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可也不难辨认，这是赵婆婆的声音。
对面的人并没理她，她也不恼，自顾自地说着：“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对吗？”
还是安静……
赵婆婆见对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快步走上前，死死揪住对方的衣领，逼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不看我！你看着我！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都是因为你！”
她拿起地上的白灰，一下又一下地抹在对方的脸上，边抹边质问：“明明当初献祭的是你！凭什么我变成这副鬼样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赵婆婆发泄完，直接将对方推倒在地。
急促地喘了几下后，她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不过很快就要结束了，你得意不了多久！我已经找到办法了。”
见对方缩成一团，动也不动，赵婆婆笑道：
“怎么？怕了？你放心，这可比献祭要快得多，一下就好。”
看对方蜷缩着任由自己拿捏，赵婆婆心里泛起隐秘的快感。
“话说，我这也算是在保护你呢。要是让你落在那几人手里，你估计都活不到现在。”
赵婆婆倾身在对方耳边，一字一顿道：“你还要感谢我呢，我的……好妹妹。”
急促的拍门声响起，赵婆婆听到后，锁上门走了出去。
世界再次陷入了安静，地道底下几人听赵婆婆又笑又骂，话里话外全是谜语。他们听得脑子里一团乱麻，脸上表情个个一言难尽。
沙沙声很快逼近，钟灵还未来得及反应，头顶上的木板就被猛地掀开。
屋内的灰暗光线照进来，将洞里的几人彻底暴露。
对方朝他们露出一个很友好的笑容。只是现在她满脸粉白，无论怎么笑都很瘆人。
在他们刚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了他们的到来。
林柯隔着厚厚的腻子，一眼认出这就是昨晚偷袭他的人。
他睁大眼睛，指着对方，语气因为紧张而结结巴巴：“这……这这……就是偷袭我的那个人！”
说到后面他音量陡然拔高，吓了苏皖一跳。
钟灵知道昨晚是对方帮他们解决了门外的诡异，也朝对方露出一个微笑，客套道：“怎么称呼？”
对方依旧没说话，稍稍侧身，示意让他们上来。
钟灵见状，也没犹豫，直接走了上去。
地道里浓烈的土腥味熏得她头晕脑胀，她是半点也不想在下面多呆，能上来最好，终于是解脱了。
见钟灵这么利索，林柯几人也不好继续在下面呆着，相跟着从洞口走了出来。
屋子里一下子多了这么些人，显得特别拥挤，几人干脆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见他们几人神色紧张，对方也没说什么，她弯腰在地上捡了个干草梗，走到钟灵身边蹲下，在地上写了三个字，字迹稚嫩，笔画歪歪扭扭。
“赵玖红。”
钟灵将那三个字念了出来，随口问道：“你不会说话？”
赵玖红点了点头。
众人了然，怪不得赵婆婆发疯似地质问，对方连半个字都没回答。
钟灵继续说道：“那刚才来的赵婆婆真的是你的姐姐？”
对方犹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林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她怎么会变成那样？”
「诅咒。」
周之山满脸错愕地望着钟灵，苏皖开口问道：“真的有诅咒？”
钟灵注意到几人的目光，摊了摊手：“别看我，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众人点点头，想着也是这样，只余赵越满脸写着不信。
林柯继续发问：“那诅咒是怎么来的？”
赵玖红抿唇，思索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晓。
“你不知道？”林柯有些疑惑，“如果不是因为你，为什么赵婆婆要把你关起来？”
赵玖红还是摇头。
“那你知道赵婆婆说的办法是什么吗？”
赵玖红依旧摇头。
林柯皱着眉，不死心还在问：“那刚才赵婆婆说你是祭品，是真的吗？”
赵玖红这次点了点头。
周之山高兴坏了，看着赵玖红满眼放光：“那太好了！”
赵越觉得周之山脑子太过简单，说道：“好在哪？万一她连同其他诡异骗我们怎么办？副本里面的诡异有哪个是好东西？”
“也对。”
赵玖红听到，极力地摆手，而后写下：「我没骗你们。」
「信我…」
赵越看清，不屑一笑：“你说信就信？真拿我们当傻子耍？”
赵玖红见他不信，没再过多解释。反正很多人一开始都不相信，可最后还是把她交了出去。
经过这么多次轮回，结果都是一样的。
钟灵又开口问了赵玖红几个问题。
“你昨晚怎么出现在了祠宇？”
赵玖红在泥土上划下两个字：「地道。」
“那为什么你不直接逃走，又回来了？况且你说的地道，只有通往正殿的一条路，昨晚你是怎么进的左偏殿？”
林柯听到第二个问题，也有些好奇。他昨天晚上虽然很困，但一直盯着门闩，赵玖红是突然出来的。而且今早门闩依旧插着，不走门的话，她是怎么进出的？
他补充道：“还有药粉。”
这几个问题直白犀利，赵玖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或者说，她不想回答。
见对方陷入沉默，钟灵也没步步紧逼，故作体谅：“不想回答就算了，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赵玖红听到，明显松了口气。
她看着钟灵，等着对方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主殿神女像丢失，和你有没有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赵玖红直接愣住，她紧紧攥着衣袖，指尖发白，过了好一会，才轻轻摇头否认。
“不知道？”
钟灵说完，只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赵玖红观察着钟灵的神色，摸不准她到底信了没信，只悄悄将身体往远处挪了挪，同钟灵拉开些距离。
屋内六个人干坐在那，没有人主动开口来打破这份宁静。
钟灵目光落在赵玖红身上。少女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攥紧手指还没有松开。
方才问到神像时，对方眼底闪过的慌乱，她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选择继续逼问，是她知道，有些东西是逼不出来的，得让对方愿意主动告知才行。
百无聊赖，她开始打量起这个勉强称得上房间的屋子。
房屋顶上的草棚已经破损，露出里面房梁和砖瓦；窗户被两块木板钉死封牢，整间房几乎透不进光亮；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上面铺放着一个褥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又传来了阵阵骚动。
村民的跑步声，喊话声，铁器磕碰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钟灵将耳朵贴在墙边，隐约捕捉到几声“跑了”“快搜”之类的话语。
想必是他们从正殿失踪一事，被看守的村民发现，此刻正在四处搜寻他们。
“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不在了。”
她选择将这个消息告知众人。
话音落下，屋内的空气变得愈发凝滞沉重。
周之山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们只有五个人，而对面少说也有百人，实力太过悬殊。眼下除了躲藏没有任何的办法。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指着赵玖红道：“要不我们直接把她交出去好了，万一村长心情好，放过我们呢？”
钟灵并没说话，只是摩挲着指尖。
赵越嗤笑一声：“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就算把她交出去，没有神像，照样完不成祭祀，到时候还是要完。”
周之山小声反驳：“可一直坐在这，也不是办法。”
地面传来细小的摩擦声，几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只见赵玖红在地上写道：「晚上，出去。」
苏皖看着地上稚嫩的字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晚上出去？”
见赵玖红点头，她眉头蹙起，有些不赞同这个提议：“可昨晚我看到村民家中有黑影晃过，晚上出去，是不是太过危险？”
赵玖红连连摆手，写道：「不吵到他们就好。」
而后想了想，把地上的字擦掉，重新写下：「我帮你们出去。」
「信我…」
而后抬头一脸真诚地看着众人，见他们面上显露犹豫，她有些失望，转而又满怀期待地看着钟灵。
钟灵心底暗自思忖，片刻后微微颔首，说道：“就按你说的办。”
赵越见钟灵这么轻易地相信对方，猛地站起身，压着火气质问：
“你就这么相信她？苏皖刚才说的你也听见了，外面晚上很危险，你就不怕她在害我们吗？”
“各有各的判断依据，你要是害怕，呆在这就好了。”
“我什么时候说害怕？我只是担心你被骗，被一个诡异耍的团团转！你自己死了不说，还连累我们所有人！”
钟灵眼神冷了下来，人多就是麻烦。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林柯见状，连忙起身拍拍赵越的背帮他顺气。
“哎哎哎，别生气。不是说了，不吵到他们就没事吗？”
赵越瞪着眼睛朝林柯吼道：“连你也相信她！”
林柯慌忙否认：“我可没有，但现在不也没别的办法了嘛，况且我们昨晚上进村不也没出什么事嘛。”
赵玖红眼神在钟灵和赵越之间来回辗转，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