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谢南辞今年方才十岁，已是剑宗百年来最耀眼的剑道奇才。
“见过剑尊，恭贺剑尊喜得良徒。”
殿内诸位峰主、长老、各脉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就连宗门三祖宗也亲自到场。
“诸位不必多礼。”凌清玄抬手虚扶，笑意温和，“三祖宗劳您亲自前来道贺，实在令吾受宠若惊。”
三祖宗抚须大笑，语气满是艳羡：“清玄，你这份机缘，连老夫都心生嫉妒。宗主事务缠身无法赶回，特意托我前来祝贺，顺便看一看南辞这孩子近来修行如何。”
笑意只浮在表面，唯有谈及谢南辞时，眼底才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见过老祖，见过各位长辈。”
谢南辞身姿清瘦挺拔，眉眼疏离，小小年纪就褪去了孩童稚气，一身青衣肃穆，周身寒气萦绕。
三祖宗挥了挥手，屏退殿中所有人：“无事之人先行退下，十日之后举办拜师大典，届时再来相聚叙礼。”
众人应声告退，大殿很快清静下来。
“不必处处恪守礼法，小小年纪活得如同老夫一般。”凌清玄伸手将少年揽入怀中，指尖飞出一摸灵气细细探查他周身经脉根基。
“算起来，我们师徒已有三年未曾相见。当年我本想深入秘境，为你寻一柄本命灵剑，谁知意外被困其中，迟迟无法脱身。”
凌清玄探查得越是深入，脸色便愈发沉冷，片刻之后，他抬眼冷冷瞥向三祖宗。
谢南辞神色淡然，平静的望着师尊。纵然被紧紧拥住，他依旧心绪平静，唯有对上师尊满眼关切之时，心底才生出一丝微弱的茫然。
凌清玄伸手，将一旁懵懂的谢皎皎抱过来，轻轻塞进少年怀里。
“皎皎乖，去和哥哥一旁去。”
谢南辞浑身骤然僵硬。除了师尊，他从未与旁人这般亲近。小姑娘一落进怀里，立刻伸着胳膊抱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轻轻松松挂在了他身上。
谢皎皎偷偷抿嘴偷笑。方才被一群大人围在中间，她谁都没看见，就看见了在一群腿里安静的少年。
“你先下来。”少年语气平静，面上看似不动声色，眼角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哼，哥哥不喜欢皎皎吗？”小女童鼓起脸颊，双手叉腰，全然忘了自己还挂在对方身上。双手一松，身子险些直直滑落。
眼见怀里的小家伙要摔下去，谢南辞下意识伸手将人抱紧，还不自觉向上掂了掂。等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少年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谢南辞一动不敢动，反倒把怀里的小姑娘憋得难受。她扭动身子调整好姿势，随即仰起头，吧唧一口亲在少年脸颊，留下一个浅浅的口水印。
“你……你怎能如此！”谢南辞瞬间面红耳赤，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虾子。
“哥哥好奇怪，脸怎么这么红？”小姑娘伸出小手，轻轻点了点他发烫的脸颊。
“这个亲亲是奖励哦，多谢哥哥抱住我。”
谢皎皎贴着他的脖颈，捂着小嘴偷偷笑，心里暗暗感慨：哥哥太容易害羞了，真可爱。
另一边，凌清玄抬手布下隔绝外界的结界，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道袍迎风翻飞，怒意凝于眉宇，长剑自袖中出鞘，凛冽寒光划破大殿。凌清玄身形一闪，转瞬便至三祖宗面前。
手腕发力，剑锋裹挟着厚重剑气轰然劈落，破空锐响震得殿梁微微发颤。
“是你们逼迫我的弟子修行无情道？”凌清玄怒声质问。
三祖宗神色不变，侧身从容避开这一剑，腰间佩剑应声出鞘，两道剑气相撞，激荡起漫天白芒。
他手腕灵活翻转，稳稳拆解对方连绵攻势，攻守进退从容有度。
“凌清玄，你又何必这般动怒？”
“南辞的剑心乃是千载难逢的奇才，就连天机阁的老道都亲自推演过他的命数。”
凌清玄步步紧逼，剑招越发凌厉狠厉，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满腔怒火尽数凝聚在剑锋之上。
“世间修行大道千千万，你们偏偏要他走无情绝情之路？斩断人情，舍弃牵绊，这又算得上什么正道修行！”
双剑缠斗不休，剑光纵横交错，两人衣袂翻飞，剑气席卷。
三祖宗借着剑气后撤半步，随即再度迎上前，沉稳的剑风压住对方躁动的剑意。
“无情道最容易打破修行桎梏，是眼下最快能让他飞升的大道，绝非旁门左道。我们顺应天机预言因材施教，老夫自问没有做错。”
凌清玄周身寒意更浓，剑意再度暴涨，丝毫不肯退让半分。
“清玄，事已至此，你再执着也毫无用处。剑宗数百年未曾有人渡劫飞升，这件事，是几位老祖一同议定的。”
三祖宗苦口婆心劝解，只想让凌清玄就此妥协。
凌清玄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怒火。他心里清楚，和这群固守己见的老者争辩不出结果，往后他定会亲自为徒弟另寻修行大道。
无情道，断七情，绝六欲，舍弃喜乐悲欢，斩断一切牵挂执念。
谢南辞五岁拜入他门下，师徒二人相伴修行两年。当年听闻秘境之中藏有一柄神剑，他一心想要为天资卓绝的徒儿寻来，这才孤身踏入秘境。
如今细细回想，那场秘境被困，还有四处散播的流言，必然都是这群老谋深算的长辈刻意设计的圈套。
“罢了。往后我徒弟的修行，由我亲自管教，还请诸位老祖不要再横加干涉。”凌清玄冷哼一声，挥袖破开结界，转身离去。
三祖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低声自语：“短短三年，足以彻底改变一个孩子的一生。”说完，也转身拂袖离开。
殿外，凌清玄望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孩童，心口慢慢软了下来。他一定会护住自己的弟子，不让少年被无情道彻底困住。
谢南辞僵硬地抱着怀中的小丫头，可谢皎皎半点不认生，整个人窝在他颈侧，叽叽喳喳讲着一路上的新鲜见闻。好不容易遇见年纪相仿的同伴，小姑娘话痨的本性彻底爆发。
温热气息喷洒在耳畔，鼻尖萦绕着孩童独有的清甜气息。古井无波的心湖，像是被人撬开了一道缝隙。
谢南辞心神微微动荡，他低头望着怀中的小家伙，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他本是依照规矩前来主殿拜见师尊，万万没有想到，会遇见这样一抹鲜活明媚的亮色。
谢皎皎小小的一团，天真软糯，一双眼眸澄澈干净，不曾沾染半点尘世风霜。
她乖乖依偎在自己怀里，小手紧紧攥住青衣衣角，小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谢南辞迟疑片刻，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低声唤道：“皎皎。”
头顶落下温柔的触碰，小姑娘立刻晃了晃脑袋，脆生生应声：“哥哥！”
这是谢南辞修行无情道三年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这般鲜活温暖的情绪。
他的眼眸轻轻一颤，心底骤然泛起层层波澜。
有孩童纯粹的欢喜，有看见萌物的喜欢，还有一丝莫名悸动。
可心绪刚刚萌生，无情道的法则立刻开始镇压杂念。心口一阵发麻，道韵枷锁骤然收紧，死死锁住所有即将翻涌的情感。
他眉头微微一蹙。凌清玄立刻闪身而至，一缕温和灵气渡入少年体内，暂时压制住躁动的道韵。
谢南辞抬眼看向师尊，眼底千言万语转瞬便被强行压下。
凌清玄伸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顶：“阿辞，为师一定会帮你化解无情道的桎梏。这几日暂且放下修炼，若是烦闷，便陪着你师妹一同玩耍。”
谢南辞郑重地点头，下意识抱紧怀里的皎皎，目光克制又拘谨，悄悄落在小姑娘的身上。
凌清玄勾起一模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万幸，少年的心性还没有被彻底冰封。
皎皎带来的暖意，像一轮明月，悄然落在少年冰封的心间。在清冷肃穆的剑宗主殿，这份羁绊自此生根发芽。
“走，我们回家。”
凌清玄领着谢南辞与谢皎皎踏云而行，一路穿过茫茫云海，回到剑宗凌云峰。
凌云峰远离俗世纷扰，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水雾，这里是凌清玄千年独居的修行道场。
凌清玄停在峰顶青石台上，转头看向身侧两个孩童，语气柔和：“从今往后，凌云峰便是你们起居修行之地，也是我们共同的家。”
谢皎皎睁着一双亮晶晶的杏眼，好奇地环顾四周，小声赞叹：“师尊，这里也太美了。”
一旁的谢南辞望着熟悉的山峰，思绪不由得飘回三年前。那时师尊日日亲自陪他练剑，可自从师尊进入秘境，他便被几位老祖带走，日夜被督促修行无情道，就再也没回来过。
“弟子谨遵师尊吩咐。”少年躬身行礼，仪态一丝不苟。
凌清玄温和的缓缓开口：“凌云峰人烟稀少，只有杂役弟子定期上山打扫庭院、修剪草木。前面便是主殿，日后我会在此处传授你们修行法门。”
“你们年纪尚幼，我会安排杂役弟子照料日常起居。你们先住在东西侧殿，等将来修为精进，再在山间自行开辟洞府潜心修练。”
凌清玄淡淡一笑，只有把两个孩子放在眼皮底下，他才能真正安心。
“今日开篇，我们先讲修仙的根基。”
“修仙之路，灵根资质决定起点，心性毅力决定上限。很多时候，后者远比先天资质更加重要。”
“灵根一共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个品级。极品灵根千载难逢，灵气需求量极大，修炼艰难，但同境界之内，极品灵根的修士战力无人能敌。”
谢皎皎听得似懂非懂，歪着小脑袋认真发问：“师尊，我和哥哥都是什么灵根呀？”
凌清玄垂眸看向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语气满是赞许：“皎皎，你身具极品火灵根，还附带先天剑骨，乃是万中无一的修行奇才。”
谢皎皎眼睛骤然一亮，学着师尊的模样背起小手，小腰板挺得笔直：“太好了！皎皎最厉害！”
“哈哈哈，皎皎天资出众固然可喜，只是修行路上万万不可滋生傲气。”
“哼哼，皎皎听不懂。”小姑娘傲娇地撅起小嘴，扭头佯装生气。
凌清玄哑然失笑，随即看向始终沉默内敛的谢南辞，神色郑重下来：“南辞，所有人都说，你身负极品冰灵根，又天生剑心，唯有无情道才能助你顺利飞升。你自己如何看待？”
他一句话撕开了几位老祖冠冕堂皇的借口。这群老家伙寿元将近，苦于无法自行渡劫飞升，便想逼迫天资最好的谢南辞走上无情道，妄图借着少年的飞升契机一同挣脱桎梏。
谢南辞面色平静，少年意气展露无遗：“师尊，以弟子的天资，何须被旁人指定前路？只可惜从前势单力薄，无力反抗诸位老祖的安排。”
寥寥数语，尽是少年凌云之志。他没有半分矜骄，只是道出不争的事实。
凌清玄满意颔首：“正是如此。”
他凝视着少年，沉声叮嘱：“你天生剑心纯净无瑕，最容易被无情道的道韵侵蚀。”
“长年累月修行下去，你的剑心会一点点冰封，七情六欲尽数消散，最后变得冷漠麻木，分不清冷暖，记不住恩情。”
一句句实话落下，殿内气氛骤然沉冷。
谢南辞稚嫩的眉眼蒙上一层阴郁。他年纪虽小，却完全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代价。
他紧紧抿住嘴唇，指尖微微发颤。
谢皎皎敏锐捕捉到哥哥低落的情绪，立刻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少年的胳膊，语气坚定无比：“哥哥不要害怕，皎皎帮你打跑所有坏人！”
谢南辞微微一怔，怔怔地望着身旁的小姑娘。
谢皎皎仰起一张小脸，眼底盛满暖意，认认真真许下诺言：“我会一直陪着哥哥，打跑坏人。”
谢南辞紧绷的嘴角缓缓松开，心头的阴霾散去些。他轻轻点头，低声回应：“好，哥哥也一定会护好皎皎。”
凌清玄静静看着彼此依偎的两个孩子，心中豁然开朗。
或许，这份人世间最纯粹的温情，便是打破无情道禁锢最好的解药。
我们皎皎超厉害！！！，作者小人向在座的各位财神爷请安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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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与君初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