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忱就这样睡了两节课,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英语课。
英语老师叫胡敏,她有句口头语——
“Pick up a pen and take notes拿起笔,做笔记。”
一节课起码不少于三次。
她盯了好几次睡着的洛忱,见他睡得这么香,最后实在是没忍住开了口:“陆言辞,给我把你旁边睡觉那个叫起来。”
陆言辞用手臂撞了下旁边的人,力道不重,却足够把人从浅眠里捞出来。
洛忱迷迷糊糊抬头,问:“干什么?”
语气有点冷。
应该是起床气。
陆言辞没看他,视线依旧落在黑板上,声音平平淡淡砸过来:“上课。”
洛忱“啧”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对上陆言辞那副油盐不进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是悻悻地往桌上一趴,不过这次没再把脸埋进去,只侧着头,眼神放空盯着桌角,像只闹别扭的小猫。
陆言辞微微侧头看向他露在外面的一小截后颈,好白好细,他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在洛忱突然换个方向看向他这边时,才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在认真看黑板,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热意。
洛忱:“……”
错觉?
“都开始复习了,还睡呢?再睡一天就过去了。”英语老师看见他桌面上空空,问道,“还有,你书呢?课本都不拿你这是要学什么呢??”
身为英语课代表的周楠同学有心解释道:“老师他是新来的,目前还没有书。”
“哦,新同学啊,那你先跟你们班长同本吧。”
洛忱终于不再跟桌面较劲,靠着椅背,姿态散漫地抬了抬眼皮,随口问:“班长是哪个?”
噗呲——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全班哈哈大笑起来。
洛忱:“……”莫名其妙。
笑屁啊?
不就问一下班长是谁,有什么好笑的?
等等,有种不好的预感……
后桌的顾程宁笑得肩膀直颤,凑过来用课本挡着脸,压低声音提醒:“你同桌呀。”
洛忱刚想回头瞪他,下一秒,陆言辞就把那本摊开的英语课本往他这边推了推,书页“哗啦”一声,正好停在老师刚讲过的那一页。
洛忱迎上他的目光:“….…”
操。
无了个大语。
这是什么,大型公开处刑现场吗?
洛忱深吸一口气,试图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英语老师用课本拍了拍桌:“安静,笑什么笑都很会了是吗?会就上台来讲,我下去听你们讲好了。”
崔永却梗着脖子接了个梗:“老师,不行啊,我们没有教师资格证。”
“那你话还那么多干嘛?”英语老师瞪了他一眼,声音陡然拔高:“一节课不讲话能憋死你是吗?再说就出去,走廊让你说个痛快!”
合着我就多余长了张嘴呗。
崔永立刻闭了嘴,耷拉着脑袋,一脸委屈——明明刚刚那么多人说话,怎么就单说他一个?
可终究半个字的反驳也不敢说,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手指在课本上胡乱划着。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和老师讲课的声音。
洛忱挑了挑眉,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陆言辞,小声道:“你们班挺活跃啊。”
陆言辞没理他,只在课本上随意一个位置上写下两个字:听课。
没意思。
洛忱听了一会儿,就侧着头看向窗外,假装对天边的云很感兴趣。
阳光正好,把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刚才那点尴尬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
半节课很快过去,英语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串语法要点,敲了敲粉笔头:“同学们,这里做下笔记。”
嗯?
洛忱正盯着窗外发呆,听见这话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向陆言辞——此时陆言辞刚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洛忱莫名很不爽:“不是,你看我干嘛?”
陆言辞的视线在他脸上顿了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桌上的课本:“做笔记,白借你看?”
听听这什么鬼话。
他妈的,以为我想看?
洛忱捏着课本的指尖紧了紧,强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向他伸手。
“怎么了?”
“笔?没笔怎么抄!”
陆言辞把笔递过去时还不忘补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还能再懒点吗?”
笔都不带。
洛忱接笔时,指尖不经意碰到陆言辞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他迅速移开。
洛忱朝他翻了个白眼,低头准备开始做笔记,笔尖落在书上时却顿了顿——刚才光顾着斗嘴,老师讲到哪儿了?
陆言辞在书上指到老师讲的位置压着声音:“这里。”
洛忱“哦”了一声,懒得理,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低头开始抄笔记。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言辞看着他做笔记,目光落在他那双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发呆。
那人的手很白,是那种冷调的白皙,灯光落在上面,能看清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尤其是指尖那点泛着的淡粉色,像是春日里刚绽的桃花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下课。
洛忱把书和笔推回去,站起身时椅子腿在地上刮出轻响。
他看着挡在身前的人,语气直愣愣的:“让开。”
陆言辞握着笔抬了抬头,笔尖还悬在纸上:“怎么了?”
不是。
你谁啊?
关你屁事?
洛忱皱紧眉,不耐烦道:“上厕所。”
陆言辞没多说什么,把凳子往前挪了挪,给洛忱腾出了能过去的空当。
等他走后,陆言辞目光落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那一排排英文字母——笔画直挺,间距均匀,笔画也不拖泥带水。
字好看,人更好看。
第二天大课间。
顾程宁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按,却还是没能躲过对面打野的突袭,眼睁睁看着自己操控的英雄再次黑屏。
他猛地把手机往桌桶里一摔,塑料壳撞在铁皮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对面打野是不是闲的?专盯着我杀!八次了!我现在连个小兵都不如!”
他扯着嗓子低吼,又狠狠抓了把头发,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我的晋级赛啊……又没了!操。”
气呼呼地喘了两口气,他瞥见前桌洛忱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显然也在打游戏。
顾程宁立刻往前凑了凑,俩手撑着桌子,半个身子探过去,眼睛使劲往前瞟,终于看清洛忱手机上的画面。
咦,同一款游戏啊。
顾程宁的视线滑到洛忱的战绩上,眼睛倏地睁大:我去,这么猛?高手啊。
等等……
他忽然瞥见ID栏里那个“洛”字,心头猛地一跳。
顾程宁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名字……不就是刚才把他摁在地上摩擦了八回的对面打野?
他手忙脚乱从桌桶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划到对战列表,看见敌方打野那一栏明晃晃的“洛”,连英雄和战绩都跟洛忱手机上的对上了。
还真是。
服了。
他伸手在洛忱肩上拍了两下,语气带着点讨饶的意味:“同学,我是对面那射手,你别再抓我了行不?再抓等下我就该被举报了。”说着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洛忱,上面还停留在对战界面。
洛忱的视线懒懒扫过他的手机,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声音里透着敷衍:“哦。”
麻烦。
接下来的对局里,顾程宁操控的射手果然没再被针对。
可没了针对,自家队友也撑不住场面,对面攻势一波基地就爆了。
游戏失败的提示弹出时,顾程宁盯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自己没再被抓,还是该郁闷这局输得这么快。
“兄弟带带我呗,我差两局就上去了。”顾程宁凑得更近了些,脸上堆着笑,厚着脸皮继续说,“我拿辅助保护你,保准让你舒舒服服输出。”
洛忱头也没抬,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想都没想拒绝。
“我不需要辅助。”
“那没事。”顾程宁立刻改口,不放弃,“我打中也成,线都给你吃,我当工具人。”
“你中不行。”
“我还可以射手。”
“你射手太菜。”
顾程宁:“……” 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头发。
这拒绝也太不留情面了,跟直接往他脸上泼冷水似的,说不戳心窝子是假的,太伤自尊心了。
算了。
不玩就不玩。
不稀罕!——
“拉你了。”洛忱头也没抬,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下,淡淡丢出三个字。
不稀罕!——才怪,我刚刚说话太大声了。
顾程宁眼睛一亮,脸上的笑瞬间绽开,忙不迭应道:“好勒,哥!”手指飞快点开游戏界面,秒点了同意。
“需要我玩什么?”
“随便。”
“…好吧。”
第一局打得顺风顺水,洛忱操作节奏带得飞起,对面根本招架不住,才刚到六分钟对面就直接点了投降。
第二局就没那么轻松了,队友操作频频失误,线上接连崩盘,好几次都看着要输。
好在洛忱总能找到突破口,硬生生带着队伍翻了盘。
晋级赛成功。
顾程宁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这都能赢!洛忱你太牛逼了,以后你就是我哥。”
别。
不合适吧。
话音刚落,陆言辞刚好从办公室回来,目光扫过他们桌前亮着的手机屏幕,没多问,坐回自己座位,提醒旁边的人。
“手机收好,上课了。”
“哦。”
洛忱应了句,随手把手机丢进桌桶,屏幕的光瞬间被吞没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