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房里的热闹还在继续，但大家的关注点显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出去的时候是三个人，回来却成了两个，而且戚芮就没再回来过……在加上程霜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太奇怪了。
只是谁也没好去问程霜发生了什么，周雅琪也坐在一旁不说话，场面有些难堪。
“程霜，你这什么意思啊？我跟戚芮加个好友，干嘛反应这么大？”姜屹然满脸疑惑，不知道对方是哪根筋没搭对。
程霜抬眼，语气冷淡：“姜屹然，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戚芮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你们不合适，别招惹她。”
姜屹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你又好到哪去，身边有一个，还吊着另一个……”
“你说什么？”程霜生气地看着对方，正要争辩两句，手机却在这时收到一条短信。
是银行收款，三十万。
紧接着戚芮发来微信：【钱已经转给你了，我不欠你的。】
程霜捏着手机拔腿就朝着外面走去，戚芮怎么那么快就凑到了三十万？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跑到刚刚的露台，已经是空旷一片，只有呼呼吹来的冷风，戚芮已经走了。
周雅琪默默站在她身后，看着程霜寂寞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
戚芮没停留多久，和姜裕雪一起上了车，在车上把钱转给了程霜后，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但很快，新的石头又砸了下来，她看向姜裕雪，忍不住叹气。
姜裕雪开着车，听着这一声叹气挑眉，“放心，我不收你车费。”??
戚芮连忙解释：“不是……我只是感叹自己在短短两个小时内，摇身一变欠了三十万，真倒霉。”
“那你还有没有想过，只要你答应联姻，这三十万摇身一变又没了？”姜裕雪目视前方，开口道。
戚芮：？？
她转头看向姜裕雪，眼里惊讶对方怎么这么轻飘飘地就可以把三十万抹去，真是有钱到无法无边了吗？
姜裕雪自然也是感受到了戚芮的目光，但她不在意，甚至期待对方深思熟虑后，答应联姻。
“姜小姐，你长得很漂亮，看起来应该也是事业有成，不是吃家底的那种人。”可等到的，是戚芮对她的评价。
姜裕雪蹙眉，“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和一个同样优秀的人相爱、结婚……”戚芮一字一句地说，“对方的家世、人品肯定也是很好很好的。”
前面正好是红灯，姜裕雪把车停下，转头看向戚芮，“有多好？”
戚芮愣住，这种缥缈空虚的回答她想不出来，过了几秒后支支吾吾地说，“总之不是我这样的。”
“你是怎样的？”姜裕雪继续问。
“我？”戚芮再次被问住了，她眼神闪躲着，不想说出自己哪里不好，但也没办法违心说自己很好。
于是她反问姜裕雪：“那你觉得我哪里好？”
姜裕雪轻轻眨了下眼睫，此刻红灯正好变绿，她转头发动车子，轻声说：“因为你是戚芮。”
公路两旁的路灯，打在姜裕雪的脸上，明暗交错着。戚芮呆呆地看着姜裕雪，心底莫名冒着热腾腾的情绪。
“都是因为生了你，家里的负担才会这么重！”
“我要是没你这个女儿，不知道有多省心！”
这样的话戚芮从小听到大，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最大的优点，就仅仅因为她是戚芮。
包里的手机发来嗡嗡震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来的，戚芮直接挂掉不理会。
她已经决定，要离程霜和周雅琪都远远的。
没听到戚芮的动静，姜裕雪余光扫了眼她，想了想主动问道：“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戚芮歪头，明晚？
“去见你外婆吗？”
“对。外婆很想见你，越早越好。”免得时间拖长了，又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
姜裕雪抿唇，想起戚芮的母亲和哥哥，她需要抓紧时间了。
明天便利店的兼职是白班，晚上倒是有空的，还能吃一顿免费的晚餐，当然可以。
戚芮立刻答应下来。
“明天下午四点，我会让秘书来接你。”姜裕雪说。
“秘书？”戚芮惊讶道。
“戚小姐，我很忙的，并不是你随叫随到，时刻接送的仆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戚芮尴尬摆手，“我是说不需要你的秘书来接我，给我一个地址我自己去就好了。”
姜裕雪转头看她，“我有我的安排。”??
“哦……”
姜裕雪的气场好强大，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反驳的力量，戚芮没再吭声。
没过几分钟，车子便在一条老街的转角处停下，“到了，你住这？”
姜裕雪隔着车窗打量着外面的街景，烟火味十足，沿路摆着一排的宵夜小吃摊，生意正是最好的时候。
戚芮看了眼点头，“嗯，我从这进去。姜小姐，谢谢你送我回家，也谢谢你借钱给我。”
姜裕雪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女孩，“送你回家是需要找个时间和空间，和你谈谈见外婆的事；借钱给你也是希望你能多考虑一下结婚。所以你不用跟我道谢，我是一个生意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戚芮听得似懂非懂，点点头，“那明天见。”
她目送姜裕雪开车离去，这才慢悠悠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姜裕雪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不让人说她是好人，也不喜欢别人说谢谢，非要把自己做的事情给出一个冰冷的理由来。
“像浑身都是刺的玫瑰。”戚芮想了想，给出了个恰当的形容。
这一夜戚芮没睡好，一会梦到自己还在前公司，和程霜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会又梦到周雅琪突然出现，把她的饭桌掀了；最后她居然还梦到了姜裕雪。
强迫她必须结婚，否则明天就要还钱。
“钱，什么钱？哦……我欠了三十万。”
最后，她被这三十万的数字惊醒。外面天还没亮，戚芮却已经没了困意，干脆躺在床上玩手机。
程霜的未接电话有好几个，她没接了后，微信又收到好几条。
【你哪来的钱？】
【我们之间有误会，可以见一面说清楚吗？】
【我把钱退给你了，你把钱还给朋友吧。】
【戚芮，我想见你。】
戚芮连忙查看银行发现钱真的被退回来了，她看着那六位数字发了好一会呆，内心无比纠结。
钱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上，如果还给姜裕雪，那她就不欠了。
她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反正她已经辞职了，公司也没找她麻烦。
程霜自己主动帮她承担责任的，又不是她逼迫的，她也没让还钱，不是么？
老天再次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天慢慢亮起，戚芮盯着手机黑屏想了许久，直到阳光照进了窗户，她再次点亮屏幕，把钱转给程霜。
她可以什么都不管，可是她会良心不安。
操作完成，戚芮放下手机抱着枕头打了几个滚，但又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戚芮，加油！”她给自己打着气，准备起床迎接新的一天。
此时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尊敬的客户，系统识别您的交易存在风险，为保障您的账户资金安全，按照《电信网络诈骗法》，我行……】
什么意思？转账失败，她的银行卡被冻结了？！
“三十元，付款码请扫这里。”戚芮结完账，目送顾客走出便利店后，便坐在收银处继续看手机。
祸不单行，在半小时前，她收到了姜居能源的短信。
【您好，本公司考虑后，暂不招收您应聘的岗位了，谢谢之前的面试！面试费和交通费可补偿一百元，请在邮箱里填写银行卡，七个工作日内会处理。】
不收了？戚芮忍不住怀疑，会不会是姜裕雪做的？但又觉得对方不会。
哎……
戚芮垂头丧气，现在好了，工作没找到，银行卡被冻结，她还欠了三十万和程霜的人情，气死了！
她又联系了银行工作人员，需要带着证件去银行取消冻结，因为金额较大，还需要十五个工作日才能正常使用。
也就是说，这十五天内她都没办法把钱给程霜。
戚芮烦躁得要命，偏偏程霜以为戚芮是想通了，不停地打电话来想和她约时间见面。
可是电话挂了她又打，挂了她又打，最后没办法了，戚芮只好说自己在工作请她不要打扰，见面以后再说，程霜这才消停。
兼职结束，姜裕雪的秘书也到了附近，戚芮和她联系上后，就到了指定地点等待。
不一会，一辆白色的轿车就停在了她面前，正是之前找到戚芮的那个女人，
“戚小姐您好，请上车吧。”金诗雅面带微笑，十分有礼貌地邀请戚芮上车。
“好的。”戚芮摸了下鼻头，上车后也十分拘谨。
“请问温度合适吗？需要把空调再调低一些吗？”金诗雅问。
“不用了不用了。”戚芮连忙摆手，她尴尬笑笑，还是忍不住说：“我想跟你道个歉，上次没相信你说的话，把你和姜……总骂了一通，真是不好意思，也给你添麻烦了。”
金诗雅有些诧异，接着就笑了，“没什么的。没能把事情给您说清楚，是我能力不够，您不需要道歉。”
“啊？”
这下轮到戚芮诧异了，这姜裕雪选秘书难道是照着自己的模样选的？怎么脑回路都如此不寻常？
车子朝着市中心驶去，很快就在一个商场的地库停下。
“怎么来这里了？”姜裕雪不是说，姜家就算给地址她也进不去吗？这个商场她自己也来过呢。
“姜总给您安排了护理，会有专业的造型师为您梳妆打扮，然后我再带您去姜家。”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反正就是吃个饭而已……”戚芮开口就要拒绝，可她却瞥见了金秘书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如果我不去，你是不是没办法跟姜总交差啊？”
金秘书笑着摇头，“没能让您去，是我能力不足……”
“算了算了，我去！”戚芮赶紧说，打工人才不为难打工人，而且那天对金秘书可凶了，现在帮帮忙，就当做是补偿好了。
———
接下来的两小时，戚芮体验了一把电视剧女主角的剧情。
有专业的美容师为她护肤、造型师为她化妆、挑选服装。
这哪是帮忙啊，分明是享受！
“戚小姐，你平时都不怎么保养吗？可是皮肤怎么这么好啊……”
“嘿嘿，真的吗？”戚芮被夸得不好意思了，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确实不太一样。
“是呀是呀，像您皮肤这么好的不多见呢！对了，您和姜总是什么关系啊？”
“就是……嗯……”戚芮支支吾吾地，说朋友吧好像也没到那一步，说可能存在的联姻对象？感觉也很奇怪。
好在对方没有追问，只是隐晦一笑后又说：“那您去换衣服吧，换好后涂上指甲就行了。”
“哦……”戚芮拿着裙装去了更衣室，裙子身后有抽带，她弄了半天才穿好，正要开门出来，却听见门外有工作人员走过来，谈论到了她。
“那个戚小姐，跟姜总是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啊，刚刚Mary姐问的时候我听到了，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啊……该不会是情人吧？”
“不会吧？姜总眼光这么差？你看她，才二十多岁皮肤那么差，黑眼圈都要掉到嘴上了，怎么可能是情人。”
“嘭！”试衣间的门突然打开，正在小声谈论的人怎么也没想到戚芮居然在这里，尴尬对视一眼，说了声“对不起”，连忙溜了。
戚芮一声不吭，回到刚刚的化妆桌前。
“戚小姐您穿这条裙子真好看，简直是为您量身打造的！”
“谢谢。”再次面对造型师的夸赞，她的心情一点也不美丽，见对方要给她涂指甲，立刻拒绝了。
“不用了，我不想涂指甲了，就这样吧。”戚芮看着自己的那双手，纤纤玉指跟她完全不搭边，短短的，皮肤也不白，涂了指甲肯定也不好看的。
“好……”造型师一愣，接着又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支护手霜，“那我给您涂护手霜？”
“好，我自己来就行了。”她的手背因为干燥有些起皮，护手霜倒是挺不错的。
“差不多弄完了。戚小姐您看看有哪里不满意的，我可以给您再调整一下。”
“没有了，都很好。”
戚芮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苦涩一笑，接着又不禁感叹，果然人靠衣装，她心情那么糟糕，可镜子里的自己居然还是那么好看。
浅米色的晚礼服短裙，可爱又十分得体，她还戴了一条星星项链，闪耀却不招摇，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打扮。
戚芮就像看到了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是美好的那个自己。可她心里明白，无论多像，脱下外衣卸掉妆容，她就会被打回原形，她依旧还是那个不起眼的戚芮。
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正是昨天才加入通讯录的姜裕雪。
戚芮接通了，“喂。”
“造型弄完了吗？”
“嗯……”戚芮点点头，“你怎么让秘书带我来这了？”??
“毕竟是带你见外婆，我当然希望外婆更开心一些。”
什么意思？她之前的样子会被嫌弃吗？戚芮哼了一声，“我自己也能画一点妆的，也没那么差吧！”
“所以……不满意？”姜裕雪问。
倒也不是……
“满意，满意极了，简直就是被糖衣炮弹轰炸的感觉。”
电话那头的姜裕雪轻笑一声，“被糖衣炮弹轰炸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动摇？”
戚芮眨眨眼，开着玩笑说：“有。甚至感觉太好了，快要把持不住了。”
这糖衣炮弹的轰炸，让她感觉飘飘然，无痛踏进了一个不属于她的虚幻世界。她感觉自己是公主，是豪门小姐，大家对她都温声细语，和蔼可亲。
可下一秒，这个幻梦泡泡被人随便几句就戳破了，她跌落谷底，看到自己真实的模样，只想赶紧躲起来。
“那我得想办法，多来一些糖衣炮弹了。”姜裕雪笑道，“待会见。”
“嗯，待会见。”
挂了电话，戚芮抬头就对上了造型师暧昧的目光，她尴尬笑笑没解释什么，起身离开。
金秘书的车驶进了一条绿荫大道后，又环山绕了几圈，这才在一幢别墅前停下。
“戚小姐，到了。”
戚芮都看呆了，呆呆地点头，下车后跟紧了金秘书，就怕哪哪没走对。
可走着走着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忍不住问：“金秘书，姜总家这么大？”
像个庄园似的。
金诗雅笑笑，“这里不是姜总家。”
“啊？”戚芮愣住，还没来得及询问情况，金诗雅便看到了她身后的人。
“姜总，戚小姐已经带到了。”
姜总……姜裕雪！戚芮连忙回头看去。
姜裕雪今天穿了一套驼色的格纹西装，大翻领外套露出白色的衬衫，腰部系着一根深棕色的腰带，显得比例极佳。
裤子则是同款面料的阔腿裤，到脚踝上方一些，然后踩着一双棕色的高跟鞋。
时尚与职场的融合，不当模特真是可惜了……
姜裕雪瞥见戚芮的打扮，眼里也是闪过一丝惊讶，对金诗雅点点头后，问戚芮：“饿不饿？”
戚芮摇头，前面在做造型的时候，吃了不少水果点心，现在一点也不饿。
“你不是说见你外婆，怎么来这了？”
姜裕雪点头，“外婆在里面，只是恰好今天也是我表叔的生日宴。”
戚芮疑惑不解，“你表叔的生日宴，带我来干嘛！”
姜裕雪说：“表叔生日，把外婆也请来了，我想着不如把你带来，给外婆一个惊喜。”
“那你也应该提前告诉我啊，我还以为就是三个人的见面呢……”
“哦……忘了。”
戚芮没想到姜裕雪居然这么说，没忍住瞪了她一眼。
“再瞪，假睫毛就要掉了。”
戚芮：？？
两人走到了门口，便有服务员带她们进去。戚芮刚走两步就停了下来，不敢继续。
姜裕雪：“怎么了？”
戚芮小声道：“我没来过这种地方，紧张。”
姜裕雪没忍住轻笑出声，“没什么好紧张的，大家都是人，没一个神仙。”
“站着说话不腰疼……”戚芮小声嘀咕。
“什么？”
戚芮摇头：“没什么，反正是你带我来的，待会我要是出丑了，你可别怪我丢人。”
姜裕雪倒是露出期待的表情，“我倒是挺想看看，你能怎么丢人。”
戚芮：……
“小姜。”突然，迎面走来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头发梳得黝黑锃亮，一身挺拔的黑色西装，旁边跟着一身红色晚礼服长裙的温婉女人。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男人开口道。
姜裕雪扯了下嘴角，笑得很随意，“表叔，今天是您的生日，我怎么会不来呢。”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女人的脸上，“表妹没来？”
“哼，她就是个不懂事的，迟早有一天我要把她逐出姜家！”姜平气愤地说。
女人脸色一顿，轻声道：“她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置气了。”
短短几句寒暄，戚芮听得津津有味，感觉闻到了一股狗血伦理剧的味道。
爸爸找了年轻漂亮的后妈，女儿不高兴所以很少回家……
“这位是……”突然，女人的目光看向了戚芮，含笑问道。
戚芮仿佛被点名一般，又紧张了起来：“我……”
可谁也没想到，下一秒姜裕雪伸手搂住戚芮，语气带着笑意，“她叫戚芮，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
啊？？
戚芮震惊，看向姜裕雪，却看到对方眼底带着一丝请求，口型说着两个字：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