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走出电梯，走廊灯是冷的，把她的影子拉成一条细线。
南乔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像算好了距离。
江眠在房门前停住，刷门禁的时候听见身后人也停了。
她没回头：“你送够没？”
南乔说：“送到门口。”
“电梯口到门口三米二。”
“嗯。”
“你也算过。”
南乔没否认：“顺手。”
江眠把门推开一条缝，冷气泄出来。她侧过身看她，眼神像刚从龙坑里收刀回来，还带着点锋利的余温：“昨天说我是变态，今天又顺手算我走道距离。”
南乔看着她：“你昨天说的是我。”
“所以我收回。”
“别收回。”南乔说，“我当夸的。”
江眠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或者说不想笑出来。她把门卡塞回口袋，指尖蹭到手机边缘，上面还留着刚才训练群的消息。
“训练赛明天才定阵容。”她说。
“知道。”
“你别又在白板上写怪字。”
南乔说：“写你允许的那类。”
“我允许什么了。”
“你没拦。”
江眠盯她两秒，推门进去前丢了一句：“明天别迟到。”
南乔站在门外：“明天见。”
江眠把门带上，听见她脚步声才真正往电梯方向折返。
门内，她靠在门板上，手机亮着。南乔没再发消息。她把聊天框往上翻，翻到前几天南乔发来的那张路线图，红笔标着【镜切入—接应窗口】，底下是【0.2s前置】。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哦”，又删掉。
最后发：
【睡吧。】
南乔回得很快：
【你先。】
江眠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去洗澡。水声里她想起南乔在电梯里转头看她的样子，眼睛很静，像把一切时间差都收进去了。
她关水，擦头发，坐在电脑前把明天的变体落点又拉了一遍。
龙坑墙壁、翻越角度、落地偏移半个身位、孙膑二技能覆盖窗口。
她本来已经算死。
但南乔会改给法。
她知道。
第二天是封闭训练。
基地玻璃门映着晨光，人进来都带一身凉意。队内语音调试完，BP开始，对面明显研究过“镜 孙膑”的龙坑配合，先手抢了视野压制，要把她们往窄口里逼。
中单在语音里紧张：“他们冲龙坑来的吧？”
江眠“嗯”了一声。
南乔在辅助位，选孙膑。
有人笑：“老搭子又上。”
南乔没接，只调了下音量：“我跟她。”
十二分钟，暴君刷新。
江眠蹲墙后，看小地图，算眼位空档。对面打野在河道露头，中单压线，是切的时机。
语音里南乔说：“可以。”
就两个字。
江眠从墙后翻入，镜光一闪，落点比录屏常规位置偏了半个身位——是她昨晚重算的变体落点，没在训练赛公开用过。
几乎同时，孙膑二技能光环铺开。
不是“早零点二秒”的给法，是贴着她变体落点的节奏给的。
像南乔也重算过。
像她知道江眠会改。
江眠刀光切进对面后排，收掉中单，转身拉退，血线被反咬到三分之一。队内语音爆了。
“漂亮！”
“Mimi牛的！”
“南乔这加速神了——”
江眠喘了口气，在语音里说：“你又算我。”
南乔：“你改了落点。”
“所以呢。”
“所以我也改了给法。”
“数据说话？”
南乔停了半秒，声音低进语音里：“你说话。”
江眠弯了下眼，没让队里听见笑意：“行，数据准。”
对面那波被拆干净，暴君进账，复盘时教练指着回放：“这个配合能固定成套路，但别太依赖，下把必变。”
江眠点头。
南乔在旁边补：“变也能跟。”
众人都看她们。
江眠端着水，淡定道：“别看，她习惯性把人当参数。”
南乔说：“你把我也当参数了。”
江眠看了她一眼：“我没说不是。”
有人“哦——”地起哄，被教练一巴掌拍安静。
江眠起身去接物业电话，说门禁卡异常，让有空补录。她应了，回来时看见南乔站在白板前，用红笔在龙坑那块画了条弧线。
她走近，上面写：
【Mimi变体落点—接应】
下面一行小字没写完。
江眠问：“写什么？”
南乔把笔放下：“明天写。”
“为什么明天。”
“今天还没发生完。”
江眠把训练服拉链拉到顶，说：“你少来。”
南乔跟着她出训练室。
走廊尽头窗透进傍晚光，把两人影子并成一截。江眠想起昨晚门缝前那句“送到门口”，想起南乔说“我当夸的”。
她忽然说：“南乔。”
“嗯。”
“你真要算，别只算龙坑。”
南乔看她。
江眠没避：“算清楚再靠近。”
南乔说：“我靠近不是因为算清楚。”
“那因为什么。”
“因为你改落点的时候，我也想往那边去。”
走廊很静。
江眠没接话，过了好一会才说：“……训练赛赢了，别得意。”
南乔点头：“明天再赢。”
“明天见。”
“嗯，明天见。”
回公寓，江眠刷开门，玄关灯泛白。她换鞋，手机亮。
南乔发来：
【白板那行补上了。】
附图。
红笔在下面写着：
【不是参数，是方向。】
江眠看着屏幕，把“数据说话”四个字在心里放软了一寸。
她回：
【收到。明天龙坑见。】
南乔：
【不只在龙坑。】
江眠把手机放到一边，去洗了手，又打开电脑准备明天战术表。屏幕光里她轻轻说了一句：
“数据也行。”
“方向也行。”
“你别跑就行。”
聊天框里她没发这句。
但南乔像听见似的，又发来一条：
【我也补录门禁了。】
江眠盯住那五个字。
然后回：
【所以呢。】
南乔：
【下次不用只送到门口。】
江眠把电脑合上。
她躺到床上，把脸埋进枕侧，很小声地笑了一下。
【好。】
发完她又补：
【先赢联赛。】
南乔回：
【一起。】
屏幕暗下去。
窗外城市灯牌亮着，像无数个被算准的、正等待触发的技能点。
而她想，有些时间差不用算。
等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