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3日晚上7点。
佟晔殊沐浴着月光，身体柔软地瘫在阳台的摇椅上，右手中端着红酒，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肆意摇曳。倒映着月光，她仰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辛辣而苦涩的口感在嘴里蔓延。
佟晔殊看着那轮月光，眼神愈发迷离。她在等待，等待月光来抚摸她，可惜，她先一步等到了死神。
她的视线逐渐地涣散，感受到死亡的感觉逼近，脑海里尽被那张脸占据，只记得那人笑得真的好明媚，怎么要死了她还惦记着呢，可真够没出息啊！
如是想着，她惬意地闭上了眼，唇角还挂着一丝笑，她脑海中最后一句话是“生日快乐！”
她手中的酒杯随之脱落，落在了白色地毯上，猩红的酒液淌上去，顺便染红了散落在地毯上的药粒，酒杯滚了一下，撞到了早早滚落的药瓶。
……
卢城市师大附中
“姚老师，你的包忘拿了！”
姚泱闻声回头，伸手将东西接过来，“谢谢袁老师！”
袁琪：“不客气！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姚老师的生日吧！生日快乐呀！”
姚泱：“谢谢！”她礼貌性浅浅地笑了一下。目光却是黯淡的。
两人并排走着，都没有再说话，有些尴尬。
袁琪能观察到姚泱的心情不太好，不只是这天，好像自今年9月开学以来，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都黯淡无光。估摸着是暑假时家里出了点什么事吧！
她们关系说不上多好，加上姚泱这副高冷的形象，她也不好多过问，往前直走，与保安打了声招呼，两人终于走出了校门，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她哥哥在向她招手，她笑着与姚泱挥手告别。
车子启动后，她不经意间回头，见姚泱已经过了马路，一个人往西路走去。袁琪疑惑，那个每天准时接送姚泱的小妹妹哪去了。她那会还疑惑，姚泱分明自己有车，蛮贵的一款，怎么不自己开车呢。
这天是秋分，也是姚泱的26岁生日，也是她自大学后第一个没有佟晔殊陪伴的生日，也是两人分手后的第61天。
姚泱一个人沿着西路人行道走着，路过了一家蛋糕店，走了进去。
姚泱提着蛋糕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今天的月并不圆，月光也很柔和。
姚泱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打了辆车回家。
回到家，换鞋时，看到空了一半的鞋架，眼底空洞，出神了好一会才继续动作。该习惯了不是吗？
她好似忙了一天才有空打开手机一样，微信图标上显示99 ，她点进去。
里面有许多人发来的生日祝福及红包，她一一回复，里面并没有佟晔殊的。
其实也不用多看，那人的微信躺在她唯一的置顶列表，没有信息红点。上面显示她们上一次发的消息，是佟晔殊发的“晚安”。时间显示2026 7.14。
现在已经晚上11点58分了，还有两分钟，她的26岁生日就要到了。
她早已点上了蜡烛，还罕见的发了条朋友圈。
她在等待，等待着一句生日祝福，或者一个赞也好。
可是她没等到，时间来到了12点整，她也没等到她最期待的那句祝福。
那是种什么感觉呢，像每天下班路上都会营业的一家店，你习惯了去那儿买一份夜宵。可是某天突然就不再开门了，让人很不习惯！
无论是空了一半的鞋柜，还是每天下班只能自己回家的场景
接到佟晔殊的死讯时，已经是第三天中午，她正在办公室做课间。手机铃声响起，是魏嘉瑜，佟晔殊的好友。
心湖泛起一阵涟漪，她记得之前两人吵架或者冷战时，佟晔殊很喜欢用好友魏嘉瑜的手机跟她联系，貌似这样就不那么别扭。
姚泱怕吵到别的老师，特意出了办公室才接。“喂！”她的声音不自觉得放轻。
“喂！”是魏嘉瑜的声音，她的眸光一暗。
“什么事？”她又恢复到往日正常的清冷音色。
对面的魏嘉瑜声音有些沙哑，好像格外的疲惫，“姚泱，晔殊去世了！你过来一趟吧！在……”
佟晔殊……去世了。
“滴滴滴……滴滴滴……”
闹钟声响起，姚泱醒了过来，心脏仍不安地跳动着，她机械地抬手拭去眼尾的一点泪。
神色如常地起床洗漱，吃早餐，开车去学校上班。又梦见了那天。梦境每到这便戛然而止，她习惯了。
她好像不知道，有“人”一直都在看着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佟晔殊觉得，自己真的是践行了之前那句要生死相依的肉麻情话。她是真的没出息啊！活着的时候，要缠着人家，死了也不放过。
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死后，她大概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混沌状态，清醒后她就待在了姚泱的身边。然后就像是被困在了她身边，没办法离她太远。
意识刚刚回笼的时候，最为痛苦，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去死，什么都不再管了，远离一切，包括那个人。却没想到死后还要困在她身边。多悲哀啊！
于是她只能这么看着姚泱，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起初，她恨极了，恨姚泱……恨父母……恨世俗……更恨做自己……怎么那么没用，那么懦弱……
她看着眼前的姚泱，好想开口质问她，但她尝试了很多办法，别说与姚泱交流，她根本就无法令姚泱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她们之间存在着一条明显无法逾越的界线，让她们哪怕近在咫尺，也无法相见。
佟晔殊只能让自己保持镇静，简单梳理了一下现在面临的情况。
她是自己服用了安眠药自杀而亡的，她提前留下了遗书，算是“安逸”的离开了。因为某种特殊原因她的意识来到了姚泱的身边，并被困在了她身边。
可以确定，她清醒前，姚泱早就知道她的死讯了。她刻意去看了姚泱的手机，那天日期显示2026 11.28，她都去世两个多月了。她与两位父母虽然在她生前就将关系闹得很僵，但也应该会为她操办好葬礼。或许他们是不愿意通知姚泱，但她的朋友魏嘉瑜肯定会通知姚泱这个消息。姚泱她，肯定是知道了的。
话说回来，其实她还挺好奇姚泱得知她死讯的反应的，会为她难过吗？会后悔之前那么轻易就放手……吗？
于是，她开启了观察姚泱的计划。一段时间下来，她的心境渐渐平和，平和到了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地步，她甚至愿意直面生命里的最后两个月。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当初面临的问题很多很复杂，可如果她再冷静些，再坚强一点，也许就不会……唉，死都死了，想什么如果呢！
与此同时，她发现，姚泱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还是按部就班地上下班。
显而易见，她的死在姚泱的生命中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自嘲意味的笑。
她一路跟着姚泱，来到附中。今天她也去看了眼日期，2026 12.6，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风也有些大，树木的枝丫随风摇曳着，发出唰唰的声音。而姚泱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甚至有一缕头发被吃进嘴里，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
看着这样的姚泱，佟晔殊莫名感觉心里堵堵的，很不是滋味。
姚泱倒像是无所谓，两只手随意地拨弄了下，轻轻地晃了晃头就继续往前走。
就还挺美的吧！反正某只鬼是又被美到了。而后，又感叹一句没出息，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姚泱神色如常地走至教学楼二楼办公事室门口打卡，办公室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佟晔殊听不真切，正打算自己先飘进去偷听一会，离开两三米还是能做到的。
没来得及，姚泱推门而入，交谈声也戛然而止。靠门座位的两位老师煞有介事地各自回头坐好“忙”起来。
那两位老师肯定是在蛐蛐姚泱，佟晔殊很快做出判断，据她曾经多次蛐蛐人的经验来看。她对着那两位老师翻了个白眼。搞不懂，姚泱这种人有什么好蛐蛐的。就她这段时间的观察，也没发现她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呀！难道是她之前不够留心，
而姚泱进来也没有说什么，自然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入座。
佟晔殊敏锐地嗅到办公室里诡异的气氛，不只是那二位，姚泱和这几位老师的关系好像有些奇怪。她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么？她忍不住去关注。留心关注着那两位老师的神情，还有办公室里其他人的动作神态。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
最后又把目光落在姚泱身上，这人今天外穿一件卡其色大衣，内搭一件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领口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教案等资料。神情很专注。
姚泱做什么事总是很认真很专注，除了……爱她这件事。
佟晔殊又感到了焦躁，试着深呼吸平复心情，做了两下才想起自己是鬼，根本不用呼吸。深呼吸也只是维持一种动作而已。佟晔殊撇了撇嘴，觉得有点搞笑，呵，反正也没人看得见她，总不会有人笑话她。
她再次看向姚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姚泱好像笑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她还没看清，姚泱就又恢复到平常那副清冷的样子。
姚泱笑了吗？有什么事是值得她笑的，被蛐蛐了诶，还笑呢！也有可能是她弄错了，姚泱根本没有笑呢！越看越觉得是自己弄错了。干脆不再多想，姚泱笑没笑，关她什么事，姚泱有没有被蛐蛐，又关她什么事呢。真是没出息，她都鄙视她自己。
等姚泱整理好，没一会儿就打了上课铃。姚泱作为语文老师需要负责监督学生早读。
于是姚泱拿上了教材就往外走，佟晔殊跟着出去时特意留心看了看那两位老师。见两人对视了一眼，顿时就火冒三丈，她就知道她们在蛐蛐姚泱，呵！两个多嘴婆！她又忍不住想翻白眼，顺便想再多观察下，奈何姚泱已经走远，她被迫跟上去。
姚泱教两个班，一个是13班，物化地组合，在三楼。一个是23班，历政地组合，在五楼。
自然是先去的13班，姚泱走近门口，刻意放轻了脚步，教室里的声音传入耳中。可惜不是朗朗的读书声，乱七八糟的，什么声音都有。佟晔殊甚至还听到有“你还要我怎样？”的歌声，挺热闹的。
姚泱用力推了推门，门开了，读书的声音纷纷大了起来，可惜了，好像都是第一句，“豫章故郡，洪都新府……”呵呵，佟晔殊冷笑，装得真假，还是太嫩了吧，换她肯定是选一句中间的开始。
姚泱拍了拍手，示意学生停下来，让他们从头开始齐读。而后就沿着两侧过道转了起来。佟晔殊特意飘在她前两米处，发现，姚泱经过哪里，哪里的声音就陡然增大。
“哈哈哈”，佟晔殊忍不住笑出声来，一帮小屁孩真装啊！笑着笑着又忽然捂住嘴，因为她发现姚泱朝她看了过来，眼神直勾勾的。这是……看见她了？
第一次写文，请多多指教。我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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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