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天气很好，等夜深，站在这个阳台一定能够欣赏到满天星色。
可惜现在还看不到。
赵语止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吴利，她的脸上出现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饱含深意。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就故作高深，任由他去猜吧。
吴利果然若有所思。
这次宴会现场来了将近二十个人，赵语止已经透过通向客厅的玻璃看过一圈，发现自己认识的除了今天的两位主角，也就只有此刻正在阳台上的这几人。
听说，今天来参加宴会的人在此之前都不认识颜文迁和石依心。
换言之，这对夫妻在上船短短一天的时间就认识了这么多人，还能够邀请大家一起来参加结婚纪念日的宴会。
赵语止感慨，这还真是令人佩服的社交能力。
见宾客都来齐，她也没一直待在阳台，而是跟随人群站到客厅的长桌旁。
长桌上摆着丰盛的餐食和饮品自助，这些全都是邮轮的工作人员特意为这次私人宴会准备的。
这对夫妻订下的房间是这里最豪华的房间，邮轮的服务自然贴心。
颜文迁与石依心站在一起，两人年龄相仿，样貌出众，待人接物都很谦逊，说话温和，不带丝毫傲气，两人看起来很是般配。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们，颜文迁举杯：“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们的宴会，能够在今天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与各位在一起庆祝，我们无比开心。”
石依心轻轻靠在颜文迁的身侧，温柔地笑着。
这场私人宴会的气氛很轻松，颜文迁也只说了这几句话，便与大家一起分蛋糕。
赵语止也分到一块，或许是她刚刚吃过水果的缘故，蛋糕尝起来不太甜。
不过也很好吃。
品尝到美食，赵语止满意地笑着，眼睛弯起来。
她吃得很认真，等把这块蛋糕吃完，她才开始吃餐桌上摆放的其他餐食。
正好中午那顿午饭没有吃好，她慢慢品尝这顿晚餐。等胃中的饥饿感消失，她抬起头，发觉颜文迁旁边围了三四个人。
这些人先是恭维一番颜先生的婚姻多么幸福，接着将话题巧妙转到工作上，提及颜文迁的公司最近正在开展的项目。
看来今晚这些人里并非只有吴利知道颜文迁在港城的公司，想要与颜文迁合作的人也不在少数。
那吴利是想合作的那一方，还是想竞争的那一方呢？
赵语止环顾四周，终于从旁边的角落里找到正在吃蛋糕的吴利，他身边坐着李舒孟，两人一人捧着一个餐盘，一脸严肃地交谈。
看到那副严肃的神情，赵语止下意识觉得不太妙，可仔细一听才知道，这两人正在严肃讨论这里面哪块点心最甜。
赵语止：……
明明是获取信息的好时机，吴利却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上？
难道他之前说的委托是假的？
算了，不想这么多。
赵语止转过身，打算重新品尝美食。
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是一个想好好度假的书店老板。
哪知她转过身，恰巧与石依心对视。
赵语止下意识礼貌一笑。
石依心适时起身，翩翩走到她的身边。
“今晚的菜品怎么样？”她轻声问。
赵语止立刻竖起大拇指：“非常好。”
石依心看到她的动作，眉眼含笑：“那就多吃一些。”
她说话的神态有些改变，比之前更加放松，却也有一丝疲惫。
这时赵语止才注意到，石依心的手中端着杯子，里面的饮料花花绿绿，应该含酒精。
她不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察觉到赵语止疑惑的目光，石依心笑着解释：“我只是偶尔喝一些，在一些……必要的时候。”
她的笑容中依旧温和。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状态可不像只是“偶尔喝”。很快她喝完这杯饮料，又去长桌上拿了一杯香槟。
不同种类的酒混在一起喝，会不会更容易醉？
赵语止也不确定，她不明白石依心刚刚的话，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闷。
她端起一杯果汁，走回阳台透气。
宾客们都在客厅里交谈，阳台上只有她一人。
赵语止望向窗外的广袤天地，黑夜中，天空与大海连成一片，她本以为能赏到难得一见的美景，可没想到密不透风的黑暗让她喘不上气。
夜晚的大海有些可怕。
她心中更不舒服，索性背过身，闷头喝果汁。
颜文迁却走过来。
他步子走得很慢，但目标很明确，一走到阳台，站到赵语止身边直接开口问：“赵小姐，你得到想要的结果了吗？”
他也喝醉了？
赵语止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目光缓缓确定，颜文迁的眼神确实也有醉意。
看来他的酒量也不怎么样。
她不好意思地将杯中果汁一饮而尽，示意自己杯子空了，接着假装自己要回客厅拿一杯新果汁。
可颜文迁的声音再次响起。
“提前离场，赵小姐打算如何向雇主交代？”
这话一出，赵语止后背顿时冒出冷汗。
哪怕知道对方是喝醉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回望一眼：“颜先生喝醉了吧，我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他该不会是知道吴利委托她调查的事了吧，可是她没有接下这个委托啊。
赵语止有些尴尬地笑了。
这种反应落在颜文迁眼中，很明显是心虚。
不等赵语止反应，他露出了然的神色，摆摆手离开阳台。
·
刚刚的场景太过莫名其妙，赵语止坐立难安，她想要干脆离开这里，可又觉得自己要是现在离开，岂不是正好符合颜文迁的猜测。
她又没做亏心事，没必要心虚。
如此安慰自己一番，她走出阳台。
一回到客厅，赵语止就听到有个被姐姐带过来一起参加宴会的小朋友坐在石依心的旁边，说想听石阿姨当年的爱情故事。
周围人都笑成一团，纷纷打趣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叫“爱情故事”。
“我当然知道啊。”小孩子说，“我看过爸爸妈妈结婚时的录像哦。还有结婚照！我都看过。”
小朋友还嘴甜地补充：“石阿姨，你结婚时一定特别好看！”
石依心平淡地坐在那里，没说她的结婚录像到底好不好看，也没讲什么爱情故事。
只是突然说了一句：“时间过得很快。”
她像是在回忆什么，但又似乎只是在轻描淡写地感慨这十年。
小朋友没听懂，眨眨眼，她正是想要长大变成大人的年纪，于是模仿着石依心刚刚的样子，用稚嫩的声音重复一遍：“是啊，时间过得很快。”
周围人笑得更开心，连石依心也被她逗笑，眉眼弯起。
赵语止看不出她是不是喝醉了。不过，没发生昨晚那样的乌龙就好。
她继续往旁边走，李舒孟和游安正在和一小群宾客聚在一起玩纸牌游戏，于应闻站在游安身后安静地看她手中的牌。
赵语止经过这群宾客，走到吴利面前。
吴利看向她。
“你都观察完了？”他压低声音。
这个角落只有他们两人，赵语止正好解释：“我来参加宴会的原因和你不同。”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一直在这里，应该很容易观察到他们的真实状态吧。”
听到这话，吴利忍不住笑了：“真实吗？我倒是欣赏了很恩爱的一场戏，堪比偶像剧。”
他仿佛已经认定，颜文迁和石依心的关系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相爱。
赵语止忍不住转头看了看石依心，再看站在石依心身后不远处、正在与其他宾客交谈的颜文迁。
坐在旁边的小朋友提出想要吃刚才的甜品，但盘子已经空了，颜文迁用房间里的电话联系邮轮的工作人员再送一些来房间。
赵语止收回目光。
她看不出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你已经认定他们在演戏，从结果倒推，你自然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
吴利不认同这句话：“如果真的像他们演的那样，那就不会发生昨天晚上的事。”
赵语止皱眉，她隐约想起些什么。
对方继续说道：“你还记得石依心昨天晚上说的话吗？”
赵语止记性不错，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甚至可以表演一遍。
“你的意思是——”
吴利：“我不信她昨晚真的醉了，那场戏只是为了邀请我们来这场宴会。”
见赵语止不明白，他说得更加直白：“颜文迁一定知道了我的目的。这场十周年的宴会，不是为了纪念他们十年前结婚，而是为了我。”
赵语止一时哑言。
她不好说他太过自信，如果吴利的猜想正确，颜文迁完全可以直接邀请他，不必费这番周折。
但她想到颜文迁刚刚对她的试探，又觉得吴利的想法很有道理。
不对，她竟然被吴利绕进去了。
她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在这里讨论这事还不如多喝杯果汁然后回去睡觉。
赵语止转身想去餐桌旁，敲门声恰巧响起。
工作人员这么快就来送甜品了吗？
她离房门最近，主动前去开门。
房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的视野中。
赵语止一时愣住。
女子站在房门外，见到赵语止，神情有些惊慌：“对不起，我敲错门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开。
是在上船排队时站在她前面、住在她隔壁、差点撞到她两次的那个女子。
赵语止心中默念，第三次了。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
明明刚刚还觉得吴利想得太多，可是此刻她的内心也有一道声音——
似乎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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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