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包被子因为李一没叠好，所以显得鼓鼓囊囊的，还好袋子是纯色的，不然陈序现在提着这袋被子已经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感了，要是袋子再花花绿绿的，那李一可能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
李一假装推脱了一下：“不太好吧……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李一在心里默念：不麻烦不麻烦……
陈序单手提起袋子：“不麻烦。”他伸出手，示意李一可以把行李箱一起递给他。
李一其实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搬行李结果两手空空，让他大包小包的，但太阳实在是太大了，她从宿舍六楼把行李搬下来再搬到这里，现在就是给她一个枕头她都嫌重。
李一犹豫了一会，陈序直接伸出手抓住了行李箱的拉杆，李一还没松手，又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拉杆，两人看过去，林骋微喘着气，像是刚跑过来的，噙着笑说：“搬宿舍怎么也不说一声？害我找了你半天。”
李一下意识松开手，陈序和林骋就这么僵持着。林骋皮笑肉不笑道：“你一个人搬这么多也搬不完吧？行李箱我来就行了。”
陈序不松手：“搬得完。”
两人谁也不让谁，李一站在两人中间尴尬地头顶冒汗：“那个，其实……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搬。”
“不用你搬！”两人异口同声道。
李一不说话了。
僵持不下的时候，李一看见了拉着行李箱的李二。
她疑惑：“你被子呢？”
李二侧了侧身，李一看见了她身后提着一袋被子的林时远。
李二做事向来比较规整，比起李一鼓鼓囊囊的那袋被子，她这一袋整整齐齐，配上林时远那长手长腿的身材，像来走秀的。
李一：？
李二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言简意赅：“他刚好顺路。”
李二看向拉着行李箱的两个人，问：“你行李箱这么重？”
李一被她的话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怕李二多问，连忙从两人手中扯过行李箱：“没有，他俩帮我看一下。”
陈序默默收回手，林骋却是直接从李一手中把行李箱又抢了过去：“我可不只是看一下。”
李一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但这么多人不好发作，挤出一抹假笑，说：“那真是谢谢你了。”
她这语气说这话仿佛在说“你特么死定了”。
林骋丝毫不受影响，说：“走吧。”
李一两手空空，只能在前面带路给他们按电梯。周末没什么人，大家都出去玩了，李一按下18楼，电梯门关上，陈序犹豫了一会，还是按下了19楼的按钮。
李一有点惊讶：“你住19楼啊？就在我楼上。”
陈序低低嗯了一声，手却下意识攥紧了带子。
李一笑着说：“那咱俩还挺有缘分的。”
林骋不爽地啧了一声，伸出手说：“那你都要回家了，被子给我吧。”
陈序没动，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
林时远好整以暇地看着，李一跟李二聊天，直接装听不见。
终于到了18楼，电梯门一开，苏真就等在门口。
见到林骋，两人都黑了脸：“你怎么在这？”
苏真冷笑一声：“这是我租的房子，我不在这在哪？你哪根葱？”
林骋往电梯外看了一眼，怼道：“又不是只有你一户，我凭什么不能来？”
苏真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电梯里的人陆续走出，李一对陈序伸出手：“给我吧。”
陈序这才把袋子递过去，然后坐电梯上去了。
林时远最后走出电梯，苏真看到他后也是一愣，连忙拉着李一小声问：“我靠？你怎么认识林时远？他在帮你搬行李？”
李一伸出一只手小幅度地摆了摆，像是生怕其他人发现，然后又指了指李二：“帮她。”
苏真瞥了两人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在她耳边问：“什么情况？李二不是集训刚回来不久吗？怎么认识林时远的？”
李一耸耸肩：“我哪知道。”
苏真：“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李一很无奈：“我又不是李二，我咋知道？”
苏真看李一真的一脸迷茫，也只好作罢。她带着李一她们去房间，林骋要进去的时候被她拦在了门外：“不好意思，不欢迎你。”
林骋拉着李一的行李箱，说：“我就放个行李。”
苏真依旧纹丝不动：“这里住的都是女生，你不觉得你进来不太合适吗？”
林骋指着林时远：“那凭什么他可以进去？”
“因为是客厅又不是卧室。”
“？”
苏真抱臂堵在门口：“反正就是不欢迎你，行李箱放下，你可以走了。”
林骋见她油盐不进，对李一喊道：“李一，我好歹帮你搬了行李，让我进去喝口水总行吧。”
李一从厨房出来，递给他一个刚洗过的苹果：“辛苦了。”然后接过行李箱，苏真砰地一下就关上了门。
林骋差点被门砸到鼻子，低骂了一声，看着手里李一给的苹果，转而笑着啃了一大口，然后记下门牌号走了。
屋里。
林时远放下袋子后被苏真拉着又是喝水又是吃水果，态度跟对林骋时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
林时远委婉地拒绝了：“谢谢，不过我还有事。”
苏真有点失落地啊了一声，说好吧，她亲自送林时远到门口，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海报双手捧着递到林时远面前：“你能不能帮我找你姑姑要一个to签？我特别喜欢她的新剧！”
李一第一次见大小姐露出那么诚恳的表情，林时远似乎是没想到苏真会突然说这个，愣了一瞬后微微笑着说：“当然可以。你叫什么？内容有什么要求吗？”
“苏真。真实的真。内容没要求！随便写什么都可以！当然如果可以写她想对我说的话就更好了……”
林时远接过海报说：“好。”刚要出门，李二叫了他一声。
他回过头，李二同样递出一个刚洗过的苹果，说：“谢谢。”
本来是个挺温馨的场景，但李二那个表情，那个冷淡的语气，李一虽然早就知道她的性格，也还是没忍住拍了一下额头——太地狱了。谁家感谢人还一副高高在上施舍的样子？
林时远倒是不在意，接过苹果后对着李二摇了摇：“谢了。”然后终于走了。
苏真也是没想到李一那样性格，妹妹却又是这样的性格。她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对林骋时有多恶劣，小声对李一说道：“你妹挺牛啊。”
李一干笑两声：“你以后就会习惯了，她性格就这样。”
苏真饶有兴致地点点头，走过去跟李二交谈：“需要帮忙吗？”
李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停顿数秒后点了点头。
李一把李忠让李有送过来的苹果都洗了一下，挑了一个最好看的，坐电梯上了19楼。
19楼的采光最好，只有两户，李一随便挑了一户敲了敲门，开门的刚好就是陈序。
陈序有点意外：“是你。”
李一笑着递出那个苹果：“今天谢谢你帮我搬行李，这个苹果是家里带过来的，很甜，给你尝尝。”
陈序盯着苹果看了一眼，接过：“谢谢。”
“不客气。”
“……”
沉默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平时在学校做同桌的时候两人也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但这会在门口李一就是很尴尬。
李一指了指电梯：“呃……那我先走了？拜拜。”她挥了挥手。
陈序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头看她离开，然后关上了门。
他看着手里的苹果，红得很鲜艳，甚至连形状都很漂亮，能看出主人是在一众苹果中精挑细选才挑出这样一个完美的苹果。
但陈序不想吃。
他把苹果放进冰箱，他说不清楚自己是单纯不想吃还是舍不得吃，就像他也分不清今天帮李一搬行李，是因为林芝从小教育他“男孩子要有风度”，还是因为他被李一当时狼狈的样子刺到了。
明明嫉妒李一不学还能考第一，但看到李一那么狼狈，哪怕只是因为搬行李，他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他总觉得李一不应该是这样。
那应该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陈序讨厌自己的矛盾，尤其是他无意间下意识的举动，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失控。
他讨厌失控，他的人生也不容许失控。
他关上冰箱门，彻底隔绝了那颗苹果。
今天是周六，他本来一放学就应该回家的，但因为汪明说家里有事，可能要等到13点才能来，他才有时间帮李一搬行李。
等到13点，汪明果然准时来敲门，陈序回到家，宽敞的大厅里，林芝正在跟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交谈。
见陈序来了，林芝对他招了招手：“来，过来见见你老师。”
陈序不认识这个老教授，但林芝这么说，他就知道应该又是哪个新的艺术课的老师。
林芝觉得继承人不止要有成绩，还要有审美，所以从小就有意识在培养陈序这方面的素养。
陈序乖乖问了句老师好。
老教授对他微微颔首，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对林芝说道：“一表人才。”
林芝微笑着介绍：“这是陈教授，陈教授是非常有名的雕塑家，以后就是你的老师了。”
雕塑课。陈序又说了句陈教授好，林芝这才放他离开，继续跟陈教授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