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砚初觉得他现在和祁墨的关系有点尴尬。
易感期里发生的一切,他当然都清楚地记得,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类似于醉酒,但还不至于断片,不至于一点记忆都没有。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样一言不合就朝祁墨挥拳抬腿的,也记得祁墨是怎样片刻不离地照顾他的。
还好他没有疯到洗澡也要祁墨看着,而仅仅是叫Alpha站在门口等他,作为交换,他也会在祁墨洗澡的时候,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乖乖等。
天哪……
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易感期一结束,黎砚初恨不得再也不见祁墨,恨不得把这人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从此相忘于世间。可真要这么干的时候,黎砚初又实在下不去手,说到底,祁墨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他重回实验室的第一件事,让师兄帮忙检查、记录他身体的各项数据,再与先前自己注射祁墨信息素的数据进行比对。为此,他的导师甚至找来导师的导师,三人聚在一起,仔细地分析了这两份报告——结论仍是,临时标记能非常有效地解决黎砚初的信息素失控。
假如黎砚初要用祁墨的信息素来制作替代品,这一过程可能要耗费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结果不一定好,且对祁墨的腺体有极大损害。此外,导师将几份报告发送到黎砚初的终端上,那些都是研制“AO标记替代品”的失败案例,时间跨度是两百年。
信息素失控症本就极少,能遇到高契合度的Alpha/Omega更是少之又少。所有数据表明,祁墨就是治好黎砚初的“药”。
有了这一剂“药”,他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能有更多朋友,能加入好的团队。以后真要走药剂学这条路,光凭他一个人是不行的,他需要有团队有帮手,需要与人交流、探讨,不能只活在视频通话里。
他们让黎砚初好好想想,不管黎砚初做出什么决定,他们都会支持,随后离开了此地。
黎砚初苦恼得很,思来想去,决定找黎昇商量商量,他把资料整理好带走,从后门溜出,回了宿舍。
自从出了高岫那档子事之后,黎昇就很关心他的军校生活,对于祁墨的事也有个大概的了解。
【黎砚初】:小昇,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黎昇】:哥,我问你,你讨厌祁墨吗?
黎砚初很认真地思考过后,回复了“不讨厌”三个字,朋友来之不易,祁墨不受他信息素影响,性格上也无可挑剔。
【黎砚初】:可就这样跟我绑定在一起,对他来说不公平。
【黎昇】:??
【黎昇】:不公平?
【黎昇】:他做梦都会笑醒吧??!
【黎砚初】:[小猫歪头.jpg]
【黎昇】:我问你啊,在医院那次标记过后,你都做了什么?是不是躲着祁墨?
黎砚初怀疑黎昇在他身上装了摄像头,不然怎么会说得那么准?
他回了个“是”。
【黎昇】:那祁墨呢?
祁墨……
黎砚初看了一眼通讯录,祁墨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但他不敢看,也不敢回,这人还到实验楼去堵他,要不是周末没有课,祁墨说不定会去教室抓他。
他把这些事如实告诉了黎昇。
【黎昇】:给你做饭,陪你做实验,无条件“献血”,甚至为了你,自扎腺体取信息素,任务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到实验室找你,陪你度过易感期,还亲你咬你!你觉得他图什么?
【黎砚初】:我觉得他可能也有点信息素失控。
【黎昇】:……
【黎昇】:假如他到宿舍找你,别把他拒之门外,他会告诉你正确答案。
黎昇这条消息刚发出,黎砚初宿舍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他吓了一跳,与此同时终端亮起,门外的景象实时投送到黎砚初的终端上——敲门的正是祁墨。
他怀疑黎昇也在祁墨身上装摄像头了,不然为什么话刚说完,祁墨就敲门?
屋外的敲门声没再继续,可祁墨也没有离开,这人就站在那儿,抬眸望着门口的摄像头,像是透过摄像头在看着黎砚初似的。
黎砚初几次站起,又坐下,最终还是走过去将门打开。
他把祁墨请了进来。
祁墨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躲着我?”
“我……”黎砚初一时卡壳,好在祁墨没有催促,他沉寂良久才低声回答,“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黎砚初,”祁墨说,“看着我。”
黎砚初听话地抬眸,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他为祁墨眼神中的坚定一愣,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个满是占有欲的亲吻。
如果祁墨只当他是朋友……
会那样亲他吗?
祁墨真的……信息素失控了吗?为什么易感期时待的那几天没有失控,而等他驱赶祁墨的时候,才失控吻他?
一个难以置信却又最为合理的念头在黎砚初脑海里悄然成形。
然而还未经他推敲、细究,就听见祁墨坦白道:“对不起,那天未经你允许,就亲了你。”
黎砚初刚想说一句没关系,就听祁墨又补充了一句:“黎砚初,我喜欢你。”
因为喜欢,
所以才会失控。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在允许陪伴时感到满足、欣喜,在被驱逐时感到生气、不快,才会情难自禁地亲吻、标记,祁墨知道他不该擅作主张,不该强迫黎砚初,可在那个情况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冲动胜过理智。
大段未读的道歉让祁墨很不安,黎砚初的避而不见让祁墨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
他希望黎砚初能给他一个补救的机会。
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祁墨将能想到的道歉的话都说了一遍,然后看到眼前黑发红眸的Alpha正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知想起了什么,Alpha抬起一只手,骨节分明,白净如玉,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唇瓣,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初吻。”
这两个字差点又让祁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