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比梦》
文/程十予
/2026.8.14 晋江文学城首发
仲夏夜,摇滚乐。
可不可以唱一整个夏季的抒情歌给我听?
我们永远不要分开。永远也不要。
“I live in the libidream, could never wake。”——落日飞车《libi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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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旅客朋友们,火星大冲将于今晚八点二十三分来临,这将是人类第一次用肉眼也能看到的冲日现象。传闻中说……”
机械女声不带半点情感,宋愿迷迷糊糊从火车上醒来,紧抱着怀里的包。
火车不疾不徐行驶,窗外夜色暗沉,树影呼啸着向后倒去。
绿皮火车像个闷热的铁皮盒子。
泡面味,汗味,厕所处飘来的消毒水味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哪怕戴了口罩也丝毫不起作用。小孩的哭喊声,乘务员的叫卖声,以及邻座手机里特大声的视频音震得宋愿头痛欲裂,她有些不耐烦地将身上薄外套裹紧了些,眉头紧皱。
沦落到这个地步,她可真够可以的。
手机传来嗡嗡两声,还没来得及看,思绪就被旁边一个小孩的尖叫声打断。
“妈妈,我要吃泡面……”
女人蹙眉,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泡面不健康,而且贵得要死,妈妈给你做饭了,饿了吃这个。”
小孩明显不乐意,不停地踢着座位表示不满:“我不吃饭,我就要吃泡面我就要吃泡面……”
连座被踢得一起震,宋愿眉皱得更深,戴上耳机也起不了作用,那小孩的哭闹声清晰传入耳中。
女人也没有要管的意思,任由小孩在座位上嚎啕大哭,丝毫不觉得影响到了别人。
本就烦躁的心情在那个小孩一嗓子尖叫,宋愿手机一不小心摔在地下时达到顶峰。
啧,想死。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小孩,然后对推着零食车的乘务员勾了勾手,大手一挥买下所有口味的泡面,全部堆在小孩面前。
“现在你能闭嘴了吗?”
不等人反应,她冷着脸捡起手机,继续回复着消息。
Remember:【表姐,你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爱心爱心】
N:【差不多,你爸妈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你已经离家出走了。】
Remember:【谢谢表姐~回头请你吃饭。】
N:【先把自己处理好,给你的钱还够吗?】
Remember:【够!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哭哭哭。】
想起自己的奇幻经历,宋愿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和对面的人平常聊着天。
“本次列车终点站……城到了,请旅客们抓紧时间,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火车播报声闪过一丝电流,宋愿被人群裹挟着下了车。
久违的新鲜空气呼进肺里,宋愿拉下口罩,露出巴掌大的脸,齐刘海,黑长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好惹的大小姐气质,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她瞥了一眼站台,F城。
什么犄角旮旯的小城市?
再瞥一眼周围,火车站跟个垃圾场一样破破烂烂,行人操持着一口她听不懂的口音,不时有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都被宋愿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也好,这种鬼地方,爸妈找她肯定也得费些时日,加上表姐的帮忙,肯定能安稳几天。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五分。
好像马上就能看到火星大冲了啊……等等?!
意识到不对,宋愿着急地再次点亮手机,顶端显示的无信号让她欲哭无泪。
出师不利。
只能自认倒霉,火车站人又多,半天打不到车,宋愿只好背着她唯一的,连行李都称不上的背包慢吞吞往外走。
出了火车站,沿着广场边一条坑洼的土路往外走,穿过生锈的铁皮围栏缺口,小心避开脚下碎石,宋愿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侧是不停过车的铁轨,一侧长满半人高的杂草,走了约摸十几分钟,视线开阔,她来到了一处郊区公园,三三两两的人群散落着,闲聊交谈,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不远处传来乐器声,好像是……吉他?宋愿顿了顿脚步,不自觉向音乐声走去。
远远的,她瞧见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弓着背,勾勒出瘦削的背影,冷白的肤色在黑T映衬下格外显眼,男人抱着吉他给一群小孩唱歌,面前站着个酷似流浪汉的人正对他滔滔不绝说些什么。
那人说得激动,唾沫横飞,男人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修长的手指随意扫过琴弦,音乐流淌。
宋愿不好意思凑得太近,就站得远,听见男人清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忘记你的旅行,真是远得可以,就算走得安安静静也没关系……”
突然,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为这奇遇仰望。宋愿下意识转身看去,是火星大冲。
她身后的男人恰好抬起头。
这一刻,火星大冲让所有人停伫。
–
随意找了间看起来干净的旅店住下,又将手机送去维修店维修,宋愿数了数自己所剩的现金,叹了口气。
她从来没这么穷过。
好歹曾经也是大小姐,吃喝不愁,衣食无忧,现在却要靠表姐偷偷接济才能在这个小破城住下。
洗完澡躺在酒店床上,发尾还微微湿着,睡衣领口敞开,露出清瘦的锁骨,宋愿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不可遏制地想起这些天的鸡飞狗跳。
吵架后被父亲狠狠甩了一耳光并且锁在房里,砸了她的东西,只让阿姨送饭送水上来,安排保镖在楼下看守,事事都要向他报备,冻结银行卡,关闭社媒,切断她和周围人的一切联系,这样宛如监狱的生活持续了整整一周。
无人过问她的委屈,无人在意她的崩溃。
直到表姐倪玉回国,知道了她的情况,简单打发走她父母,撬锁帮她从家里逃了出来。
翻了个身,宋愿扯过被子蒙在头顶。
隔壁传来电视机的声响,老式旅店隔音差得离谱,有人扯着嗓子在唱卡拉OK,跑调跑到八百里外,乱七八糟鬼哭狼嚎。
根本睡不着!
宋愿索性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想拉开帘子透气,结果差点被楼上的洗发水浇个满身,她气得朝上面探头。
“看不见下面还有人吗?能不能有点素质?”
回应她的是又一盆洗菜水,溅起的水花混着菜叶子被尖叫着的宋愿一起隔绝在窗户外。
“……”
不气不气,万事如意。
–
次日,宋愿从旅店里拿了本旅行手册,边吃早餐边看,没想到自己随意下车的地方还是个小众旅游景点,名胜古迹还挺多。
就当出来旅游了,她想。
从维修店取回了手机——还是没信号,不能上网,不能打出电话,但信息可以照常发。
什么破手机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宋愿愤愤坐在长椅上,有些烦躁。
反正闲来无事,也没人可联系,她将手机放回口袋,漫无目的地在F城闲逛。
正值暑期,天气燥热,没走一会儿便热得满头大汗,宋愿随便找了个奶茶店纳凉,找了个靠空调近的桌子坐下。
奶茶上桌,还没来得及喝,店员一时不稳,手里的托盘被奔跑的小孩撞到,水混着冰块哗啦啦泼在宋愿桌子上,奶茶也被撞倒,她下意识惊呼。
“啊——”
“不,不好意思啊,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店员眼疾手快,立马拿纸巾帮她擦,边擦边道歉,“没弄到您身上吧?真的不好意思……”
水泼了满桌,裤子上被溅到一点,幸好不是特别湿,稍微晾晾就能干,宋愿摆摆手:“没事。”
她扯了两张纸巾来擦,暗自窃喜不是奶茶泼了,要不然得重新买件衣服,以她现在的经济状况,得心疼半天。
店员还在鞠躬道歉,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宋愿没过多为难,同意了店员再做一杯奶茶赔罪的建议,坐下不再多说。
新奶茶端上来,宋愿吸了一口——全糖。
她盯着杯壁上的标签,“三分糖”三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算了。”
店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店员和店长在轻声交谈着什么,宋愿不感兴趣,放空脑子对着没有任何信息的手机发呆。
“你负责一三五白班,二四六晚班,平时有……跟你交接,他时间不太固定,有时候临时会跟你调班,你俩自己协商好就行。”
“好的,店长。”
“做事别莽莽撞撞的,刚才把水泼人家姑娘身上了吧?那杯奶茶算你工资里,得亏她没跟你见识,自己也多注意着点听到没有……”
在说自己吗?
宋愿不关注,在脑中全部归进“与我无关”的文件夹打包忘记,搅动着杯底的冰块。
F城的天气变化快,刚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天气骤变,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浇下来,把刚想起身离开的宋愿困在店里。
店员见状,立马上前:“姐姐,这雨一会儿就停了,你要是不着急,在店里多待会儿等雨停了再走,或者我这里有伞借给你……”
“那我在这儿再等等。”宋愿露出笑,“谢谢你啊。”
雨停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儿,她踩着湿漉漉的地砖往回走,旁边飞驰而过的自行车碾过松动的砖缝,泥水四溅。
低头查看的时候,背包带子从肩膀滑落,包里的旅行手册掉出来,不偏不倚落进旁边的水洼里。
宋愿重重吸了口气。
手册封面上的笑脸小人正被泥水缓缓浸透,似乎在嘲笑她的狼狈。
宋愿面无表情地直起身,狠狠踩了两脚发泄自己的不满。
她真真怀疑F城克自己,来了这儿后就一直在倒霉。
“唉?这是什么?”
被人硬塞一张传单,宋愿扫了眼,“Freedom酒吧今晚八点有乐队演出,欢迎各位乐迷朋友前来……”
海报上是乐器的剪影,搭配成员们的卡通形象,红黑配色格外夺人眼目。
心底的一根弦被轻轻拨动。
当晚五点半,宋愿推开Freedom酒吧的门,门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响起。
“您好,欢迎光临Freedom,请问要喝点什么?”调酒师热情招呼道。
酒吧不大,这个时间点还没什么客人,墙是裸露的红砖,挂着几幅黑白老照片和裱框唱片,上面用白色油漆潦草写了几句英文单词,看上去颇有格调。
正中央有个半圆的小舞台,舞台角落堆着几个黑色音响和卷成一团的连接线,一把电吉他靠在音箱旁,琴面上贴满了各种颜色图案的贴纸和涂鸦,舞台上方的霓虹灯牌还没亮,横坠着的“Freedom”红色手写体正静静悬挂。
“你好,我要一杯……橙汁,谢谢。”
坐在吧台,宋愿接过橙汁小口啜饮。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尴尬得手足无措。
等待的时间一晃而过,酒吧内人也多了起来,唱片机从舒缓的爵士乐转换成劲爆的摇滚乐。
酒吧舞台上响起电流声,宋愿望去,台上的主唱正拨动着吉他调音,介绍着他们乐队。
“Hello大家好,我们是——存在证明!”
大概是互相认识,乐队并没有单独介绍,而是直接开始了今晚的演出。
在high到不行的摇滚乐中,宋愿一眼就注意到了最中间的台上人。
那个主唱一头狼尾,上面挑染了几撮红毛,耳钉在聚光灯下格外耀眼。男人的眉眼被彩色颜料填满,一只脚踩在音响上,看起来十分嚣张又不可一世,他声音低沉独特,就像夏日里的气泡水,天生的好嗓子。
台下氛围好到爆炸,宋愿也情不自禁被吸引,跟着摇头晃脑,喝了一杯又一杯橙汁,直至演出结束。
“嘿,老样子。”
乐队主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宋愿旁边,火红的眼影张扬到快飞出去,瞥一眼女孩,有些惊讶地挑挑眉。
趁着调酒的功夫,他靠着吧台开始和宋愿搭话。
“这位同学,你一个人吗?来旅游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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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