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随着张庆的话音落下,厅堂内的主仆二人这才略略打消了对证人真实度的疑虑。

街角行乞的乞儿的确是不起眼的存在。

祝云脸上露出笑意,对着萧关月抛了个眼神,手指来回搓了搓,道:“我可没骗你们,这孩子真是证人。”

“好了,现在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我把证人给你们带来了,银子呢?”

闻言,萧关月的脸又黑了,他决定收回刚刚对齐乐说过的话,忍了又忍才勉强维持住神情,道:

“且等等,让这孩子先说,他有什么线索?”

菜头原封不动的将刚刚说给祝云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言毕,厅内的人陷入沉默。

还是张庆最先开口道:“这么说,是那糕点娘子主动打开门把王令公迎进去的?”

菜头点点头。

张庆看了眼祝云,又看了眼菜头,心中山呼海啸,虽然他不知道郡王殿下从哪儿抓住的这采花贼,又为何一副带人查案的模样,但这小孩子说出的话可是牵扯到了朝廷命官,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拿人的平头百姓,其中利害也不是他这种低阶衙役能够插手得了。

张庆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等着主位上的人发话。

萧关月指尖敲了敲桌案,沉吟片刻开口道:“张庆,你再去将何洪带来问话,顺便查查王裕祥和那何家娘子平日里有没有往来,若是查出什么眉目,再来回我。”

张庆连忙应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带上了偏厅的门。

厅内只剩下萧关月、齐乐、祝云和菜头四人,菜头依旧规矩地站在祝云身侧,垂着眼睛一动不动。

祝云伸了个懒腰,往椅背上一靠,眼神望天,颇有几分无聊。

萧关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对着齐乐递了个眼色,齐乐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荷包,数了十两递到祝云面前。

祝云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来,和菜头五五分成,那满足的样子看得齐乐嘴角抽了抽。

得了银子,祝云慢悠悠的端过茶杯呷了一口,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张庆便带着何洪来到了偏厅。

“何洪,你可认得此人?”

何洪和张庆一样,围着菜头仔细辨认后,才道:“这乞儿经常在铺子门前那儿呆着,有时铺子里剩了些糕点,我娘子还会分给他们几个孩子。”

菜头的头更低了,攥得有些泛白的骨节透露出他此时的紧张。

祝云看了菜头一眼,心道怪不得这孩子愿意冒险来举证朝廷命官,原来是受过人恩惠。

有这两个人给菜头的身份作证,菜头的话便值得人信上七八分。

可即使王裕祥的官位不算高,那也是朝廷命官,而且还卷进了杀人这种恶性案件里,想要直接拿人来审是不可能的。

还需得一层层转交到大理寺,才能开堂审理。

萧关月自然不甘心,他还需得靠着名望傍身做事,这是他出仕以来的第一个案子,眼瞧着能够破案,只差决定性的物证,若是不继续查,直接报上去,大理寺必定会从他这里彻底接手,他再想分些功劳,便不可能了。

即使圣上虽然对他心有偏向,也不会再交给他任何实事。

父王的悬案,母亲的执念,都还没有着落。

往后他的路就难走了。

萧关月沉吟片刻,决定再去案发现场走一趟。

一行人出了京兆府,没走多久便到了何家糕点铺,此时铺子大门紧锁,封条还贴着没撕,门口守着两个差役,见了萧关月的身份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撕了封条开门。

进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卷着残留的糕点甜香,闻着格外压抑。

祝云率先跨进门,目光扫过整洁的柜台,案板上还留着半袋没用完的面粉,缸里的水还剩小半缸,看得出来何苏氏出事当天还在赶第二天的工,什么东西都没动过。

院子里的石磨被冲洗的发亮,一看这家人便勤擦洗,只是此时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有些暗淡。

萧关月对一方小院已经了如执掌,他看着祝云在院子里来回进出,有些不解。

只见祝云趴在门闩上左看右看,然后惊奇道:“来瞧这里!”

萧关月走上前去,后院的院门不过是扇木门,高度只堪堪过人头顶,门闩的位置就更矮了。

他只得低头凑到祝云身侧,二人此时距离不过巴掌远,萧关月从没与人这么近过,虽同是男子,心中却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祝云此时整张脸都埋在那门闩后面,完全没注意到萧关月的别扭,她一双凤眸眨也不眨,亮的惊人,指着门闩后面一处小小的污渍,猛地回头。

二人就这样来了个四目相对,萧关月忍不住一愣,旋即别开脸道:“看什么?”

离得近了,祝云忍不住一愣,再次在心中赞叹蓝颜祸水,刚刚被这美人郡王定睛瞧着,她险些忘了如何言语。

祝云捋了捋自己打结的舌头,轻咳一声道:“何家娘子果然是主动给那武库令开的门。”

“何以见得?”

一直默不作声地齐乐忍不住问道。

“我方才一直在想,若是一个女子,深夜在自家院里做工,突然被人夜半敲了门,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但昨日看尸体的时候,她的指甲里有一层薄薄的面糊,不过这也并不反常,糕点铺子家的老板娘,手上带点面粉再正常不过了。”

“可你们瞧这门闩,正常人开门时,会将门闩握住,然后抽出来。”

祝云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手握住门闩,将其抽了下来。

“证据就在这儿。”

她将门闩翻转,指着另一只手抓握的位置道,“这里,有一小片霉斑。”

“刚刚一进院子,这屋子里就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儿,前夜下了小雨,铺子已封近十天,屋中物品无人看管,面粉便发了霉。”

“你们上次来查时,没有发现开门的痕迹,便是因为那时没有足够的雨水,来让面粉发霉。”

“那何家娘子半夜和面时,突然被敲了门,第一反应大概率是惊慌,她来不及擦手,就急匆匆到了院门处。”

祝云从屋子里走出来演示着,“然后,她忽然听到了门外人熟悉的声音,或者是熟悉的话语。”

“她十分惊喜,打开一看,正是熟人,于是便连忙迎人进门。”

祝云把手虚握在门闩上,“面粉的痕迹自然是轻而又轻风一吹就散了,只是何家并不富裕,这门闩不过是一块打磨粗糙的原木,便在木头不光滑的表面存了些面粉。”

“雨水一浇,面粉便发了霉,形成了现在眼前的一小块霉斑。”

“至于来人是谁,那便只有不小心撞见的菜头和那何家娘子才知道了。”

......

......

翌日,天朗气清,大理寺正堂旁跨院的官廨里,少卿裴用才看着眼前桌案上京兆尹的移交卷宗眉头紧皱。

日光透过雕花窗打在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思考许久,他才将卷宗收到了袖袋里,转头唤着自己的随从,道:“裴五。”

随从裴五连忙从廊下过来应声。

“去醉香楼,告诉老板,天字一号房,申时有客。”

当日申时下值,裴固谢绝了同僚邀酒,坐车径直便往醉香楼赶。

掌柜此时正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一见他来了,连忙将算盘放下,点头哈腰道:“裴少卿这边来,贵客等您很久啦!”

裴用才脚不沾地的连忙往楼上雅间赶,最里面的门被人打开,将他放进去。

过了这道外门,里面还有一层隔间,此时那位贵客就在隔间内候着。

本该放满珍馐的桌子空无一物,只有一壶清茶摆在面前,圆桌后的人拿起茶杯吹了吹,抬眼看向面前的裴用才道:“多大人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裴用才连忙道:“今早京兆尹把卷宗转送到了大理寺,昭文郡王已经查到王裕祥身上了。”

“王裕祥前阵子带着一位好手去把之前在鄜州走失的那个女人处理了,这人胆小谨慎,我怕他手里有什么证据......”

那人不紧不慢的放下茶杯,“证据?什么证据?洛水之乱的证据吗?”

说到这儿,他哈哈笑了,满不在意道:“肃王都死了八百年了,他一个靠皇恩换来的郡王,还想替他那位大不敬的父亲申冤吗?”

“算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沉不住气啊。”

裴用才听着这带有责备的话,低头垂声道:“卑职不才,还请您明示。”

那人思索片刻,道:“先照常办理吧,既然都移到了你手里,说明咱们的小郡王已经有足够的证据了,不过是个杀人案,未必他就联想到王裕祥身上有什么异样,只要王裕祥不轻举妄动让他起疑心,就先把他押在大理寺狱里,人都在你手里,还怕他说出什么吗?”

裴用才点头称是,又小心翼翼问道:“若是王裕祥交代了什么不该说的......”

那人转头看他一眼,将茶杯落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道:“那就没办法了。”

“正巧最近军器监使有些不老实,就一并处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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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如此多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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