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冰面抛弃的天才

你有没有经历过彻底的绝望。

骤然将你拽入万丈深渊,剥夺你全部拥有,碾碎你所有期许。

命运和你开了一个太大的玩笑,以至于你无数次奢望这只是一场噩梦,总有一天可以醒来。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你的错,但到最后,他们也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不幸,扼腕叹息,然后转身离开。

你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宿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你明白,失去的,永远无法再回来。

你出生在一个北方小城,父亲经营着城里最大的一家商业冰场,母亲在这里担任着城里唯一一家冰雪运动俱乐部的主教练。也许从一开始,你就注定要走上花样滑冰的道路。

你四岁踏上冰面,并在冰面上度过了你的童年。父亲是冰场老板的优势让你几乎拥有比任何人都多的上冰时间,耳濡目染让你很自然地爱上滑冰,但你有一点害怕你的母亲,因为自从她发现你无师自通掌握了阿克塞尔一周跳后,她好像在你身上,看见了自己年少时半途陨落、再也没能实现的花滑梦想。没过多久,母亲为你置办了第一双专业冰鞋,专程带你跨越半个城市,带你去看了你人生中第一次花样滑冰全国锦标赛。年纪尚小的你看不懂她眼里的狂热,但你好像隐约窥见了自己的未来。

正式开始训练那年,你只有五岁。你很快就展现出过人的天赋,逐个超越了母亲的其它学员。你开始考级,参加比赛,获得了越来越多的人的关注,开始有人把你称为塞科特百年难遇的天才。然而,旁人只看得见你光鲜亮眼的成绩,唯有你清楚,自己牺牲的不只是所谓的童年。你厌恶母亲近乎苛刻、不留一丝余地的严苛管教,无数次在枯燥重复的训练里心生委屈,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心生怨恨 —— 你终究割舍不下脚下这片冰。

8岁,拿到人生中第一块金牌的你,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才同银牌和铜牌的姐姐们一般高。这只是一个开始,你的母亲辞去了俱乐部教练的工作成为你的专属教练,带着你四处比赛奔波。她总为你不曾辜负她的期许而满心欣慰。整整五年,但凡有你参赛的赛场,领奖台上永远留有你的位置。

那个时候花滑在国内普及和关注度都不高,大众普及率低迷,大众关注度寥寥无几。国家甚至没有组建对应的国家队,国际赛事常年面临后备人才短缺的困境,梯队建设青黄不接,国际赛场成绩连续数年持续走低。配套的青少年培养、人才选拔体系残缺不全,完整成熟的青训机制更无从谈起,所有的训练费用和训练资源几乎都要靠自己一点点争取。而就是在这重重困难之下,你成为了那个时代横空出世的天才。你在国际赛事上的排名一点一点提升,你开始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

17岁那年,是你职业生涯最为耀眼的时候,你在世锦赛赛场拼下宝贵积分,成功为国家锁定下一届冬奥会女子单人滑的参赛席位,推动塞科特建立本国历史上第一支花样滑冰国家队,硬生生为国内花滑撕开一道光;同年的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赛场,你更是创造了塞科特女单全新历史 —— 后外点冰四周跳与后内结环四周跳,让你一举成为全国第一位手握两种四周跳难度储备的女子单人滑选手。超高难度配置瞬间拉高了你的竞争力,全世界冰坛都将你划入冬奥会奖牌的核心热门争夺名单。

也许你真的可以拿到奥运冠军,你是那一届奥运会唯二拥有四周跳的选手,你在出国前最后一次练习时甚至成功了勾手四周跳,国家队集训周期内,你又获得了稳定的阿克塞尔三周跳。更何况你年纪尚轻,拥有旁人难以比拟的年龄优势,冬奥会举办期间,你恰好会在异国赛场迎来自己的十八岁成人礼,

——如果你能参加那场比赛的话

如果你能像以往每一次比赛一样,握住母亲紧张的手,摘掉冰鞋套,微笑着在欢呼中踏上冰面。

如果可以,你宁愿摔倒在冰面之上,而不是被毁灭于冰面之外。

车祸。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场车祸,你也不知道,你只知道你按要求坐上奥运村的专车,在异国他乡你没什么话说,你低头检查冰包里的冰鞋,母亲握住了你的手腕和你僵硬地开玩笑……

然后,一瞬间,整个世界的灯被关掉了。

你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视线向下挪动,你的左腿被厚重坚硬的石膏层层包裹,沉重得动弹不得。医生推门走进病房,语速飞快地说着当地语言,随行翻译迟迟未到,你像个失语的旁观者,什么都问不出、什么都听不懂。仅凭医生凝重惋惜、不忍直视的神情,你心底已然滋生出冰冷的预感。

但不止,不止。

迟来的翻译匆匆奔入病房,断断续续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在你的心上。你才知晓,你们撞上前方连环相撞的车流,左腿确诊复杂性粉碎性骨折,大面积不可逆软组织挫伤,韧带撕脱……哪怕日后痊愈,也再也无法承受跳跃、旋转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而比断送职业生涯更让你崩溃的是,母亲永远留在了那场车祸里。危急关头,她用尽全身力气将你护在身下,你是整车仅两名侥幸活下来的人之一。

父亲正在赶来,但至少要后天才能抵达,奥运会仍要进行,队友们仍要比赛,你语言不通,身心俱疲,孤立无援,你不明白,你无法思考。

你从线上转播看完了那届奥运会,和你一同在小城冰场长大、相伴多年的队友莉迪亚临危受命,顶替你的名额站上奥运冰场。从前的她始终稳定却平庸,从未在任何国际赛事站上领奖台,所有人都没对她抱有太高期待,可那一天她彻底突破了自己,整套节目零失误完成,凭借无可挑剔的发挥,一举拿下国家历史上第一枚花样滑冰奥运金牌。

人们还没来得及为你哀悼,新的女王就诞生了。

Lydia在夺冠后的当晚带着全队来探望你,你如果不是他们,你差点忘了那天是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冬奥、跳跃、冰场这类字眼,说笑时小心翼翼,句句都藏着不忍。你知道,他们只是怕触碰你溃烂的伤口,不愿再往你的心上捅刀。

他们不知道,你最痛的,是那个陪你走到十七岁,把一生梦想押注在你身上的人。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堤,这是车祸发生后,你第一次放任自己放声痛哭。泪水源源不断淌了一整夜,哭到双眼红肿发胀、浑身脱力,到最后,不知是在哭母亲,哭自己,还是在哭这残酷的命运。

Lydia和父亲选择留下来照顾你,直到你能够出院,你们在当地火化了母亲,你坚持要求再回一次奥运会的比赛场地,他们看着你拄着拐杖走到空荡的冰场,带着母亲的骨灰盒,走进这个她梦想一辈子却至死也差一步走入的地方。

Lydia的金牌掀起了举国上下的花滑热潮,曾经无人问津的冰雪项目瞬间收获海量关注,连带父亲经营多年、早已日渐萧条的商业冰场也得以起死回生,客流络绎不绝。奥运冠军的荣光铺天盖地席卷全网,你的意外、你的伤病、你夭折的梦想,很快就被新的传奇彻底掩盖。车祸赔偿款、冰场复苏后的收入,再加上你年少参赛积攒的全部奖金积蓄,足够你无需奔波劳作,安稳过完往后余生。

Lydia身披荣光成为全民偶像,国内花滑青训蓬勃发展,父亲的冰场蒸蒸日上,曾经认识你的人都有了崭新的人生轨迹。

唯独你,永远被困在了十八岁那年,那场真实到刺骨、再也醒不来的噩梦之中。

你奇迹般地康复,再度站上冰面,但你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你,你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发育,伤病,任何一项都足以打败一个花滑选手。你拒绝退役或转项,你的坚持里带着自暴自弃。

这一年,你已经二十一岁了,可你这位从前的四周跳天才,已经成为一个阿克塞尔两周跳都会摔倒的大龄选手。

没有人在乎你从前怎样了,那个天才花滑少女早死在了那年的奥运会。

你的父亲没收了你的冰鞋,因为他明白你只是为了逃避痛苦而拼命消耗自己,他流着泪求你,他不想失去唯一的女儿。

医生的警告终于让你放弃了,你远赴离开家乡,在冰舞团待了两年,和一个男演员谈了一年恋爱后和平分手,听从父亲的劝告回父亲的冰场接替母亲的位置成了教练。

你以前常常梦见那次车祸,无数次地懊悔自己为什么上了那辆车。但你现在不会了。

你不知道自己是接受了,还是已经认命了。

不管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你已经不是一名花滑运动员了。

今天,你已经二十七岁了。

Asa Ashely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很多人的白月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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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被冰面抛弃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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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ss&Cry【花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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