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NSR俱乐部三楼理疗室，没开灯。
江眠趴在床上，左臂伸出去，手腕搁在热敷垫上。四十度，不烫，像一只手捂着。理疗师周姨去拿肌效贴了，门没关严，走廊里传来Joe跟人打游戏的声音，隔着一道墙，隐约能听见她在骂。
"你走啊！走！别送——"
安静了两秒。
"……哦，我的问题。"
江眠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她把脸埋进臂弯里，理疗室窗帘拉了一半，光从缝隙里切进来一条线，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
手机震了。
Wen：Mian姐你人呢
江眠：理疗
Wen：Joe在三楼大厅打排位骂了十分钟了 Coach P说再骂扣她训练赛时长
江眠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躺。手腕从热敷垫上挪开的时候，那根针又拧了一下，从腕骨内侧顺着肌腱往上爬，爬到小臂中段才停。她咬了一下下唇，没出声。
门被推开，周姨回来了。四十多岁的女人，手里一卷新肌效贴和一瓶喷雾。
"又来了？"
"嗯。"
"这周第几次了？"
"第三次。"
周姨叹了口气，把热敷垫关了。她捏起江眠的手腕翻过来看，腕骨内侧旧肌效贴边缘卷起来，汗闷得皮肤发白。
"撕了啊。"
江眠点头。旧贴撕下来，胶扯到汗毛，疼了一下，她没缩手。
喷雾喷上去，凉的。新肌效贴从腕骨内侧绕到手背，绕两圈，贴紧，压实。
"这两天别打太猛。"
"嗯。"
"真的嗯啊，别嘴上答应手上不停。"
江眠没接。周姨收拾东西，出门前回头："陈叙说晚上赞助商晚宴，你去不去？"
"不去。"
"他说你必须去。"
"跟他说我手腕疼，医生不让出门。"
周姨笑了："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门关上。
走廊里Joe的声音停了。安静了一会儿，脚步声从走廊尽头过来，在理疗室门口顿了一下。
门推开。
南乔走进来，黑色短袖，队服外套系在腰上，头发半干，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她把常温酸奶放在江眠手边。
"冰的给你放冰箱了，等会儿再喝。"
"嗯。"
南乔拉了把塑料椅子坐到床边，两条腿伸直，脚尖点地。手机转着玩，屏幕亮着王者荣耀图标，没进游戏。
"Wen说你这周第三次理疗了。"
"她统计这个干嘛。"
"她担心你。"
"她话多。"
"是事实。"南乔顿了顿，"Coach P也担心。"
江眠看着她。南乔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下周六打WK，"南乔说，"你别上不了。"
"能上。"
"我说真的。"
"我知道。"
南乔抬起头。短发被走廊透进来的光照着，眼睛很亮，虎牙咬着下唇。
"你怕我上不了，"江眠说，"还是怕换辅助你不适应。"
南乔的手指停了。
"都怕。"
江眠愣了一下。
"……你打野节奏跟Wen对不上，"江眠说，"她反应慢你零点三秒。"
"不是那点事。"
"那是哪点事。"
南乔没说话。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塑料脚在地板上刮了一声。
"热敷完下来吃饭。"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回头，"酸奶记得喝。"
门带上。脚步声走远。
江眠低头看那瓶常温酸奶，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原味的，不甜。
下午六点，训练室。
五台电脑屏幕亮着。Zoe在对线，Ning练连招，Suni跟人对线，Wen坐在江眠旁边看她调铭文。
"Mian姐，张飞调和换虚空真的好吗？"
"护盾削了零点五。"
"那换宿命呢？"
"太慢。"
Wen不说话了，安静了三秒，又探头："那大乔呢？下周六WK的Deer大乔体系胜率七成，你拿什么反他？"
"看阵容。"
"你总得有个预案吧。"
"有。"
"什么？"
江眠没说。她把铭文页切到大乔那套，血量多加了三点。Wen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但没再问。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南乔回来了。她换了件干净的黑色短袖，头发吹干了，红绳系在手腕上，走进训练室直接坐到江眠对面机位。
开机，登录。
NanQiao上线。
江眠也登录。Mian亮起来。
"双排？"南乔问。
"嗯。"
BP，南乔一楼秒锁澜。江眠帮选大乔。
进入峡谷。南乔红开，江眠帮打第一波野，然后消失在上路河道。一分十五秒，江眠蹲到对面中单在反蓝，不急着上，等南乔从红区绕过来，大乔一技能沉默接澜二技能断尾，拿下一血。
"漂亮。"南乔说。
"你二技能慢了零点三秒。"
"我故意的，骗他闪现。"
"骗到了？"
"没骗到。"
"……"
"下次一定骗到。"
训练室里其他人各忙各的。Wen在对线，嘴里念叨着什么。Zoe键盘敲得噼里啪啦。Suni开了直播，摄像头对着自己，正在跟观众解释"对对对又是她们俩双排"。Ning安静地打着中单，偶尔抬头看一眼大屏幕。
空调开到二十四度。窗外魔都的傍晚开始暗下来，训练室的灯还没开，屏幕光照着每个人的脸。
游戏打到十五分钟，经济差六千。南乔拿完暗影暴君从中路推进，江眠大乔提前在敌方蓝buff墙后放了二技能——传送门。
南乔切进去，秒掉对面射手，残血被三人围。
江眠闪现挡在前面，张飞大招吼开，硬吃了一套伤害，血条见底。
"走。"
大乔二技能圈亮起，南乔踩进去，回城满血再传回来，反手收割。
团战赢。
南乔摘下一边耳机，转头看江眠。
江眠也在看她。
屏幕光照着南乔的脸，虎牙露着，眼睛弯起来。
"Mian。"
"嗯。"
"你刚才那个闪现，没必要。"
"你残血。"
"我能走。"
"没走干净。"
南乔盯着她看了两秒，转回去。
"……下次别交了。"
"看情况。"
"我说别交就别交。"
江眠没说话。她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低头喝了一口酸奶。黄桃味的，甜。
南乔也摘了耳机，从自己抽屉里翻出一管药膏，挤了一点涂在江眠腕骨内侧。凉的，薄荷味。
"周姨给的，说每天涂两次。"
"你什么时候拿的。"
"昨天。"
"我没让你拿。"
"你不说，我就自己管。"
江眠低头看着南乔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揉。红绳蹭着她的皮肤，有点痒。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Wen假装没在看，Zoe假装没抬头。
"好了。"南乔收手。
江眠活动了一下手腕。
"谢谢。"
"谢什么，你手废了我跟谁双排。"
"Wen。"
"她按不利索。"
"Ning也行。"
"Ning是中单。"
"Zoe——"
"Zoe是上单你疯了。"
江眠没再接。她把药膏放回抽屉，重新戴上耳机。
南乔也戴回去。
"最后一把。"南乔说。
"嗯。"
"我拿澜。"
"我大乔。"
"赢了请你吃晚饭。"
"你请了几顿了。"
"那就互相欠着。"
屏幕里峡谷亮起来，龙坑视野刷新。训练室里风扇还在转，键盘声重新响起来，Wen又开始尖叫，Zoe在骂对面射手走位。
江眠看着屏幕，手指搭在技能键上。
南乔在对面机位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江眠听见了——
"明天见。"
江眠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回头。
手指在键盘上落下去，大乔走出泉水，往河道走。
晚上八点，赞助商晚宴。
江眠还是去了。
陈叙在门口等她，西装领口别着俱乐部的徽章，看见她出来，松了口气。
"周姨说你手腕不行——"
"能撑两小时。"
"两小时够了。"
晚宴在俱乐部合作的酒店，不长，半小时寒暄，半小时吃饭，半小时拍照。江眠坐在南乔旁边，全程没怎么说话，偶尔点头，偶尔举杯，酒没喝，杯子里是茶。
赞助商代表是个中年男人，话多，问东问西。问江眠手腕，问NSR今年目标，问南乔是不是队里最能打的。
南乔替她挡了大半。
"她手腕没事，小伤。今年目标冠军。我是不是最能打的你看了比赛就知道了。"
赞助商笑。江眠低头喝茶。
回去的时候陈叙开车送，江眠坐副驾，南乔坐后排。车里没开灯，窗外霓虹灯一条一条划过去。
"累不累？"南乔从后面探过来，声音压低。
"还好。"
"酸奶喝了吗？"
"喝了。"
"黄桃的？"
"嗯。"
南乔缩回去。后座安静了一会儿。
"明天还理疗吗？"
"去。"
"我陪你。"
"你不用——"
"我说陪就陪。"
江眠没再推。
车停在基地楼下。江眠推门下车，夜风凉，吹在脸上，手腕上的肌效贴被风掀起一个角。她按住，往楼里走。
南乔跟在后面，没说话，脚步声落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镜面墙映出两个人，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靠着扶手站着。江眠按了五楼。
电梯往上走。
南乔突然说："Mimi。"
江眠抬头。镜面里南乔看着她，眼睛很亮。
"下周六，我带你赢。"
电梯到了。门开。
江眠走出去，没回头。
"嗯。"
零点之前，峡谷还没亮。
但她们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