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殿震动,烈焰照得众人睁不开眼。
火光退去,一只浑身漆黑的巨翅飞禽出现在众人面前,巨禽双目惨白,身上皆是玄色,充满戾气,翅膀扇动时掀起阵阵热浪。
有人想起跟随楚浩然从寒冰秘境来的雪明鸟,方才还在半空耀武扬威,现下已是不知所踪。事实上,从南梦出现开始,雪明鸟就销声匿迹了,原本在半空捕捉雪明鸟的弟子纷纷落了下来,围观战斗。
楚浩然看着以喙咬住自己长剑的巨禽,正不知如何招架,巨禽忽然伸出爪子朝他踢来,随后冲上云霄。
南梦见此,神色微诧。
它竟像是要伺机逃跑!
当下也管不了它了,南梦收回目光,见楚浩然在墙上砸了个人形凹坑,又起身挟剑而来。南梦双手结印:“黄龙秋现,青龙止郊;五行之至,其伏不动;七神之宿,实始于斗;四鬼同宗,何潜于渊?舍我不助——魂出!”
这回,大家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整个琉璃殿,包括这个无尽山都在震动!
本就摇摇欲坠的琉璃殿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崩塌下来。震动过后,三只庞然巨兽腾空而出,谁也没注意到它们是从哪里出来的,转眼飞上半空,其中一只巨兽咬住赤鬼脖颈,乌云翻滚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最后,只剩一头巨兽留在半空,庞大的身躯犹如巍峨的小山一般,沉沉笼罩在众人头顶。楚浩然惊诧地看着上空巨兽,忽听南梦喝道:
“玄鬼止梦,其伏不动!”
楚浩然心中一惊,正要离开,头顶威压传来,他浑身上下像被人定住,不能动弹半分。一道白色灵光刺入楚浩然眉心,他顿时失去意识。
沈兰清抬脚上前,南梦抬手止住他:“你总说,楚剑性本良善,生来无辜。但也该让他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若他醒来,还如此不知悔改,恣意妄为,你也别怪我不留情分。要知道,对你收的这个徒弟,你师父是何等不满意?若能趁早斩草除根,对大家都好。”
话已至此,沈兰清也不好再阻拦,他看向被定住的楚浩然,微微叹气。南梦道:“往日种种,不过弹指须臾,我看你伤得也不重,就在这儿等着吧,免得错过你这宝贝徒弟苏醒的时间,不能及时偏袒他。”
沈兰清道:“并非偏袒……”
不等他说完,南梦转身走到旁边,盘腿坐下。
众人看向沈兰清,他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说伤得不重是不可能的,南梦是知道他不愿离开,故意这么说。沈兰清朝南梦拱手一礼,就地打坐,凝神归元。
楚浩然一阵头晕目眩,再次睁眼,只见青山绿水,云鹤低飞,脚下是熟悉的龙虎纹岩石板砖。
不过眨眼之间,怎就到了天明?
那些弟子也不见了踪影,琉璃殿还是完好无缺的样子,雕梁画栋,玉石镶嵌,日光照耀下珠宝熠熠生辉。
忽然,琉璃殿中没有任何征兆爆发出凛冽的灵流。楚浩然忙抬手遮挡,却不想灵流穿过他的身体,毫发无伤。楚浩然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体几乎透明。
是被那云中巨兽拉回过去的记忆了。
震动过后,无尽宗弟子纷纷赶来,停在殿外,个个面露惊奇,互相问:
“是大师兄突破修为了吗?好强的灵力!”
“大师兄才七岁,这该是什么境界?”
“练气吧!”
“我看不止……”
琉璃殿大门打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白袍小儿走了出来,正是幼年时候的沈兰清。他见众人聚在门前,拱手一礼。众人也忙还礼,沈兰清虽年幼,按修为排行是众人的师兄。
紧接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青衣男子和一个红衣女子走了过来。众人拱手道:“参见东离长老、南梦长老。”
青衣男子是坐镇神木峰的长老东离,红衣女子是南梦。
楚浩然忍不住靠近多看两眼。无尽宗四位长老闻名遐迩,楚浩然幼时在无尽山见得最多的是南梦和西勤。对于东离,楚浩然印象中只记得他很高,比无尽宗所有人都要高,身长八尺,剑眉星目,鼻骨挺立,肌肤细腻,俊美无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弟子们私下认为,东离长老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子。
东离对众人道:“都起来吧。”
沈兰清上前拱手一礼。东离笑道:“果然是好苗子。”南梦道:“依东哥看,兰清现在的修为在什么阶段?”东离沉吟片刻:“一般来说,修为若是达到金丹,不动手的话是很难知道修为的。”
此话一出,众弟子沸腾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沈兰清的修为还是远远超出大家预料,七岁金丹,已经不能用天之骄子来形容了!
沈兰清是个老实的,恭恭敬敬道:“弟子如今修为,在金丹三阶。”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说话间,又两名男子到来,走在前面的楚浩然认识,他是松云山的西勤长老,白发白须,神采斐然,两道白眉垂下,更添和蔼。
松云山在无尽宗西边,山上弟子皆是半修半玩,是整个无尽宗修行最宽松的地方,因此也包揽许多杂活,比如采购和制作弟子们的衣食,治疗和采药等。虽是苦活,但可以不定时去人世间云游,这可羡煞了其他峰的弟子。
走在后面的,便是北正长老了。北正长老一袭白袍,是个俊美青年,他形容懒散,姿态散漫,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哈欠。见到沈兰清,他双眼一亮,双手将沈兰清抱起来拿到面前看,挑眉笑道:“哟,小金丹!”
西勤笑道:“别碰坏了,宗主还没得瞧呢。”
北正道:“瞧你说的,老金,我们的小金丹有那么脆弱吗?”说着,将沈兰清放了下来。‘老金’是众人给西勤长老的诨号,因为西勤长老负责采买,同时,是四位长老中最为富有的。
谈笑间,一个白须白发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人天命之年,相貌清癯,湛然若神,脸色有些苍白,似是久病。见到他,众人安静下来,四位长老神色微敛:“宗主。”
沈兰清也拜道:“师父。”
无境道:“都起来吧。”
东离道:“宗主身体未好,待兰清前去拜见即可,怎亲自过来了?”南梦笑道:“兰清修为突破,乃是喜事,东哥也该让宗主高兴高兴。”
无境抚摸着沈兰清的头发,脸上难得流露出笑容:“你小小年纪达到金丹修为,为师很高兴。”
沈兰清道:“弟子幸不辜负师父期望。”
无境道:“今日众弟子不必练剑了,到松云山一聚吧。”众弟子立刻欢呼起来。
松云山终年四季如春,各形态迥异,品类不同的松树生长其中,花岗岩被雨水侵蚀切割,形成大小不同的形状排列在悬崖之上,每逢雨季瀑布之水倾流而下,蔚为壮观。
众弟子聚在松云山,宗主在时还稍拘谨,宗主离开后,便释放天性敞开了玩。大家或在松下炙肉分羹,或三五成群,游戏泉水,或于林中论剑品茗,玩得好不尽兴。
忽然,松云山震动起来!
正要倒酒的弟子见状,忙护住坛中酒水,惊道:“怎么了?地震了吗?!”
四位长老不约而同地停下酒杯,转头望向远方。弟子们也顺着四位长老的目光看去,但众人肉眼凡胎,目之所及,只见白云缥缈,再就是青山重重,哪里能领略四位长老所见?北正收回目光,笑道:“我们兄妹难得一聚,这酒却是喝不成了。”
东离将杯子放下:“慢饮不迟。”
众弟子虽然被震动所惊,但现下震动过去,太平无事,见四位长老似有去意,忙道:“酒方上桌,长老们要去哪里?这可是长平师兄珍藏多年的佳酿,平日里我们求都求不来。”
北正道:“不准喝光,不出两个时辰我们便回来。”
护酒的弟子笑道:“休说两个时辰,不出一炷香弟子们就分完了!”
北正脸色一沉,骂道:“臭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长老。”
沈兰清拱手道:“弟子也想前去一探究竟。”
东离皱眉道:“乳臭未干的小子,跟着掺和什么?好好跟你师弟们玩耍,不准偷喝酒。”
南梦道:“东哥好瞧不起人,兰清虽年幼,却已是金丹修为,岂能以寻常看待?”西勤也道:“其他修行者不到金丹,便已开始云游四方,增长见识,兰清虽突破金丹,却对世事了解甚少。依我看,带上兰清未有不妥。”
北正道:“就是,也该带我们小金丹长长见识了。”
东离走到崖边,转头道:“好吧,兰清你跟紧了。”说罢,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天边,三位长老也相继跟上。沈兰清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剑,这是东离长老专门给他打造的,符合他现下身长。沈兰清将剑放在半空,足尖一点,跃上剑身。
楚浩然上前道:“慢着,你们……”在过去他并不存在,沈兰清也听不见他的话,他才碰到沈兰清,便只觉眼前如千花万叶飞旋,风声呼啸间,几道残影在前引路。沈兰清竟是跟上了四位长老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