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沸药与残影

“小茶林,小茶林,你走神了。”格莉娅的手横在茶林脸前晃了晃。

茶林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了声抱歉,然后指着那幅小像问道:“格莉娅姐姐,我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细看小像上的人,剑眉秋眸,鼻挺唇红,气质却是别有一番风情淡雅。

格莉娅先是赞叹地“哇”了一声,而后好奇地向反问打趣道:

“小茶林,我怎么不知道你新交了这么一位朋友,你知道的,按照教会的规矩,非教会监视的人或地方,都必须先交代清楚你的目的,我才可以收集告诉你有关他的消息。”

“他难道不是被教会带回来的人吗?”茶林疑惑,以为是自己画得太潦草所以格莉娅没认出来,但这未免不太可能,但茶林又用红蜡添上几笔。

确保已经画得一模一样,茶林又补充道:“他人原先是在停尸大堂的,但我意外发现他还活着,就去洗好了医法师来治疗他,但我当时有事就没待在那里了。”

“什么?”格莉娅惊讶得站起身来,她向茶林确认道:“你找的是海西昂(Hasion)对吧?”

茶林肯定地点点头,当时其他的医法师不是有任务在身就是人不在,茶林传音过去都没人应,还好碰上了刚执行完任务回来的金丝桃医法师,海西昂先生。

格莉娅张大嘴巴,她担心地用手背摸了摸茶林的额头,不可思议道:“可海西昂被你叫去救的不是维西尔王萨尔玛(Thalmar),不是你画的人啊,茶林,你是不是又魔怔犯病了?”

茶林连忙摇头回答没有,他把衣袖往上拉露出左手臂,格莉娅这才舒了口气,但又不解地说:

“可他们长相差距那么大,你这次怎么认错成这样,是不是又要生病了?”

这次茶林的头摇得更厉害了,他信誓旦旦自信地保证道:

“不会的,我的预言告诉我下一次犯病还有好久呢,而且我发病的话,队长会陪在我身边的,格莉娅姐姐你就放心吧。”

见格莉娅的表情还是惴惴不安,茶林岔开话题道:“而且我的预言向来都是很准的,今早我会去停尸大堂就是因为我的预言,多亏了我,那现在那位维西尔王怎么样了?”

“他已经醒了过来,身份也确认完毕,但是情况有些特殊,萨尔玛的记忆全部都消失了,而且,他的生命体征显示他倒退回到了十六岁,海西昂和其他人正在治疗他,但他似乎不太配合。”

格莉娅刚对茶林解释完,就看见了从远处走来的莫巴森,以及和他并肩走着的执审官,潘厄先生。

茶林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转身拥上莫巴森,笑着和潘厄先生打了个招呼。格莉娅喊道:“潘厄先生,莫巴森先生,你们好。”

“你好,格莉娅女士。”

莫巴森和潘厄异口同声道,格莉娅识趣地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茶林拉着莫巴森的手臂指着潘厄向他哥介绍道:“队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新教的朋友,没想到那么巧,你们竟然在一块。”

莫巴森矮下身摸摸茶林的头,“潘厄先生和我只是恰巧碰到的,所以我们才一块过来。”

奈何莫巴森才刚把话的主语说完,后半句就被旁边看起来喜色满面的潘厄给截胡打断,潘厄应着道:“对啊,小茶林,队长已经同意我的入队申请了,之后我们就是队友了,真好。”

眼见申请被拒,就把事情捅破“造谣”到他弟弟面前,这还真是潘厄先下手为强的一贯作风,茶林并没有察觉到氛围有什么不对劲,倒是激动得拍手叫好。

而莫巴森偏偏只对茶林没招可拿,莫巴森只能对弟弟投来的欣喜目光尽可能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配合着潘厄的话佯作点头同意。

格莉娅作为局外人偷笑着把一切尽收眼底,接着话题道:“时间还早,如果今天没有任务的话,你们可以去好好庆祝一顿呢。”

莫巴森却道:“不用了。”

潘厄也道:“恐怕不太行,我晚点还有工作在身,没有空闲的时间陪伴小茶林和亲爱的队长了。”

茶林难为情地挠挠头,也拒绝了格莉娅的提议:“要不等下次吧,我下午约了海西昂先生,我的药要吃完了。”

茶林没撒谎,但实话也只讲了一半。莫巴森拉起弟弟的手,蹲下来轻声说:“上次你和我说过,下次要自己去,说能勇敢面对的,是不是?”

茶林坚强地“嗯”了一声,说他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莫巴森把茶林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然后站起身,作为怪物小队的队长,他也没有多少能休息的时间,下午他也有要事在身。

出于绅士的礼貌,莫巴森也对着格莉娅道别。茶林站在莫巴森的身后旁边朝格莉娅递了个求情的眼神,希望格莉娅不要拆穿自己其实他想顺道去看看那位维西尔王。

格莉娅有些为难,全教会的人都知道莫巴森十分疼爱他的小队员,如果不是因为安排问题,那莫巴森先生一定会形影不离地照顾小茶林的。

再说以维西尔王现在不稳定的状态,格莉娅认为有必要告诉莫巴森茶林现在的打算,可小茶林似乎并不愿意,这让她有些纠结。

莫巴森看出格莉娅的欲言又止,就要发现不对劲了,连茶林都自认要完蛋了,潘厄即使帮了小茶林一把。

虽然不知道小茶林要瞒着他哥做些什么,但潘厄却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呛一下忽略了他的队长。

“莫巴森,你好像忘记和我这个队员道别了呢,怎么能区别对待。”

维西尔王萨尔玛,列次第13号,玉盖山的精灵。

维西尔(Veythir)精灵年轻长寿,祖先曾是时间的信使,可惜后代族群数量逐渐稀少。他们天生害怕大水,濒临死亡后会进入一段长久的沉睡期以等待复苏。

而王拥有不死之身。

医法师的治疗区是可位移病患治疗室,它是根据教会里每天伤员人流量和空间安全保密情况进行全方位移动。

茶林绕到大菲堡的顶层,走到门上刻着112的单间房。

海西昂,金丝桃医法师,列次112号常年戴着衣服小眼镜,他是乌斯女神教会公认拥有“除邪之草”美称的代表人。

茶林曲起手指,敲了三下门,见没有人回应又用力敲了三下。里面传来海西昂先生的声音:“外面的人先不要进来,里面很危险。”

但茶林已经推开一条门缝要进来了,但没能完全推开,有人堵在门后面用背抵着。海西昂站在对面,手里举着好几罐乌七八黑的药水。

他透过门缝看清楚来人,着急喊道:“小茶林,你快退远些,不要被精灵王伤到了!”

但话已经迟了,茶林躲得快,马雅追上去的更快,利爪擒住茶林的胳膊就把人扯进来往地上一丢。

马雅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本来应该死透了才对,心脏都被挖出来吃掉了,可现在自己怎么变成了那只精灵的模样,还出现在一个他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马雅认为这荒唐的一切,可能是因为这些用绿锁链锁住他的人造成的。看海西昂这么紧张的态度,想必这个人对这个荒诞的组织一定极其重要。

海西昂焦心地扔掉手里的药水,这位维西尔王已经抓伤了好多位其他医法师了,小茶林可千万不能出事。

马雅决定抓住茶林当作人质,等拿到变回去的解药再找机会逃出去。可马雅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先看清了这位人质的脸。

茶林因为流血而表情吃痛,马雅的利爪还腾在空中,他以一种诡异的表情撤回了作战的姿态,试图冷静下来。

“怎么是你?你和他是一伙的?”马雅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维西尔精灵的利爪自带强毒性,被抓伤后如果不及时治疗,整条手臂全废并且人还剩一口气就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海西昂立马跳到后边的制药台捞了一大把的矢车菊,一小撮苦艾草,再加入山羊结石,还要倒入蜂蜜牛胆汁和腥臭的蓝葡萄酒。

就在海西昂井井有条的忙活着时,茶林右耳上的拇指蝴蝶爱萝兰蜷了蜷翅膀,接着吐出一朵花来,飞到了茶林受伤的创口上。

茶林揪掉一瓣花瓣,又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递给马雅,茶林很真诚地说:“这里是乌斯女神教会的大菲堡,我叫茶林·沃里恩,刚才那位海西昂医法师是想治疗你,我们都不会伤害你的。”

见马雅没之前那么几个警惕,于是茶林又走了一些,“这是爱萝兰长出的花瓣,是治愈外伤的甜蜜良药,你脖子被划伤了,有很多难看的疤痕。”

面对茶林全无保留摊开的手掌,马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的手紧握着门把手,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拉门而逃了。

“那我是谁?”马雅接过茶林的花瓣,他闻了一下,花瓣带有清甜的果酸味,同时混杂着一点奇怪的霉腐味,马雅又不确定地闻了一下。

“你现在叫萨尔玛,是玉盖山维西尔一族消失了很久的王。”茶林边回答马雅的问题,边拿过花瓣替马雅敷在他的脖子上,紧接着吹了一下。

马雅感觉痒痒的,但也忍着没乱动,茶林的嘴里念出一句咒语,花瓣就变成了红色的药水消掉疤痕。

“你会讲爱索里托语?”

时间总共过去了一分半,海西昂成功制作完“救命泉水”,他跑到茶林面前,手仰起了茶林的脖子一咕噜就给他灌进去。

差点被噎到,茶林好不容易喝完了一容杯的药,他向海西昂先生道了声谢,从兜里掏出一块烤苹果片含进嘴里掩盖舌尖下的苦涩。

“对不起。”

马雅把手藏到身后,眼睛直视着茶林和海西昂,他又再一次诚恳地表达自己的歉意:“还有先前被我抓伤的其他人,有什么是我能够赔偿你们的吗?”

“你先配合海西昂先生主动治疗,赔偿的事情还需要问过其他伤员,你放心,他们会和我一样,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茶林圈着马雅的手腕,把他拉到座椅旁,诊凳的凳面很高,是依照成年人的身量平均打造的,马雅踩着踏脚横木安分坐上去。

茶林蹦着上去,自在地坐在上面悬空晃着脚,还听话地抽空帮马雅绑上凳子上的绿蜈蚣带。带子上面的触角乖顺地贴上两人的手指。

看着这一幕,海西昂推了推脸上的小眼镜,走到对面位置的藏药柜准备制作药水的天材地宝去了。

马雅的手搭在膝盖上,他猜测,如果精灵的情绪波动起伏不大时,又或者按照自愿程度就能够把利爪收回去,变成和人类一样正常的手。

他低头垂着眼,在确保自己处在一个相对安全可靠的环境下,马雅迅速捋好思绪,也似乎接受了自己变成精灵的诡异事实。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一转头却发现绑在茶林身上的蜈蚣带变成了晶紫色,而且茶林的表情忍得想当痛苦,可和他隔着一拳距离的马雅在刚刚都浑然未觉。

马雅莫名坐立不安,他想要去触碰茶林,可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他用耳语在茶林的耳边呼唤道,他顿了一下,又喊了两遍“爱萝兰”的名字。

可那只蝴蝶仿佛闻所未闻,纹丝不动。下一瞬,茶林陡然咳出一口血,晕死倒在马雅的肩上。

“他没什么大事,你帮我扶好他。”

海西昂的手里拿着一截空心的兽骨管,长约六指,里面的黑水发着的浊气飘在管壁上,又结成珠水的形状倒流回到连接打磨的牛角筒塞上。

“里面是什么?”马雅照听海西昂的话扶好茶林,他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毫无征兆又毫不犹豫地把手虚挡在针头前,脱口而出的话也是下意识充满了质疑和不妙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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涓涓亚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