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去周家家宴一周前就定下了,可李浓还是在日期临近前去了趟京州。

《竣梦》这部电影她筹备了一年多,资金勉强达到开拍线,到时候省一点也不是拍不出来。

李浓想着如果真的超出预算,她再去拉投资。结果前不久许佩慈告诉她,有位老同学听闻她要拍电影,愿意提供资金。李浓当场买了机票去见人。

方宜然和她是高中同学,和周雪闻一样的女强人,还又争又抢。接手方氏的零售业后也没落下自己的科技产业。方父年时渐高,如今俨然成为方氏话事人。

这些年因为学业李浓和她联系渐少,没想到她会主动帮忙。

席间方宜然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说起来以你现在的身份,周放野那不是随便请?”

李浓和周翎笙的婚约还没公布出去,她也不常随周翎笙出席酒会,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

“对,现在就请。”李浓喝蒙了,闻言便拿出手机要联系。

方宜然醉得没那么深,握住她的手:“我开玩笑的,我这点钱客串都请不来。”

怎么真的打了电话呢?

李浓拿手机去翻与周放野的聊天记录,发现在昨天下午有一条通话记录,时长五十三分钟,还将剧本发了过去。

这些年他们加起来说的话都没这么久。

李浓眼睛转了一圈,冷脸惯了,道歉都没什么诚意:“阿月,我这是小成本电影,请不起你。”

她总是这样,明明做错了事,认错时还要绷紧下颌线,一副不肯屈服的模样。只是那张脸实在明艳。她今天妆浅,粉色眼影在眼皮上由浅至深地晕开,宛若一扇桃花瓣,衬得眼睛含羞带怯,更让人不忍苛责。

周放野手指抚在脖间的玉观音上。他幼年体弱多病,这玉牌是周母找定恩寺主持开过光。他过去没现在这么好脾气,一身怪戾。李浓让他心躁就摸摸观音静心,没想到这个习惯还在。

周放野很快松下眉头,气定神闲道:“姐姐说六月开机,拍两个月,我接到电话后可是立马将时间都空出来了。”

李浓尴尬一笑,对自己说的话一句都记不清。只觉得真有面子,连影帝的排期都能干涉了。

饰演男主的演员早定下来了,是一位出道三年的年轻男演员,名叫林焰,演技尚可,基本符合李浓对男主陈家骏的侧写。

“片酬好说,我可以……”

周放野像个出道不久的新人演员一般争取角色。话说一半他突然顿住,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向后看去。

“在聊什么?”

周翎笙踱步过来,扬声问道。周父对长子颇为严厉,他每次从书房出来都像在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没聊什么。”

李浓才注意到她和周放野离得有些近,就要越过社交距离了。还是要怪前几年走得太近,让周放野愈发没有边界,连多年的疏离也改不了。她施施然向前走一步,挽上他的手臂:“要走了吗?”

“嗯,有个临时会议。”

周放野狭长凤眼微眯,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那就不打扰了。”

临走前阿姨拿欧雅纸替李浓将那支粉玫瑰包了一下,配了几支洋甘菊点缀,拿在手上赏心悦目。

周翎笙见她沉迷赏花上车就坐着不动,轻叹一声,朝她俯身靠近。他身上的木质香又一次浓郁地缠绕上她的发梢。

李浓瞪圆了眼睛,结果对方只是伸手越过肩膀替她拉下安全带。

“哪儿来的玫瑰?”

“阿月送我的。”

李浓自己捏着安全扣卡上。

“他惯会讨人欢心的。”

周翎笙凉薄评价。他嘴唇放平,一拧车钥匙,飞一般地驶离周宅。

*

五天后李浓去电影资方的酒会。许佩慈也在申城,替她搞定了邀请函。

两人一起到场,李浓回国没两年,多泡在剧组或是工作室,参加这种场合的次数屈指可数,又不会巧言令色,只能老实跟在许佩慈后面。没多久许制片人被另一位男士拉走。李浓识趣的避让。

宴会厅里浮动着香槟与玫瑰的气息,觥筹交错,人群中她遥遥望见到个熟面孔。

周放野身形修长,站在灯下,水晶材质将光线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屑,落到他肩头,衬得人星光熠熠。他被几位年轻人围着,期间偶有人搭讪,可他似乎兴致不高,话不多,沉闷地饮香槟。

他这几年在娱乐圈周家虽说对他没什么助力,却没人敢动他,周少的头衔不少人巴结都来不及。周放野和尚代娱乐合约到期后没再签公司,自己成立工作室。除了自己演技,他这两年眼光不错,投了几部小成本电影都爆了,赚得盆满钵满。

李浓在这种场子呆久了总觉得人气浑浊,头晕目眩,她将香槟杯放下,朝厅外走去。她以前和父亲参加其他酒会来过这里几次,记得这层有处隐蔽的天台。

李浓循着记忆走过去,好在空无一人。

她从包里拿出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又在包里摸了一通,没找到打火机,才想起早就不知道在哪次上飞机前就被安检收走了。

夜色不沉,天空被城市的灯光罩上一层白纱,宛如日出时分。这栋房子的屋檐下方嵌了一排白色灯条,刺眼炫目。

李浓避开灯光站在黑暗里,将烟盒拿在手里把玩,用被酒精浸润过的脑子思考怎么在没有火源的情况下让它点燃。

这烟是在拍《如日中天》时从村里的小店买的,烟银色包装上中间画着精致的工笔仕女图,绿衣女人坐在黑木椅上,左手托腮,眉眼低垂,一侧用隶书写了“金陵十二钗”五个字。背面写了判词,李浓买到手读过几遍,仍认不出是哪位角色,也懒得去搜。

"吱呀"一声,门被再次推开。

周放野带着一身冷意上来,掀起眼皮,看见她后眼里的沉郁散去。他反手关门,看向那只细烟。

李浓下意识将烟藏在身后,手停在半路,不明白自己在藏什么。

周放野踱步过来,拿出一只都彭。“叮”,金属盖拨开,声音脆响。滚轮擦过火石,火焰一瞬点燃。他护着火朝她靠近。

李浓后知后觉自己在屏息,衔紧烟嘴,倾身去借火。

火苗温度灼人,烫得她脸又红了几度。她很久不抽,也就忘了这是盒薄荷烟,味道辛辣呛人。烟气从嘴里溢出,不客气的扑到对方脸上。

烟雾之后,周放野眯起眼睛,朝前走一步,将眼前人细致的收进眼里。

李浓近年单薄许多,裸露的肩膀在冷光下呈现一种陶瓷般细腻的质感。她本就白,涂着不合适的深色唇膏,好在脸上的红晕稍稍淡化了这份距离感。她还是过去那样,视线轻飘飘的,不知道落在哪里,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李浓右脚移了半步,脚跟抵住身后的围墙,无处可退了。她垂眸,换了只手夹烟,淡淡道谢:“谢谢影帝。”

“可别叫我影帝。”

“好的,周少。”

李浓一身礼裙,虽说窈窕迷人,可寒风吹得她缩起肩背,让人看着心生怜惜。周放野脱下西装披到她肩上。

春寒料峭,她拉紧衣服,客气道:“你不冷?”

“姐姐看着更冷。”

周放野手指在打火机外壳上轻点了几下,问道:“能借支烟吗?”

他过去不抽烟,现在身上也没有烟草味。李浓将纸盒捏得嘎吱作响,塞回包里。

“没了,这是最后一支。”

“那我要这只。”

指尖那只薄荷烟被抽走。周放野含住烟嘴,嘴唇覆在口红印上,只短短的吸了一口,烟雾吐出,呈现浅淡的蓝色。他皱眉,看向她手里的烟盒。

李浓当他随性惯了,也没多想。

“五年前雪闻和你带我这家店旁边的餐厅吃法国菜。”

“是吗?有点印象。”

“姐姐真健忘。”

声音听着有怨意。

李浓闭上眼,“那是五年前,不是五天前。”

“那你喜欢五天前的玫瑰吗?”

“喜欢的。”

周放野手指在天台的椅子坐面上抹了一下,随后坐下随手松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他们在黑夜里借着对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李浓叹气:“好吧,我记得。那天我喝了点红酒,非要去吃gelato,点了苦瓜味的,结果你一口没吃到,对吗?”

周放野摇头,目光在她嘴唇上摩挲,从容道:“我吃到了。”

李浓收敛笑意。周放野手臂搭上椅背,换了个懒散的坐姿。

那天的末尾,李浓在车里捧着一杯没吃完的gelato,奶油在杯里融化,她昏昏沉沉。周雪闻坐在副驾,忙于和男友热聊。周放野靠过来接过将要倾洒的杯子,吻去她嘴角的残沫。李浓其实醒了,却没敢睁眼。

自此之后两人的关系变得尴尬起来。

周放野再次将烟嘴递到唇边,这一次饮烟入肺,许久才深深吐出一团白雾。猩红的烟火在昏暗中清晰可见,向后一点点燃烧。

侧光细细的勾出他锋利的轮廓,连眼睫都渡上一层辉光。

她看了眼手机,是许佩慈发消息给她。她脱下西装,塞进周放野手里,之后朝门口走去:“走吧,外面太冷了。”

“李浓。”

李浓转头,“嗯?”

周放野这么久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他眉峰压低,视线在掺水的夜色里钝重地落在她身上。

“我想聊聊《竣梦》的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竣梦
连载中绯浦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