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萧海棠,在萧家村出了名的嚣张暴脾气。
萧海棠娘亲一辈子柔弱温顺,却被婆家一家老小欺负得死死的,最终油尽灯枯郁郁而终。
因此萧海棠下定决心,这辈子只能她萧海棠萧欺负别人,绝不可能轮得到别人来欺负她!
为了践行这个誓言,萧海棠常常仗着有点武功一言不合就开打,方圆十里的男子见到她就绕道走。
萧海棠非常满意这个结果。
可萧家老太太也不是个善茬,萧海棠阿娘去世后,这老太太便非要治治萧海棠的脾气。
老太太下令让叔伯们下药绑了萧海棠,丢进了萧家阴暗潮湿的废羊圈里。
羊圈外面还特意加固了一圈高墙和密不透风的铁门。
要想出来,除非萧海棠答应放弃那些江湖门道,不许再练武,学习三从四德,乖乖嫁人。
但萧海棠怎么可能任她拿捏,她觉得老太太简直是迂腐至极,姑奶奶的人生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谁也控制不了萧海棠。
“那丫头还是不肯低头吗?”
“不肯,气焰还是嚣张得很。”
萧家叔伯一左一右,弯着腰低着头,恭恭敬敬听萧老太太训话。
萧老太太手里的拐仗“砰”地一下就摔出去老远,她一把老骨头直颤。
大骂:“萧海棠这死丫头简直是大逆不道,老身嫁到萧家这么多年,任婆婆脾气是如何蛮横,也从来都是三从四德的好儿媳!”
“老身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听着,一辈子没反驳过一句。这死丫头可倒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敢公然跟自己叫板!”
“她算个什么东西?在这个萧家,她有个什么资格这样跟老身说话?”
萧海棠爹爹小妾房里的小儿子走出来,乖巧地拾起那把拐杖递给萧老太太:“奶奶,给,打死她!”
萧老太太笑咪咪接过,吩咐萧家叔侄:“接下来三天都不要给这死丫头送饭送水!看她服不服气!”
萧老太太颤巍着身子骨,萧家地板却被她拐杖敲得邦邦响。
萧家叔伯一左一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萧家小叔问话:“母亲,三天没有水可是会死人的,万一死去的大嫂半夜找咱们算帐可怎么办?”
萧老太太发话:“饿死正好,这死丫头不听话又不嫁人,留着她将来就会烂在咱们手里,也卖不了什么好价钱,萧家养着她,可就是纯纯活活浪费白米饭!”
“是是是。”
萧家小叔连连点头。
羊圈里。
“吱吱——”一声,一只肥大的老鼠从萧海棠脚边经过,萧海棠斜睨了一眼,“啪!”的一声一脚踩死,满不在乎地将死老鼠踢到了一边。
瞧了一眼天色,已是日暮,看样子,这死老太太是不打算让人给她送饭了!
手上的绳子也磨得七七八八了,萧海棠觉着也该找机会出去了。
她观察着外面的高墙以及那密不透风的铁门,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心里盘算着要怎么逃出这该死的萧家。
这石墙虽然高得看不见外面,可她萧海棠轻功也不是白练的,找好点位,翻还是翻得过去的。
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那个点位应该放在哪里。
萧海棠仔细观察着。
突然,眼珠子亮了一下,她发现门右边的石墙中间没有砌平,有块石头凸了出来。
好,很好,非常好。
萧海棠满意地笑了下,只一瞬,眼神又转为平日贯以维持的恶霸式凌厉。
萧海棠背靠坚硬的墙体,扭动手臂,上下轻轻一用力,绳子就“啪”的一声断了开。
这死老太婆想困住她,把她想的太容易对付了。
她好歹也是萧家村有名的女恶霸,能让一快入土的死老太太把自己困住?
开玩笑。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整天跟人家男儿比来比去的??”
——“小姑娘怎么就不能跟他们男的比了啊?这萧家村的男的也没一个打得过萧海棠的!”
“你整天这样喊打喊杀,将来整个梁山城哪个男子敢娶你进门?”
——“他们爱娶不娶!”
“咱们女人家生来就是给人家做媳妇的,相夫教子三从四德,不然人家娶你进门干什么?”
——“我萧海棠凭什么给人家当牛做马做媳妇?他们怎么不给我做媳妇?”
“你就不能学学你娘吗?你娘当初厨艺、女工、服侍夫家、温婉贤良,你怎么就没传到丁点儿?”
——“学我娘那些干嘛?好给你们萧家当牛做马的,过早地被你们欺负死?”
“你、你,你给我闭嘴!!”
——“我就不闭!”
“你真是倒反天罡!”
——“倒反就倒反!这天本来就是反的,也该倒过来了!”
萧海棠脑海里闪过往日那些与萧老太太唇枪舌剑的碎片,现在仍气得往外呸了一口:
“与顽固之人论短长,简直是白白浪费萧海棠萧家村恶霸的力气!”
她身着素衣,脚踩凸石,纵身一跃,便翻过了那面高墙。
一声口哨轻响,唤来提前准备好的马。
“拜拜了您咧!”
她骑在马背上,朝着羊圈和那令人窒息的萧家村望了一眼,便扬着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离开萧家村,萧海棠打算去梨山求学。
听说,梁山城很远的西边有个梨山,那里有个威震江湖的天下第一书院——梨山武学院。
这天下第一书院的封号是当今皇帝赐封的。
那书院里有个名扬天下的谢山长,其母傅云锦年轻时便是位名震四方的冰山美人。
在谢老山长死后,傅云锦因贤良淑德、教子有方,特被当今皇帝封为“栖云夫人”,位同一品诰命夫人。
跑了几天几夜,终于彻底离开梁山城。
萧海棠来到一处破庙,再往前走就是西街,到了西街离梨山武学院就不远了。
萧海棠打算先在这庙里休息一下,赶了许久的路,路上只随便摘了点野果充饥,此刻只想舒舒服服睡个大觉。
突然,一个黑色身影飞落到庙前,萧海棠立刻警觉起来,趴在墙角偷偷观察。
这人的轻功极高,要不是萧海棠天生耳朵灵敏,压根儿听不到他任何的动静。
萧海棠躲在暗处,朝那黑色身影细细打量。
他身着黑衣,身形挺拔俊逸。
只是蒙着脸,面罩上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长时间骑马,萧海棠身子极为酸软,不自觉动了一下。
那黑衣人立刻闻声靠近。
意识到危险,萧海棠立刻起身拔剑。
他看到萧海棠手中的剑,十分讶异,应该是没有想到萧海棠会使剑。
他几乎一下子就抓住了萧海棠的手腕,气势逼人质问:“你是何人?”
萧海棠被他掐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她不想这么输给他,手腕用力一转,剑锋擦着他的耳朵划过去,硬生生削断了几根头发。
萧海棠得意一笑:“你又是何人?”
他眼波横扫了下,便带着疾风朝萧海棠压过来。
她再次把一剑对准他的喉咙,下一秒,他的脖子就会萧海棠刺破。
可他抬手夹住剑锋,用力往旁边一带。
一个不稳,萧海棠整个人都跌进了那黑衣人的怀里。
她气坏了,眼神狠厉地看向他。
他反手一勾,萧海棠的鼻子直接撞在他的胸膛上。
敢调戏老娘?
萧海棠抬起头瞪着他,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一副老娘要宰了他的架势!
萧海棠气得用手肘死命撞他,却被他死死按在怀里,她又张嘴去咬,他却任她咬出一道血印,也不松手。
萧海棠彻底没了力气,不再折腾。
打也打不过,咬也咬不动。
夜风吹起,撩起萧海棠鬓边的如墨发丝,露出一张明艳白净的脸。
白肤红唇,鬓边乌丝,一双魅惑的狐狸眼,美得惊心动魄。
一瞬之间,谢离砚的目光恍惚了一下。
谢离砚目光向下,见她的素色衣衫有些破旧,小腿处的衣裙还被树枝刮了破,露出一小片剔透的肌肤。
半晌后,谢离砚才呆滞地别开眼。
黑夜里,萧海棠见他如此移不开眼,一声冷笑,还以为梁山城外的男子会和萧家村有什么两样。
结果都一样。
萧海棠鼻孔里带出不屑,质问:“好看吗?”
谢离砚抬起眼眸,十分不解地看向萧海棠:
“明明是姑娘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衣服,破了反倒怪别人不小心看到,姑娘是不是太过蛮不讲理?”
哟,气势还挺逼人。
比萧家村那些男的有嘴。
打没打得过,这动嘴说,她不能再输了吧?
萧海棠阴阳怪气:“公子仗着武功高,就这么盯着萧海棠一姑娘看吗?”
谢离砚没有回答萧海棠的话,反弯下身子,那双清冷的眼睛擦着萧海棠的睫毛。
月夜安静得过分。
那呼吸声一一下喷洒在萧海棠的鼻尖。
好热。
鼻尖热热的,痒痒的。
萧海棠好不习惯男人离萧海棠这么近。
一阵凉风吹过来,萧海棠一下子清醒。
萧海棠“唰”的一声亮出银剑,把谢离砚挡在萧海棠面前。
冰冷的寒光将萧海棠的距离一下子拉开。
舒畅了。
空气终于不热了。
谢离砚清冷的目光定定锁在萧海棠身上,眼里满是探究。
萧海棠硬生生把他逼退了半步:“你这么看,不怕把眼睛看瞎啊?”
谢离砚却悠悠端起手臂,目光坦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闻言,萧海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东西?敢招惹老娘?
萧海棠双手抱胸,身体懒散地靠在身后的石柱上,好笑地说:“公子穿一身黑,大半夜跑到连个人影儿都没有的破庙里来,是梁上君子来追求萧海棠这良家淑女吗?”
谢离砚眉头轻提,也毫不客气:“姑娘不也同萧海棠一样,大半夜的跑到了这荒无人烟的破庙里吗?又算什么良家淑女呢?”
萧海棠一个白眼翻过去,神色鄙夷:“别拿你们男人跟萧海棠比。”
谢离砚神情一顿,大为困惑:“萧海棠们男人怎么了?”
突然,萧海棠从萧家村带来的马此刻因前蹄过于疲软,险些跪倒下来。
谢离砚将目光扫了过去,又将目光移至萧海棠身上那件破的不成样子的衣裙。
目光充满打量,看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收回:
“姑娘和萧海棠们男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呢?现在此时此刻,大家不都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沦落人吗?”
谢离砚语气轻描淡写,目光却是充满审视。
萧海棠目如刀锋,不悦道:“你倒是好眼力!”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谢离砚漫不经心轻笑起来:“萧海棠没什么恶意,只是不想姑娘将萧海棠们男人一杆子打死而已。”
萧海棠冷冷看着他,语气十分不耐:“打死又如何,反正都差不多!”
谢离砚再次走到萧海棠面前,一步一步逼近,露出漫不经心的戏谑:
“可萧海棠不是这样的男人啊,不如姑娘你多接触接触呢?”
萧海棠抬眼打量,隔着面罩仍能看出他轮廓的棱角分明。
确实有几分姿色。
见萧海棠不说话,谢离砚继续追问:“姑娘意下如何?”
想跟萧海棠逢场作戏?
好啊!
萧海棠手臂轻轻一伸,就勾起了他的脖子。
声音如狐狸一般向谢离砚妩媚蛊惑:“这样如何?”
谢离砚的眸子瞬间放大,似乎没想到,萧海棠行事会如此大胆。
以往在萧家村,也有一堆“苍蝇蚊子”,不过碍于萧海棠的凶悍,那些“苍蝇蚊子”大都近不了萧海棠的身。
可萧海棠觉着眼前这人,仗着武功在自己之上就放肆得没边了。
自己会放过他?
嗬。
既然碰上了,那就过过招吧。
萧海棠柔柔勾住他的脖子,像个修成人形的玉面小狐狸一般,开始千娇百媚地逗弄着眼前的他。
谢离砚低头看向怀里的萧海棠,一时之间除了震惊错愕,还有些不为所动。
一下,两下,任萧海棠是如何千娇百媚,上下撩拨,谢离砚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这人像个卖相顶好的木头疙瘩,丝毫不解风月呢。
你不解风月,你出来撩拨姑娘干什么?
“无趣!”
萧海棠手一甩,不打算再跟谢离砚废话。
转身要走时,却听谢离砚声音暗哑:“姑娘是认真的?”
萧海棠回头看他,见他目光灼灼,明白鱼儿已上钩。
她莞尔一笑:“是啊。”
随后,玉腕再次一勾,搂住谢离砚的脖颈,目光柔柔看着他。
声音低柔,暧昧至极。
滚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眼睛上,萧海棠看见谢离砚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谢离砚被蛊得心神大乱,竟跟着萧海棠的声音,眼波不由自主地荡漾起来。
随后,不等谢离砚回应,萧海棠便将唇贴了上去。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