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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十月九日。
昨天那一幕仍旧历历在目,我在想,他不是去上学了吗,不是周末再见吗?
他把眼镜仍留在书桌上,就像故意为之,期待着我再一次戴上。
我迟疑片刻,又想起昨晚上他说的话,刚搭到鼻梁上又嫌弃地摘下。
滚蛋吧!
反正不戴又不是啥都看不到了,我这样想着去了学校。
“怎么今天不戴了?你这眼镜还有体验卡啊。”
前面的女孩调侃道,另外两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捂脸无奈地又想起他昨天亲了我脸颊的事。
“别提了……他昨晚突然回来,说不知道是谁拿走了眼镜,他看不清了,还……”
还以这个为借口亲了我的脸。
我整个人向后仰去,心里暗自庆幸:
啧,
差点说漏嘴了。
然后我猛地想起,对啊,宋束到底为什么昨天晚上会突然回来?
“大学不都是强制住宿吗?还可以回家?”
三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确实是强制住宿……但不代表你哥不回家啊。”
邹皖蒂指着我。
捂着额头的手慢慢落下,我震惊:
“大学生平日里还可以回家啊?!”
“为什么不可以啊?!”祁淮天也惊讶。
操,我竟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辈子白活了。
“话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说你哥是突然回来的,但你对于你哥上大学在平常可以回来的事并不知情,也就是说……”
陈蔓像个侦探一样,推理整个事件的过程:
“你哥可能昨天不是第一次回来看你了。”
——只是你一直没发现而已。
……
我靠。
这特么又是什么逻辑。
我皱眉,望向邹皖蒂,和她对视,确认她前两天说的,陈蔓喜欢胡思乱想的言论是真的。
尴尬间,我无意瞥到祁淮天手背上有一串英文字母,好奇地将目光停留在那块片刻,碍于面子不好开口,但男孩眼力很灵敏,迅速捕捉:
“哎呦我去,我这个纹身是不是贼特么帅,好眼力。看来你没近视啊。”
这么明显的黑色英文字体在手上,看不见的人才特么真瞎了……
“高中生能纹身?”我托腮问。
没想到,身旁两个女孩秀出自己的胳膊,不同颜色的字母拼起来看起来像人的名字。
“这不是纹身啦。他瞎讲的,就是用可洗马克笔画的。”
陈蔓解释,邹皖蒂补刀:
“现在这个很流行的,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
之前在初中就知道一群人天天下课抽皮条,玩的游戏一个都不清楚,无聊且无趣,还经常在上课吵来吵去影响进度。
这倒是唤起了我不好的回忆。
处理不好的人际关系导致我跟初中的集体都融入不到一起。
“不过,你竟然不纹身啊。我以为你会有花臂呢。”
“我有花臂?你开玩笑呢。”我嗤笑着回复祁淮天。
盯着几个人的“纹身”,我竟然下意识地觉得,如果让我画一个,那就在锁骨处写一个宋束的名字。
然后我突然反应过来——跟宋束有什么关系啊!
真是疯了,宋累。
什么事都能联想到宋束……他绝对给你下了**药。
“你不想画一个吗?”
邹皖蒂兴致冲冲,强行打断对话,抓起陈蔓手中的笔就要朝我身上扑。
“画个屁!我才没那么无聊!”
我连忙躲开,现在还没上课,但是女孩停下动作,突然愣住,默默收回笔看向我身后的人。
是穿着一身朴素白裙的沈老师。
“呀,宋累。”
几个人齐刷刷的说了声“沈老师好”。
“昨天眼镜不是戴的好好的吗?摘了做什么?”
她身上总给我一种像哥的感觉,温柔慈祥。
我想,一样的姓,如果她是我母亲,那宋束绝对会比现在更要温柔。
原来她注意到我戴眼镜了。
我以为年迈的教师一般记性都不是很好。
“哦,那是宋束的。我昨天借来戴了一下。”
“噗哈哈哈哈哈哈,你哥有没有说过那是他的?”
她突如其来的笑声让我不适应,但女人笑得很明朗且柔腻,所以不会很奇怪。
不过,既然不是哥的。
那还能是谁的?
“那就是你哥给你买的,戴着吧。”
女人点点头,我一惊。
“你眼球还没发育完全,不戴的话度数会加深的。”
下课后,我还特地去问了她为什么笃定是宋束给我配的眼镜,她回我说,因为是她告诉宋束的,之前我在上课总会眯着眼睛看字小的笔记,不只有一位老师反映过,调座位又难,所以就干脆和宋束汇报一下弟弟的近来状况了。
“所以……宋束不会是一直都跟您保持联系,关注我的生活日常吧?”
沈老师整理着厚厚一沓资料,往讲台上砸了砸。起身,笑着说:
“聪明。”
“有多久了?”
“你刚入学的时候。”
我冷笑,内心充斥着不可置信。
我以为他顶多和妈打打电话,为了挣那些钱根本挤不出时间关注我的近况。
毕竟,他也没和我坦白过这些。
但是,宋束,这个你可没有跟我说过啊。
想到这儿,我的内心就泛起一波暖意。
我感觉我和正常人脑回路不一样。
按道理来说,被人安排“眼线”观察我,之前还一直不知情,换做谁都会难受吧?
但宋束不是正常人。我也不是。
好开心。
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宋束,你真他妈爱我。
原来在我没察觉的日常里,
还有一双溢出爱意的眼睛在关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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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上,陈蔓看我心情大好的样子,递给我一只棕色马克笔。
“干嘛?”我小声询问。
“刚才看你应该挺感兴趣,这支给你。”
她观察人倒是挺仔细,我想。
午休时间,我比别人吃得快,去了厕所一趟。
掏出口袋中的那支马克笔,我狐疑地盯了一会儿,想起沈老师说的宋束,以及刚才在脑海里对于宋束疯狂的念头,我毫不犹豫地扒开校服内领,在空缺的锁骨处写下宋束的英文拼写——
「SONGSHU」
都写胳膊手背,那我写锁骨处,给予宋束最特别的位置!
刚好这块别人根本看不到。
写完之后,我凑近镜子一看。
我锁骨这块咋也有颗痣呢?
眼神停留在那块地一会儿,望着陌生且歪歪扭扭的字,不愿再去看。
冷静下来后,感觉自己真的有病。
擦了吧,操。
到时候让宋束看到估计又要被他笑好久。
虽然我每次嘴上说着讨厌他笑,毫无厘头的笑。
但他每次发自内心的笑都是因为我。
每当那时,我内心都很兴奋。
我在他心中很重要。
打开水龙头,用指尖沾了沾冰水,用力地往颈边涂抹脸凉水——
字母无动于衷。
“……”
我操操操操操操?!
起初我以为是学习学傻了,还是力气不够大,或是我真的因为不戴一天眼镜导致瞎了吓个半死,又拿手指撞上水用力地挠了好几下。
直到锁骨处被抓得粉红一片,宋束的英文名依旧没有动静,像是要扒在我身上不走了。
靠!有毛病吧!
这不是可洗的马克笔吗?
我抬起那支罪魁祸首,转了个圈,发现末端写了几个小字:
不可洗马克笔。
看到这里我气不打一出来,陈蔓不是说这是可洗的吗!
女孩也不像是要骗我的样子啊?
“哎我和你说,那个宋累……”
我听到两个男生走进的声音,吓得直接转身,喘着粗气,由于急躁易怒导致的发热,两手撑在洗水池台沿,下意识狠戾地死死瞪着男生,眼见着他在两秒之内迅速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对准我一声咔擦的闪光灯后,头也不回地大叫着跑路,紧随其后的祁淮天闻声走进卫生间。
靠,解释不清了。
两个人瞪了十几秒,他突然尖叫道:
“啊啊啊啊我靠。吓死你爸了!你他妈吃什么过敏了啊宋累!”
我脑子一根经像是被抽了一下:什么过敏?
下一秒才意识到,他应该是把我抓的那片红当成过敏挠的了。
操,太好了,就这样!祁淮天,真是给我找了个好理由!
我迅速整理好衣领,想跟他说没事。
别把人招惹来就好。
至于这个纹身,等我回家再……
“你等着!我去找老师!”
刷一下跑没影了。
我刚想冲上去制止他的动作瞬间停住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活了。
最后还是叫了沈老师亲自上阵,陪我一起去医务室。
校医轻声问我,是吃什么过敏了。
“其实没什么事……我现在就好了,哈哈哈。”
沈老师不放心,低头问我:
“我看看是哪边红了?听祁淮天说你的症状还挺严重。”
这祁淮天真特么老实……被两个成年人盯着我根本就不敢如实回答!
宋束的名字还在那边……如果被说出去了我该这么面对他。
更何况沈老师今天才跟我说过宋束会关注我的近况,她不可能不把这事告诉他!
“我我我我我真的没事……”
“哪那么多废话。”
校医不耐烦地扯开我的衣领,嫌弃我过于支吾,但不久后停止了检查的动作,两个人都开始朝我那片“过敏的地方”看去。
那一刻我真的无地从容,头向后一仰,连遗书怎么写都想好了。
“老师不反对你们贪玩……但不要闹出这样的乌龙耽误学习。”
沈女士把我们四个人叫出教室,尤其点名了我。
“宋累,你想写你哥的名字,高考完随你怎么写,不至于……”
就这样拉我出来当着其他三个人的面反复鞭尸。
“我以为是可洗的。”
我要哭了。
不是因为她责备我而哭,而是在想,宋束知道这件事后,于我而言有多么羞耻!
谈完心后,我求饶似地和她说:
“沈老师,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宋束……”
她一愣。
“我没告诉啊,哈哈。你哥对你很凶吗?”
我摇摇头。
我对他凶还差不多。
除了陈蔓,邹皖蒂狠狠嘲笑了我和祁淮天,说他眼力也有这么差的一天,还有我,在锁骨那块搞什么英文名字,跟做标记似的。
“对不起,宋累……我真的不知道那支笔是不可洗的,当时商家免费赠送我的一支,我以为是可洗……”
“没事,反正都过去了,刚才校医给了我酒精棉片,擦掉就好了。”
她很真诚,我倒不讨厌。
“先生大度。”一男一女抱拳敬礼。
回家后尽管很累,但我仍记得最重要的事,用酒精棉片擦了擦那块,明显淡下去不少,正开心着,想着应该过两天能消下去,到时候宋束也不知道,心里喜滋滋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猛然响起陈蔓说的那句:
「没准你哥不是第一次回来看你了呢?」
那他今晚会不会来啊,我靠。
不会吧?
同桌的推理完全毫无逻辑……
不用管那么多,美美睡一觉就行,睡醒起来就什么都忘掉啦。
平躺在床上,将被子平移至胸前,渐渐闭上眼睛——
睡不着。
什么鬼啊!你特么平常不是最能睡了吗宋累!
快给我睡啊,你今天已经很累了,你知道吗?
就这样给自己催眠,发现一点用都没有,这个时候开始急了,因为我听到门口有钥匙拧锁的声音。
女孩子的推理能力简直就不是人类。
宋束真的会每晚都来看我。
装睡装睡装睡装睡……
少年轻轻开门,站在床不远处停留一会儿,我听到风衣摩擦的声音,才知道他坐在了床沿,位置于我两个拳头的距离。
宋束现在一定在盯着我。
他的目光太热烈了。
“装睡呢?”
这,到底是这么发现的啊!
一句突如其来的提问,带着沉闷的磁性音。
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
他见我没反应,迅速低下身,胸口都贴在了我的心脏前,两张唇间就差几厘米。
我没忍住,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假装刚被惊醒。
宋束肯定识破我的戏了,但我却执意还要继续演下去。
“舍得醒来了?”
我没好气地瞧着他,下意识地瞥了眼睡衣领,虽然敞得大,但不至于能看到英文纹身,顿时松了口气。
“这边,不打算给哥看看?”宋束指了指他的锁骨。
我登时一惊——靠!沈老师骗人!说好不告诉他的!
难怪她今天会顿一下,我早该发现的!
“……你没见过人写字啊。”
“确实没见过人把哥哥的名字写在锁骨上。”
哥哥,好一个哥哥。
暧昧的要死……真的像邹皖蒂说的做标记般。
没等我反应,他不紧不慢地滑下我的睡衣领,露出大半块空旷的肩,以及锁骨上淡下去的「SONGSHU」。
不过依旧看得很清楚。
“哈哈哈,为什么想写这里?”他捂嘴偏头,眉眼弯弯。
又笑我。
“脑子有病。”
“挺不错的。我喜欢。”
我还需要你的喜欢?
确实需要。
喜欢什么?
喜欢我,还是喜欢纹身?
“好了,哥要回去了。宿舍要闭门了。”
这么快就走?就留半个小时不到?
我突然有些后悔刚才对他的厌恶。
“你之前……是不是每天晚上都会来看我?”
我紧攥着被褥,另一只手拉上衣领,问出困扰我今天已久的问题。
宋束没回应,刚要帮我关灯的手放下,刹那间袭至我身前,又一次拉下衣领,利落地在那块名字处赐予一吻,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但这次他吻得深,我甚至听到了要吸走我皮肉的声音。
“哎呀,被发现了。”
我的反射弧过长,直到他起身才结巴地挣扎:
“你你你你在干什么?”
他似回味一样,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嘴唇。
这一动作不经意之间撩到了我的心弦,让我觉得锁骨处的另一个SONGSHU宛若心脏般跳了两下。
少年挑眉,在黑夜中隐隐笑道:
“在吻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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