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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六月十六日。
中考开始了。
我不知道时间为什么这么快,又是一个夏天。
已经两年了,哥。
你怎么总在什么话后都加一个哥啊,你还记得你哥是什么样的人吗?
哦,哥是骗子。
不对,哥明明是好人。
那他就是好骗子。
……不管再怎么样。模考再怎么差的成绩,都一去不复返了。
初三毕业典礼前一天,班上有人在讨论买了礼花炮筒,怎么给班主任制造惊喜,我在一旁做题,那个有天赋的男生将目光放到我身上。
“宋累,你去负责吸引老班注意吧!比如可以跟我打一架,这样别人可以去跟老师报告,然后我们猝不及防地给他放礼花!”
“为什么要我跟你打一架。”
我依旧紧盯着题目,没正眼瞧过他们。
“你之前脸上经常有伤哎,难道不是很擅长打架嘛?”
我不停抖动的笔尖突然停住,留在试卷上一个黑点。
他所说的伤,是指之前的。
那是我和家里那个疯子打伤的,我以为根本没人在意。
“而且……你也很恨我吧?我的天赋凌驾在你之上,你不想趁着一下来打我吗?”
听到这话时,我在想这个班还有人类吗?
这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说的话?
而且,我的妒忌,我的鄙视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哎,你别抖啊,我开玩笑的。你当时看着我的眼睛虽然像是要哭了,但是布满血丝,好像恨到要把我生吞了一般。”
操,这么明显?我不由得怀疑。
不至于吧?我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是正常人,就好像是在引诱我出手一样。
于是我快速地平复情绪,微笑着抬头看他:
“好的,我下次注意一点。”
他好像有一根青筋暴起了。
最后这场礼炮齐鸣还是在正常程序里发生的。
那天我是值日生,帮忙打扫卫生,绝对是我最痛苦的一次值日。
那么多彩带,还有些飘到了风扇里,一打开风扇吱呀吱呀转甩得到处都是。
清理好了后,我关上门,灯,望着寂寥无人的教室。
再见了,傻逼晚自习,再见了,处理不好的人际关系,再见了,永远解不出的难题,再见了,逃不出的瓶颈考试!
跑下楼时,只是在庆幸——
终于要逃离出这片困住我三年的苦海了。
中考,人生第一次重大考试。在最后一天交上答卷的一刻,我竟然意外地平静。
宋累,放轻松,你的人生能凭一次破分数决定吗?
等一下,这是谁跟我说的来着。
哦,是老王。
暑假到了,要不回县城看看他吧?然后……再顺便回趟农村?
说实话,我不太敢面对他。
明明是那个最好学的孩子,因为一次难受就一声不吭地退学了。
并且消失了两年,了无音讯。
老王还会记得我吗?人老了不会不记事吧?虽然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人。
我翻开衣柜里那沓厚厚的信封包装,还好,和原来的就薄了一些。
趁疯子不在的某天,我特地数过,一共有三万块钱。
爷爷奶奶的十年。
当我之后听到班上有些父母两个月不到就可以挣到四万块钱时——我好久不能回过神来。
这就是农村和城市的差别吗?我不由得颤抖。
我一直不舍得花那笔钱,妈平时给的一些微不足道的零花钱也足够我的日常开销。顶多就是早餐和晚餐太饿的时候会自己拿里面的钱换点去买饭。
两块钱一碗的馄炖,我吃了三年。
最后我看着回到农村昂贵的路费,放弃了这个想法。
离出成绩还有十几天……干脆就呆在家里睡觉吧。
直接死两个星期也没人在意。
我就这样表面看着平静,但其实离成绩出来的日子越近,我就越坐不住。
几天不到,我竟又开始想念那股味道。
是农村湿热的雨气,果香味在水汽里弥漫,茉莉清茶的清香在胃里凉涮。
又或许是洗发水的缘故,把染发膏等各种剂量的陌生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喧闹。
我看向了阳台那两把放在角落里的吉他,挑出其中一把圆圆的,也就是木吉他。
黑色袋子都快结了蜘蛛网,我拉开拉链,发现里面的木吉他保存的完好如初,拿出来时顺便带着几块方形磁带掉落出来。
封面是几个人,画质旧黄,但我依旧看清了四个字——海阔天空。
还有一本当时夏扬州教我弹曲的谱本。
“我们家有录音机吗?”
“有啊,你要那个干嘛?”
“听歌。”
“呦,中考生终于要放松了?”女人叼着烟,双手搭在椅背上。
她最近回家的时间频繁了。
“我帮你找找,不过你不要怨我,那个好久都没用了,没准放出的声音就跟人唱歌时嗓子里卡着辆挖掘机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那是什么形容?”我一时间没绷住。
结果我确实笑早了,录音机的效果比她说的还要差,不是卡了辆挖掘机,而是卡了辆大运。
音质模糊的要死,还时不时地卡顿。
“你这个到底什么时候买的?清朝文物给你挖掘出来了啊?”
“你他妈这又是什么形容?这是我十几年前买的。”
“你买的?你那个时候听什么歌啊?”
音乐终于缓缓响起,那阵熟悉的旋律再一次传来,我和沈亦铮同时对视——我感觉她内心也说了句脏话。
“就听你这首。那个时候可谓是真火啊。”
她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
“不过,你们没有自己的歌?听我们那个年代的。”
“我朋友喜欢听。这是他放在我这里暂存的。”
“那两把吉他,也是他送你的?”
“对,但是暂存啦。”
“你们这个年纪不是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吗?哪来的朋友……啊,不会是那个什么红三角的其他两位吧?”
真特么难受,我已经十五岁了,听到这个称号先是犯了尴尬病,再之后就是怀念那一段回不去的时光。
“嗯,有一位是楼下理发店的朋友。”
音乐已经到了**部分,一段极其高昂的尾音。
“啊啊啊我操,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黑绿色头发的小孩?他审美跟我很像,精准踩到了我需要的点,当时在他那染头发可开心了,唯一缺点就是他脸长得太凶了,容易吓跑人。”
时隔这么久再次听到关于夏扬州的评价还是那么熟悉——长得凶,黑绿毛。
还是从我妈的口中听到的。
我和她在房间里聊天,全然不知门外的动静。
有时候我在想女人呆在家里挺不错,她人开放,和我聊得来,到时候一个不错的聊天伙伴,足够让我在无聊的时光里找到乐趣了。
但是她说话有时候很刻薄,打击人,说话直。
“你成绩什么时候出?我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你出丑的样子。”
“有你这样的吗?我考的差你乐意?”
“至少你可以快乐一些吧?”她满脸不在意地捂着嘴说。
我怔住。
“你哥考上那个高中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好话之类的,只是觉得,很意外而已。
停留了一段时间。我的眼睛不经意瞥到房间门的门把手在晃动。
我甚至以为是眼花了,疑惑地上前想看看灵异事件——
熟悉的疯子猛地开门!我被木门大力一敲地往后退,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他直勾勾地看着低半个头的我,眼神里充斥着厌恶和之前那股想报复我的愤怒。
我发觉自己的腿在颤抖,呼吸也开始紊乱,察觉到身后女人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我知道又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但没人告诉我这傻逼在我出成绩前这么快回来!
“聊的这么开心啊,宋累?沈亦铮?”他虎视眈眈的眼神和以前大不相同,没人知道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做好了腿部攻击下档的准备。
“听说,你中考完了?”
靠,这眼神到底要怎样啊。
来不及思考,我他妈直接一拳揍上去!
男人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拳打得猛后退,但是他的反射弧好像比之前短了不少,又突然朝我这里冲来扑向我,给了我一击重重的耳光!打得我脸颊发热,耳边一阵漩涡般的鸣晕。
好晕……在经历了两秒钟的糊浆在我脑子里混匀了之后,我抽起手边的趁手道具——也就是那台正在播放着海阔天空尾奏的录音机,大力地朝着他砸去!
然后因为动作太大,被他慌张地侧身躲过,女人在旁边看上去想抓准时机帮忙,但是根本就没有插进去的机会。
男人看见我播放的磁带,颇有兴趣地往阳台一看,最后一把将没反应过来的我推开,径直朝两把吉他走去,搬起来,两眼放光地说道:
“这把吉他保养的还真不错啊……还有这个电吉他,这么独特的造型,肯定能卖多少钱吧。”
疯了,绝对是疯了。
当他说出这些话,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因为那是夏扬州留下给我的最后念想,也同时是他和顾進后半生的梦想,我不能因为我爹这个畜生毁了他们的心血!
腰好痛,胸口好闷,鼻腔里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凭借着不只哪里来的的蛮力,我费力地与男人争执着手中的吉他,拿到后交给女人,上前一步。
“宋国强,麻烦你清醒一点!你他妈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吗!”沈亦铮怒吼道。
“你别瞎嚷嚷!我特么管你是谁的吉他,现在给我免得再被打!”
“那是我朋友的!你要是敢卖,我就敢跟你拼命!”我扶着左臂,那是因为我刚才争抢的时候抽了筋。
“来啊!小兔崽子!你威胁你爹是吧!”
两个人就像摔跤手一样,只是我嘴里念念有词:
“妈的,宋国强!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啊!拜托你做个人,想一想你当年为什么要当党员,如果你是此时的我,你被打了你特么开心啊!你的名字是什么?宋国强?颂国强?这就是你报效祖国的方式,殴打家里无助的孩子和妻子?”
他扯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皮都要扯出血,我不甘示弱,一拳又要挥到他身上,被他回怼道:
“我当年确实是此刻的你!但我窝囊,被我爸打不肯反抗!国家强不强和我完全没关系,因为这个名字不是我取的!党员是被我爸强迫去当的,人也不是我想当就当的!”
说实话,我这辈子震惊那么多事全都在我的后半生里:那就是原生家庭和肮脏不堪的学校。
此时的我也呆的说不出口来。我甚至觉得男人在说谎,我眼中敬爱的爷爷,已经死去的爷爷不可能是这般模样,但是眼见都不一定……
又是一拳!将我打回现实,我感觉有一声清脆的断骨声在我的脸上出现,不会是鼻梁骨断了吧?!
“我现在在公司里受这么多苦,今天那几个客户又在刁难我,老板不给加班费,强制我做本不属于我的任务……我只是想要钱!爱钱也有错吗?!”
我的下腿开始发力,猛地踢向他的腰部,但是差点废了我的半条腿,正如夏扬州说的那样,肉多,但是贼特么结实。
“靠……那你就去赌博□□?你就要不顾一切卖掉别人的东西?”
我撑着地挣扎着起身。
“你他妈有点脑子!宋国强!凭什么,凭什么你的痛苦需要我们来帮你承担!”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滴在地上因为太热蒸发成了热气,飘走了。
我感觉我全身的骨头都碎掉,等打完了一定要扑通一下躺地上。
男人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我的一句句话精准得刺痛他的弱点,他只能打我,但我察觉到身后的女人已经蠢蠢欲动,于是开始发动最后一句:
“你特么干脆找个地方死了也比这样好,真的!”
“嘭——!”
烟灰缸沉重地往他脑袋上一砸!玻璃渣子碎了一地,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男人听完我的话后被沈亦铮偷袭,倒在了地上。
“操……挺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个烟灰缸。”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那边的骨头还因为过硬的地板也刺痛了一下。
片刻的安静过后,我才发现男人只是被打晕而不是死了。
死了确实有些麻烦,但死了确实不错。我喘着疲劳过度的气。
录音机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一击音乐被迫暂停,我低头望着地上那些散落的零件,弯下腰,但感觉神经一痛,脸朝着地上倒去。
女人即使反应,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向后拉放到床上。
好累。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我嘴唇干涩。
我突然想到男人刚刚说的那些话,扭头询问女人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是在挑拨我和爷爷奶奶的关系吧?老人家不可能这样。”
沈亦铮两手扶在床沿,久久没有回音。
这种沉默几乎等于了默认。
“是真的?”我脑袋控制不住发抖。
怎么会这样。爷爷奶奶很爱我,也很爱哥,比村里的所有人都温柔,以前也像宋国强一样打过儿子吗?
那种无法接受事实的巨大落差感让我险些坠入深渊。
“可能是真的吧。”沈亦铮挠了挠本就不多的头发,结果抓了一把枯黄的下来。
“什么啊……这,这不可能吧……”
“你爸有一次打我时,我打电话给你奶了。那是她收到我送的手机的几天后吧,你爸说给老人家送这么昂贵的东西有什么用,他们根本就不配,然后他就跟我起了争执。”
“然后呢,奶奶怎么说?”我急迫地询问,试着寻求一个所有人都喜欢的答案。
但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令人满意的结局啊。
“她说,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让我忍忍过去就好了。”
“……”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为什么会是这样,我痛苦地捂住耳朵,试图控制自己不去往人坏的一面想,我保证过,爷爷奶奶绝对是天使,但这么一看完全不是!
什么叫忍忍就过去了啊!什么叫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特么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区别!跟现在的宋国强有什么区别!
那宋国强不就是上一个我吗?我会不会是下一个宋国强?
“宋累,人的血都是冷的。”
人都是有两面性的,哥也说过。
那爷爷奶奶对我的好,仅限于因为,我是他的孙子吗?
还是知道对我爸错了,所以开始在我和我哥身上找弥补?
那爷爷为什么打奶奶和爸?因为他之前也被他父亲打过?
好乱好乱好乱好乱,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哥,哥知道这件事吗?”
我突然想起,爷爷奶奶之前走的时候,哥的内心毫无波澜,我当时竟然没有察觉出这一点,只记得哥说过他只剩我了。
“他绝对早就知道了。”女人咬咬牙,不愿再说下去。
“什么时候?为什么我又不知道!”我起身,完全不顾身上的刺痛。
“……他让我别跟你说爷爷奶奶的事。”
“……”
又骗我,又骗我!
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但这次不是悲伤过度,而是悔恨和愤怒——
我他妈讨厌死哥了!
为什么什么都要瞒着我,哪怕和我说一点也好,把所有秘密都担在自己身上,不怕被砸死吗!
这个录音机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始重新播放音乐……比之前的音质更加清晰,好像是因为砸了一下男人把故障都修好了
“你哥也是为你好,知足吧。”
知足个屁!我一辈子都要活在他的善意谎言中!我不知道他承受的痛苦,不知道他现在的生活,就给我留下一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信,让我去抱那些无端的幻想,我讨厌哥,更讨厌无能的自己!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
怎么一天天这么多事……我扶着青肿的额头,一步一步向铁门拐去。
“同学,录取通知书,签收一下。”
“……”
可能是因为被打傻了,我呆呆地望着那封信,眼神空洞。
什么录取通知书?
「南师附中录取通知书」
什么高中?哦,南师附中。
我只感觉刹那间猛的一下耳鸣穿越过我的大脑——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
“南师附中?!”
靠靠靠靠靠靠靠?!我他妈考上了?!
这次发抖也不是因为愤怒了,而是兴奋过度了。
这不再是一场梦,而是真实的!真实的存在!
哥,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对啊,麻烦签个字。”
“好好好好!我签,我签!”我接过黑笔,签字的时候都把最后一点撇了出去。
“木马!”我满足地亲着那张硬卡纸,在狭小的屋子里开始转圈。
刚才被打的什么的都不是事!被哥骗什么的都不开始想!现在的我,只为这一件事而开心,我考上追求了这么久的高中了!
可以穿着哥香喷喷的校服去开学典礼了!可以在荣誉榜上看到哥的光荣事迹了!可以向老师打听到哥的消息了!我一定……一定要找到哥!
这个念头在我之前有无数次被扑灭过,但现在又再一次被燃起斗志!
“怎么了?嚷嚷什么啊?”女人走出房间的时候还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男人。
“我,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我激动地扑在女人怀中,想感受一丝那种欣喜的氛围。
不过不到三秒,被她无情地推开。
“考上就行了,你真没本事,没你哥沉稳,他当时被南京大学录取,一句话都没说。”
我哪管这么多,急切地盼望女人夸我两句,我太渴望被人认可了,如果是哥在,他一定会喜极而泣地说“就知道你能做到”,夏扬州的话,那就是“干得不错”,顾進估计会大唱一首恭喜我,老王则是给我竖起大拇指……
只可惜那些人一个都不在我身边。
我挑衅似地跟女人说:
“你之前还说我还不如上职高,想让我出丑,你看到了吧,我做到了!”
“这种被打脸的感觉不好受吧,嗯?”
不得不说,在那一段压力如潮水般汹涌的日子里,我听不进女人的一句话,我只记得她每天无缘无故的嘲讽,这才造就了我往前冲的想法。
我恨她的直来直去,刻薄,恨她对我的看不起。
因为除了哥,我没被什么人认可过。
女人顿了顿。
“那些,都是我胡说的,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不好。”
我那股急于证明自己的渴求被这一句话打回去了。
“我真心为你高兴。”
女人嘴角上扬,跨过我身边,下了楼。
脚步声越走越远,只留下我怔住的身影。
凭什么,凭什么啊。
以为一句“真心为我高兴”就能抹平之前对我所有的打压?以为这样能挽救自己的母性光辉?
这种感觉描述不出来,但她说完话后我确实有些被打动。
只是两秒钟的事,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在余温仍停留的眼眶中落下。
这次的哭是喜悦和矛盾。
真他妈烦,人真奇怪。
要么就做坏得极端的坏人,或者好得彻底的好人啊?
跟哥一样,做个好坏人是什么意思啊。
这让我怎么恨起来。
考上理想高中,然后呢?
身边没有任何可以报喜的人。
不能分享愉悦和快乐。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好想、好想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干脆直接穿越到……
和好骗子在一起、且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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