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以现场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当场死亡。”
我没有说话,闭上眼睛,低下头,泪水从眼角淌下来,湿了脖颈。
沉默了几秒,我听见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
“陈予安。”
傅警官开口,语速不快,“我们需要问你几个问题,请你配合。”
我睁开眼,点了点头。
傅警官:“你大腿上的伤,是他刺的?”
“嗯。”
傅警官:“他为什么刺你?”
我张了张嘴,眼眶再次泛红,吸了好几下鼻子才开口说,“前几天,宋警官说想让我去图书馆工作,我决定去试试,但我的身份证还没有更新,所以......”
“什么意思?”,
吴警官不禁疑惑,“你改名以后一直都没换身份证?”
我垂着眼眸,手指抠着身下棉质的床单,哑声回答,“嗯,赵睦诚不让我去办,怕我......”
我咽了下口水,继续说,“怕我借机去派出所报案,暴露他经常家暴我的事实。”
闻言,傅警官抬起头,盯着我的神色问, “你们结婚几年?”
“三年多。”
傅警官:“他一直殴打你,你就从来没寻求过帮助?”
【!】,
我愣了半秒,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问题,像一根细针,精准扎在我心头的痛点。
“有过?”。” ,我嗫声回应。
傅警官抬起眼。
“三年前,他第一次动手那次,我报过警。”
我顿了顿,继续说,“派出所的人说要上门核实,可他跪在地上求我,连扇了自己几十个耳光,发誓再也不会了,我心软,就撤销报警了。”
吴警官:“之后呢?你都原谅了?”
我再次捏紧被单,不敢回看他们,苦笑着解释,“是啊,很可笑吧。我总怪身边没人为我出头,可其实,都是我自己选择原谅的,一次又一次。”
我抬起头,看着傅警官:“我都不爱自己,还怨得了谁呢?”
话音落下,泪水已然决堤。
傅警官停下动作,用眼神示意吴警官拿来纸巾,递给我问, “案发的时候,屋子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是,只有我俩” ,
我拭去眼泪,盯着床尾,声音哽咽, “我当时被他扎了一刀,倒地之后,他见我要逃,就把我往房间里拽。我奋力挣扎,他也跟着摔倒了。然后他就用苦无指着我心口,扬言要弄死我。我再也受不了了,使出浑身力气去推开他——一个翻身......”
我下意识捂住了胸前,转脸看向傅警官,呜咽着摇头解释,“我真的没想到,那个苦无会刺到他身上。” ,
“真的……” ,掩面而泣。
两名警官见我崩溃的模样,沉默了数秒,然后问道, “你说的苦无,就是导致赵睦诚死亡的凶器吗?它是哪里来的?”
我稍作平复,哑着嗓子解释,“那是……是他之前买手办的商家赠送的,好像叫什么自制改良款,他觉得造型别致,就和手办一起摆在了玄关。应该是他打我的时候一起掉在地上的。”
似是还没搞清楚当时的情况,傅警官做完记录,抬眼跟吴警官对视了一下,严肃问道,“事情的起因,还有你们扭打时的动作,请你再详细描述一遍。”
我吞了吞口水,迫使自己将思绪拉回到当晚,开始描述, “赵睦诚听我说要去派出所,不等我解释就开始打我。他一边打一边骂,说......”,
“他说‘我让你出门!不打残你,你是不长记性了!’”,
“我害怕,开始往门口逃,没等摸到门把就被他抓住了头发。我跪下求他别打了,保证不会再提换身份证的事了。 ” ,
“挣扎间,玄关的手办被弄掉了。那是他花了不少钱买的定制模型。他看见它断裂在地上,更疯了,抓起地上的苦无就扎在我腿上......”
说话间,我的左腿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他一直把我往房间里拖,我奋力反抗,直到他摔在我身上。然后,他抓住苦无的中间,指着我心口说,要杀死我。”,
“他压着我,眼看就要扬起手臂了,我当时害怕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死。”,
“我使出浑身力气,双手死死握住他拿苦无的手,拼命往上推。他力气比我大,我推不动。我就用膝盖顶了他一下,他身体歪了。就那一下,我把腰一拧,翻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不动了。”
我剧烈地喘息,浑身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哭声锥心泣血,一旁的心电监护都跟着报了警。
傅警官见状,赶紧合上笔记本,起身安抚道,“抱歉,是我问得太多了。你不要激动,我这就叫医生过来。”
......
待我吸了氧,被放平到病床上,这场问话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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