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一人两鬼穿墙遁地，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圣归城。
圣归城，是三大国之一霓国的京都。
这里也是修仙者最密集的地方。
女英头上插着满绿的珠钗，头发梳成少女发髻，她长得比一般人高，就算打扮朴素也在人群中看着显眼。
“喂，姑娘，要不要来我店里挑件乐器？”
“不了不了，我不擅琴乐。”
女英熟练地摆手拒绝，一路走来，这已是她见的第八家卖乐具的店。
霓国人人善歌善舞，喜爱乐器也不足为奇，只是……
女英看着街上行走的人，十个有三个腰间挂着修习环。
为何修仙之人都爱来这？
女英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接着僵硬地划着手臂往前走。
为了让女英看起来柔弱，月炘不让她抱臂环胸，所以她走起路来手不知往哪摆，有时一个没注意，手就与脚同步摆动。
突然，她被一个迎面跑来的女人撞到，身体先是感受到□□被挤压的酸痛，然后就是骨头撞击的酥麻感，女英从未感受过这样清晰的体感，身体猛地一彊，直直往后倒去。
一旁的月炘本能要挽臂捞她，可手臂在半空悬了好久，丝毫没有碰到身肢的触感。
女英背手撑着地，整个后背拱成弧形，硬是没碰到月炘伸出的手臂。
“那个……月兄，拉我一把。”
月炘看着女英起不了身的狼狈模样，无奈将她拉起。
待女英整理好衣裳，他凑近女英耳边轻声道：“怎么？还没适应做个人吗？”
女英白了他一眼，她知道月炘正一语双关嘲笑她呢。
女英没好气‘哼’了一声，赌气般往人少的巷子里走。
她讨厌这个活人般的身体，走路不能飘着，身体里还总感觉有东西在跳动，而且手心简单碰一下任何物体都会有奇怪的触感，这些都让她很难受。
这都怪月炘，要不是他说这个城中修仙者众多，怕别人看出她鬼的身份，她才不吃那什么还阳丹。
况且一颗还阳丹只有一个时辰的效果，她一天就要吃十二颗。女英烦闷地扯了扯背包，那里装着月炘给她准备的大药瓶，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有些酸。
女英越想越气，本来说好速战速决，一来城中月炘就带她去寻张生，结果那厮今日带着她在人群中乱逛了一个早上，什么也没干。
“好了，别气了。”月炘追了上来，手中递来一根糖画。
糖画上面画着一个打挺的鲤鱼，像极了刚刚女英狼狈的姿势。
女英本要泄下去的火又蹭蹭涌了上来。
“月兄，打趣我很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的。”
“你等着，今夜最好别睡觉！”
女英嘴上虽硬，但行动上却不敢，她一把接过糖画，狠狠咬了一口。
很快，她的脸就皱成一团。
这东西不好吃，很粘牙。
月炘定是故意的。
女英脸黑了又黑，扭头瞪了月炘一眼。
月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噙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这个时期的女英他读不懂，不过性子还挺好玩，有种活人感。
女英无意识摸了摸手上戴的指环，指环立刻闪了闪黄光，一股凉凉的气息透过手指传到女英体内，让她烦躁的心冷静了不少。
突然，女英依稀听见巷子最里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麻袋拖行的声音。
女英想也不想冲了进去，只见两个男人拉着一个如人般大的麻袋，那麻袋里似是装着活物，时不时在里面挣扎动弹。
那两个男人一个看起来瘦长，一个看起来黑不溜秋，虽都打扮的像屠夫，可女英就是觉得麻袋里的东西不是简单的活物。
“喂，你们拉着什么呢？”
女英的声音立刻吸引了两个男人的目光，他们循着声音看向女英，眼神突然升腾起诡异的兴奋。
他们贪婪地盯着面前皮肤白皙的少女，五官的每一处都忍不住抖动。
“就是一头野猪，还活蹦乱跳着呢，姑娘要不要过来瞧瞧？”其中那个黑皮肤的男人手抓着麻袋口，作势要解开上面的绳子。
女英眼底浮过一阵冷意，质问道：“这里是京都，方圆百里都是人为筑造的墙壁，你们的野猪哪里来的？”
两个男人没有解释，他们对视一眼，纷纷狞笑着将手的力度加重，拉着那个麻袋慢慢朝女英挪近。
女英没有怕，只是疑惑，于是她扭头想问问月炘，怎么处理这两个奇怪的人。
可她一扭头，身后空无一人。
月炘不知何时早已没了踪影。
这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跟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女英眼前一黑，粗粝的毛边划过她的脸颊和手臂，紧接着两只手分别抓住她的脚踝往上一抬，她整个人就被装进带着沉闷腐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花香的麻袋里。
两个男人的动作很快，这一套动作下来只用了一息，一看就是做惯了这样的事。
女英杀意顿起，刚要施法收拾那两个混蛋，脑海里突然传来月炘的传音。
“别暴露，他们是张生的人。”
张生的人。
听到这句话女英第一反应先是惊喜，而后便是一大堆疑惑涌上心头。
她最不解的是，月炘是如何知晓他们是张生的人？
她突然想到，今早月炘带她乱逛的行径或许不是随意而为，而是为了引出张生的人？
这个想法一出，女英心头猛地发紧，她隐隐有个猜测，那个少年就像知晓一切的执棋者，一步一步下着一盘以她为诱饵的棋局。
女英此时来不及揣摩月炘的用意，她快速将凝在掌心的鬼气收了回去，象征性挣扎了两下就静静待在麻袋里等他们处理。
两个男人一人拖着一个麻袋，一路上有说有笑，每个步子都带着节奏。
今日多收了一个猎物，他们正喜悦着。
麻袋里面的女英心情截然不同，她如今的身躯有五感，麻袋粗粝的纤维时不时剐蹭着肌肤，拖行时地上不平的石头也时不时撞击她的后背，这些难受的感觉让女英十分烦躁。
她忍不住感概，做人好难。
没多久，拖行的力度停了下来。
“圣使，我们今日进贡两个器革。”两个男人的声音也没了方才的随意，带着十足的恭敬。
那个被唤‘圣使’的人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多谢，圣主允诺的仙寿，不日便可渡给你们。”
“好好好，谢圣主，谢圣使，圣主万福，圣使万安。”
两个男人谢完圣使后脚步声逐渐远去，随后便是一道关门的声音，明显退了出去。
很快，女英听见旁边传来解绳子的声音，想是那个圣使在解开那个麻袋。
“这个成品不错。”
男人幽幽说完，紧接着便来解女英那个麻袋的绳子。
眼看一道光透了进来，女英轻轻闭上眼，将身体放软，佯装着还昏迷的样子。
她好不容易才混进来，还不想这么快暴露身份。
那个圣使将麻袋扯开，一寸寸幽冷白皙的完美肌肤展现在他面前，他眼下一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那触感像是摸到了皮冻，软弹又带着一丝舒服的凉意，这可是极佳的皮相。
他舔了舔唇，兴奋得浑身战栗，“这个好，这个好啊，哈哈哈哈哈。”
男人疯狂地笑着，声音逐渐尖锐磨耳，简直比女英这个鬼还像鬼。
女英忍得指尖发颤，只能心中咒骂月炘来转移注意力。
“来人，运货。”男人终于笑够，开始忙碌起来。
很快女英便被两个人一前一后抬到了床上。
待人走后，女英这才缓缓睁开眼。
这里是一间没什么陈设的木屋，屋里阴暗带着潮味，整个房间只有向北的那面墙有扇窗，可已被几个木板钉死，唯一透进来的光来自屋顶，那里有两个无法齐平的木桩，之间留出了一点空隙。
女英看着周围的景象，突然想到了深林里那座木屋，以及里面那个有着血迹的伙房。
看来张生确实藏在这伙人之中。
亦或者他就是这伙人的头目。
女英猜不出这伙人抓她的目的是为何？只能安静待在房内等着他们行动。她无聊地转动手上的扳指，这是月炘借她的法器，能将鬼收进去隐藏鬼气，她自然将黎落装了进去。
“落落，你当时被关的黑屋是不是也是这样？”女英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扳指时不时发出黄光，像是在回应她。
没多久，询问渐渐变成了指责，只是对象从黎落换成了月炘。
“该死的月炘，他一个半仙，找个人挥挥手的事，何苦还要我装人潜伏进来，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我如今待在这房里无聊死了，他不知在哪里快活呢？想我女英鬼修这么多年，竟被一个少年牵着鼻子走。”
女英止不住发牢骚，可很快就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听说里面这个货极佳，圣使高兴坏了，看来这下黑狗和瘦猴很快就要升圣徒了。”
“你要是羡慕，也去寻器革带回来呗。”
“诶，我哪有他俩那么好运，你又不是不知城中皮相好的少女早就收没了，哪那么好寻？”
“别说了，我给你开门，你赶紧把饭菜拿进去。”
门口的锁‘咔嗒咔嗒’响了两下，很快就开了。
女英动作很快，早就躺回了刚才的位置装晕。
“诶？”送饭的男人看着床上没动静的身影，心头隐隐觉得不对，“怎么还昏着？”
开门的男人无所谓地催促道：“许是迷药下多了呗，放心，人又跑不了，你送完赶紧出来，我还要赶着去和黄蕉交班。”
门很快又关上了。
女英睁开眼坐起，看向桌上的食物。
上面整齐摆着三个碗，里面装着不同的膳食，分别是百合莲子羹、杏仁炒猪肝和红枣桂圆粥。
这些都是滋阴补气、排毒养颜的食物。
女英回想起那几个人和圣使的话。
器革、成品、皮相……
再结合这些食物……
他们这是把少女的皮当成了物品。
此想法一出，女英只觉得一切都通了。
她好像知道月炘为何要她打扮成少女模样，又为何带着她在街上乱逛。
原来，他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女英震惊之余又带着几分担忧和恐惧。
这个人太会算计，待此事解决还是想办法离他远一些。
就在这时，女英觉得身体那个难受的灼热感消失了。
看来是还阳丹的功效过了。
女英将收手探进包里，不过她没打算拿还阳丹，而是掏出了另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