走出了基地大门。
门口的哨兵看了他一眼，那种看死人的眼神，池宁已经习惯了。防护面罩扣上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黄色。
辐射风暴正在三十公里外酝酿，废土上空的云层翻滚着，偶尔露出一线血红色的天光。
池宁的手按在小腹上，隔着防护服，这里还什么都摸不出来。
医疗站的检测报告给了他两个结果。
第一个是：F级基因污染，不可逆。
第二个是：他怀孕了。
九周。
讽刺的是，这个孩子的到来和婚姻的终结，发生在同一天。
池宁走出了基地外围的防护网，走进了那片被辐射和风沙统治的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