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请教我四周跳吧!

Lizzie Lawrence,18岁

塞科特与阿尔坦亚混血,阿尔坦亚年轻的花滑之星,世锦赛银牌得主,世青赛金牌得主。

16岁世锦赛夺冠之后那届奥运会爆冷第十七名,之后的世锦赛更是爆冷二十八名未进自由滑。赛季结束后主动退出国家队、清空社交账号,没有官宣退役,没有伤病通告,没有告别采访,昔日聚光灯簇拥的冰上新星人间蒸发,整整一年零七个月,杳无音讯,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这样一个流星般的花滑天才不好好在阿尔坦亚待着跑来塞科特的商业冰场跳四周干什么?

Asa觉得这孩子多半是疯了。

……而且也没成功。

从十分钟前开始跳到现在没一个成功的。

蹬冰、起跳、腾空、落冰,没有一次稳稳站住完成落冰。倒是摔了也不急着爬起来,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坐一会儿,没有节奏规划,没有纠错调整,没有热身休整,更像是漫无目的起跳,不像训练,像单纯跳着摔来玩的……

没看到教练啊,Asa后知后觉,也不怕自己乱练练伤了。

没有任何人站在冰边指导她,没有专属教练看护,没有队医随时待命,没有同伴陪同。孤身一人,反复冲击高危四周跳,全然不顾受伤风险。

职业花滑最忌讳无指导盲目冲击高难度,无异于自毁职业生涯。

冷风穿过冰场通风口拂过耳畔,Asa突然开始好奇她是不是打算就这样摔满两个小时,所以她决定换鞋上冰,不为什么,可能是为了近距离数一下这个傻孩子打算摔多少次吧。——19岁,还是小孩。

Billy甚是得意,Asa眼皮未抬,指尖系鞋带的动作未停,懒得搭理他。小孩还在跳,显然是累的,有几次差点成功了又没站住,其它人见了一个弹簧精在冰场中间一直跳,都不敢靠近,躲得很远。偌大开阔的冰场中心,只剩她一个人往复起跳、往复跌倒,孤寂的身影落在周遭闲散人群里,样子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

系紧最后一道冰鞋鞋带,Asa跨步登冰,冰刀擦过冰面,一步步朝着冰场中心靠近。

出乎她意料得是,距离不过五米之时,原本低头调整呼吸、蓄力准备下一跳的少女,忽然停下所有动作。

没有回头闻声预判,没有余光无意瞥见,而是精准、从容,仿佛早早掐算好她的脚步、预判好她的来意,丝滑转身抬眸直望向缓步走来的Asa,浅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没有意外,没有局促,反而盛着一丝得逞的玩味。

冰场冷气氤氲,Lizzie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嗓音清冽,带着长时间喘息后的微哑,清晰破开周遭冰场嘈杂:

“你好啊,Asa教练。”

————————

咖啡店 10:00p.m.

“你的意思是,你特地从阿尔坦亚飞过来,在大洋国的商业冰场傻子一样跳四周,只是为了吸引一个普通教练的注意力,然后让她免费教你四周跳?”

Asa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对呀对呀”咖啡馆餐桌对面的小孩露出狡黠的笑容,语气讨好。“不过Asa老师可不是普通教练。”

Asa觉得自己拳头更硬了。

夹在中间的Billy左右张望,一边是面色阴沉的Asa,一边是故意撩拨装傻的Lizzie,空气凝滞得几乎凝固,他抬手尴尬咳嗽两声,试图开口找话题打破僵局,几番张嘴,最终尽数惨败,只能低头假装喝咖啡,彻底隐身。

四周跳吗?

这种程度的借口没人会信的,但面前这个人皱眉动怒、疑惑错愕的有趣神情,是低谷沉寂一年多里,为数不多能让她觉得有趣的事。

Lizzie一边恶趣味地想着,一边偷瞄对面人的表情。

至于真正的理由,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

——又或许她目前还无法说清楚

“……小屁孩一个。”

Lizzie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最讨厌别人叫她小屁孩。

“我十九了!”

Asa掀眸瞥她一眼,语气淡漠,精准回击:“幼稚鬼。”

“喂!”Lizzie也很讨厌别人叫她幼稚鬼。

“哦?”银质勺子磕碰陶瓷杯壁,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我看不出来。”

Lizzie气鼓鼓地往皮质椅背上一靠,双臂环胸,明明是身形高挑利落的中性长相,一身剪裁利落的冰场私服,偏偏模样像被抢了糖果的小孩。

Asa垂眸搅动杯中冷掉的美式,漫不经心抬眼。

“我知道你是谁,我可没有资格教导你这样的选手,你不该在这里。”

“您可是这个历史上第三个进入四周跳时代的女单选手,单靠一个人的力量开启了这个国家花样滑冰黄金时代的天才少女——您也不该在这里。”

Lizzie不知道Asa讨厌有人提起她的过去,她只意识到Asa的神情一下子暗淡下去。

Asa的心已经死寂了很久,一旦重新跳动,就疼痛不已。

“只是为了四周跳?”她挑眉质疑。

“不可以吗?”Lizzie露出无辜的神色。

Asa知道Lizzie一直在刻意瞒着她什么,但她没有耐心去猜测。

Asa盯着她刻意伪装的笑脸,一眼看穿她刻意筑起的防备壁垒,心口莫名闷涩,混杂旧伤隐痛、惜才心绪,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她不是不能教,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为什么偏偏是跌落谷底的Lizzie,不顾一切奔赴而来。

她沉默良久,指尖摩挲杯壁,最终给出一句极克制的答复:“如果你是为了备战奥运会,你现在应该好好待在阿尔坦亚训练,我没有这个能力,你另请高明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对方鲜有地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

“我,不滑冰了。”

Asa拿杯子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意思?”

“我不是为了奥运会才到这里的,我不想滑了。”

Lizzie垂着眼,避开她灼人的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纹路,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动容:“反正输过比赛也不会再有人捧着你了。没意思,不想坚持了。我只是想学稳四周跳,学完就彻底退出花滑圈,再也不上竞技冰面。”

只为补齐最后一个执念技术,然后彻底告别冰场,告别所有金牌与枷锁。

Asa愣愣地看着她,没来由的怒火涌上心头

她见过常年过度训练满身伤病的年轻选手,见过家境不好、兼职打工凑滑冰费用的草根小孩,见过苦练数十年依旧摸不到四周跳门槛的运动员。冰面见证过无数热爱、挣扎、不甘与遗憾,见证无数普通人拼尽全力,也达不到Lizzie与生俱来的起点。可从没见过手握顶配天赋,肆意挥霍、自我放逐、轻言放弃的天才。

天才自弃,远比平庸者落败更让人愤怒。

Asa太清楚Lizzie得天独厚的天赋——极致柔韧性、天生冰感、天生长跟腱,顶级弹跳力,是花滑行业百年难遇的老天爷赏饭,哪怕低谷随意起跳,质感也不比现役一线女单差。

她不是强硬要求Lizzie必须站上顶峰。花滑选手首先是人,拥有选择退场的权利。她气的不是放弃本身,而是从表述来看,Lizzie仅仅承受两场舆论溃败,就全盘否定自己数年付出,把倾注全部青春的花滑,当成博取认可的工具,热度散去、赞誉消失,便随手丢弃。受过万众唾骂的奥运爆冷,扛过全网谩骂的世锦赛出局,熬过一年多隐姓埋名的低谷,拥有无数选手穷尽一生求不来的身体天赋、社会资源、童子功基本功,却似乎只把其他人视为生命的花滑当作博得认可的工具,轻飘飘一句不想滑了,就要亲手碾碎自己所有荣光与天赋,否定那么多花滑选手为之燃烧的梦。

”这就是理由?“

“这就是理由。”

Lizzie仍然挂着那种玩味的笑。

“四周跳对你来说没有意义,”Asa冷冷开口。“拥有这般旁人梦寐以求的天赋,不过栽在两场舆论裹挟的比赛里,就想着逃走放弃。那这种天赋,未免太廉价了。”

说完,Asa起身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利落起身,不再停留:“Billy,走。”

Billy左右为难,看向座位上神色淡然的Lizzie,眼底裹着惶恐与歉意,悄悄抬手比了一个安抚手势,不敢多言,快步跟上Asa决绝的背影,一同走出咖啡店。

又是这样,再次不留余地地离开。

Lizzie没有出言阻拦,只是坐在原位,望着Asa挺拔冷淡的背影,唇角笑意缓缓敛尽,眼里落了一点落寞。

直到咖啡店玻璃门开合,冷风灌入,带走一室暖意,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这里很久很久。

Asa。

Asa。

Asa。

好好奇啊,她看起来好像很幸福。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Lizzie自嘲地揉了揉太阳穴,喝掉了最后一口拿铁。

是啊。

为什么呢?

两个苦瓜苦瓜

不长嘴的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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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ss&Cry【花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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