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后座的风太野

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江肆野显然已经坐不住了。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他脑仁生疼。他把手中的圆珠笔转得飞快,最后“啪”地一声扔在桌上,整个人向后仰倒在椅背上,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地伸到了温叙白脚边。

“温叙白,你这补课法是要把我补成书呆子啊?”江肆野盯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股百无聊赖的劲,“这道题我看了半小时了,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歇会儿,我要缺氧了。”

温叙白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才做了四十分钟。还有两套卷子。”“行行行,两套卷子。”江肆野坐起身,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地踢了踢桌腿,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他凑过去,视线肆无忌惮地在温叙白清冷的侧脸上转了一圈,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了温叙白正在写字的手腕。温叙白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换个方式补课。”江肆野掌心滚烫,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了一下对方微凉的皮肤,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去楼下打球。脑子转不动是因为供血不足,得动起来。”

温叙白终于停下笔,侧过头。他没有推眼镜,只是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淡淡地扫了江肆野一眼,声音清冷:“不想做就直说,别扯生理学。”

“啧,被看穿了。”

江肆野非但没收手,反而借着按在桌上的力道,整个人倾身向前。高大的影子瞬间笼罩下来,将温叙白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间,温叙白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像是雨后暴晒过的柏油路,带着股横冲直撞的热气。这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让温叙白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江肆野。”

“在呢。”江肆野盯着他微颤的睫毛,笑得像个无赖,“走不走?不走我现在就在这儿睡了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温叙白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他并没有立刻抬头,而是盯着草稿纸上那个被晕开的黑点看了片刻,才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无奈。

“咔哒”。笔盖被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他仿佛是在给这场闹剧画个句号,随后没再看那个赖在椅子上的人,起身朝卧室走去。

房门没关严,留了一道半指宽的缝隙。

江肆野依旧赖在椅子上没动,只是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态收敛了几分。他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那道缝隙,恰好能瞥见里面那个清瘦的背影。

温叙白背对着门口,修长的手指搭在衬衫下摆。随着动作,衣料被一点点抽离,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那是少年特有的单薄身形,脊背挺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门外的人忽然没了声响。江肆野维持着歪头倚靠的姿势没动,只是原本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扶手的手指停在了半空。过了几秒,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深呼吸,随即是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的窸窣声。

屋里的冷气开得太足,温叙白很快套上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运动T恤。那衣服对他来说似乎大了些,领口有些松垮,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隐约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那是少年特有的单薄身形,看着清瘦,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磨蹭什么呢?学霸。”江肆野原本赖在椅子上,见里面半天没动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晃到门口。他单手撑在门框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门板,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股没正经的催促。

门内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那人漫不经心的回应,闷闷的:“急什么。”

“不急。”话音未落,原本倚在门框上的人忽然直起身,长腿一迈,毫无预兆地跨进了卧室,带起一阵混杂着热浪的风。

温叙白正对着衣柜找护腕,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便覆上来一道高大的阴影。江肆野也没避嫌,视线随着动作落下,伸手扯了扯那件过于宽大的白色T恤下摆,指尖不经意擦过那一截劲瘦的腰侧。

“穿这么松垮,打球不怕被风吹跑?”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股没正经的调侃。

温叙白身形微僵,没回头,只是淡淡道:“透气。”

“透气个屁。”江肆野收回手,嫌弃地啧了一声。他直起身,随手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被汗水浸得半湿的白T恤,布料紧贴在胸膛上,隐约勾勒出底下结实的肌肉轮廓。

“等着。”丢下两个字,他转身大步走向客厅角落的旅行包,翻出一件干净的球衣,径直走进了旁边的次卧。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了。

温叙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视线微微发怔。

隔着门板,里面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布料被拉扯的细微动静。虽然看不见,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人身上刚运动完的热气。温叙白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那一瞥——少年紧实流畅的背影,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蓬勃生命力。

哪怕只是想想,都觉得有些烫人。

听着里面愈发清晰的换衣声,温叙白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热意。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落在门板上的目光,有些烦躁地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低下头盯着地板发呆,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没过几秒,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

身后忽然传来江肆野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丝刚换完衣服的沙哑,“再看收费啊,学霸。”

温叙白被这一声惊得回过神来,耳根的热度还没褪去,只能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没接他的话茬。

江肆野也没指望他回答,轻笑了一声。他随手把搭在肩上的旧T恤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走廊角落的藤编脏衣篓里,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渴死了,先喝口汽水。”厨房里传来冰箱门被拉开的冷气声,紧接着是易拉罐拉环被扣开的清脆声响——“咔哒,嘶——”

那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悦耳,像是某种信号,瞬间勾起了舌尖的馋虫。温叙白系鞋带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江肆野单手插兜,两指间勾着两罐冰镇的橘子汽水,正朝他走来。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滑落,滴在地板上,瞬间蒸发出一丝凉意。

“接着。”

江肆野手腕一扬,一罐冒着寒气的汽水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稳稳落入温叙白怀中。冰凉的触感透过T恤布料传导过来,激得温叙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走了,”江肆野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嘴角还沾着一点晶莹的水渍,“再磨蹭天都黑了。”

门外的热浪瞬间涌入,与屋内的冷气撞了个满怀。

楼道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车身被擦得锃亮,线条硬朗狂野。车把手上随意勾着两个头盔,一黑一白,在夕阳下折射出不同的光泽。黑色的那个满是划痕,透着股糙劲儿;白色的那个却崭新得有些晃眼,安静地待在一旁。

江肆野长腿一跨,熟练地跨坐在机车上,车身随之微微下沉。他单手解开那个黑色全盔的卡扣戴上,另一只手顺势拎起那个白色头盔,冲温叙白扬了扬下巴。

“上车。”

动作行云流水,温叙白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那辆除了帅一无是处的机车,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你这车……能载人?”

“瞧不起谁呢?”江肆野的声音透过头盔的面罩传出来,带着几分闷闷的磁性,他拍了拍后座,笑得一脸猖狂,“坐稳了,学霸。要是怕了,现在回去写作业还来得及。”

温叙白没说话,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手里还剩半罐的橘子汽水。

他仰头,喉结轻滚,几口将剩下的汽水喝尽。随后手腕微转,精准地将空罐投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哐当”一声脆响,空罐入桶。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地走下台阶,神色淡然地朝江肆野伸出手。

大大方方地接过了那个白色头盔。利落地扣好头盔系带,随后长腿一迈,跨上了机车后座。

机车坐垫偏硬,温叙白调整了一下重心。他没有去抓后方的扶手,而是微微前倾,双手环过那截劲瘦的腰身,指尖轻轻勾住了江肆野腰侧的衣摆。

“抓稳了。”江肆野低笑一声,手腕一拧油门。引擎发出一声轰鸣,机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风瞬间灌满了衣袖,温叙白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狂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荡起来,猎猎作响。

前面的少年背脊挺直,那件白色的运动背心被风吹得紧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操控车把的动作,肩胛骨处的布料微微起伏,隐约透出一层薄薄的汗意,顺着脊柱沟蜿蜒向下,透着股蓬勃的热气。

“温叙白!”风声太大,江肆野不得不提高音量,声音混杂着引擎的震动,直接顺着贴合的脊背传导过来,震得温叙白胸口发麻。

“干嘛?”温叙白不得不挺起上半身,努力凑近了一些。因为身高的差距,他需要微微仰起头,温热的呼吸才能勉强喷洒在江肆野的耳后。

温叙白扫了一眼路况,凑在他耳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课文:“左边。别超速。”

“得令!”机车猛地一个倾斜,带着凌厉的风切声拐进了小巷。失重感瞬间袭来,温叙白下意识收紧了抓着他衣摆的手指。

几秒钟后,速度骤降。“到了!”随着一声利落的刹车响,机车稳稳停在了市体育馆的侧门口。

江肆野单脚撑地,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乱的头发,回头看向后座。那个向来一丝不苟的学霸此刻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原本服帖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透着几分难得的狼狈。

江肆野吹了声轻佻的口哨,眼底满是笑意:“技术怎么样?没晕车吧,学霸?”

温叙白松开早已抓皱他衣摆的手,垂眸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语气平静得仿佛刚下课:“还行。就是有点费衣服。”

“费衣服?”江肆野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只见自己那件新换的黑色背心上,腰侧赫然多了两个明显的褶皱,正是刚才温叙白死死攥过的地方。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没事,回头你赔我一件。最好是那种……面料软点的,让你抓得更舒服。”

温叙白整理领口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在那两个褶皱上停留了一秒,随即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衣服质量不好,怪我?”

他淡淡回了一句,逻辑无懈可击,像是在分析一道错题。但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此刻的不平静。说完,他不给江肆野继续发挥的机会,转身朝场馆走去。

只是耳根处,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薄红。

他迈开步子,想要尽快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燥热的地方。然而,就在转身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袭上心头。

眼前的景物仿佛被水波扭曲了一瞬,脚下的台阶似乎也变得虚实难辨。胃里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温叙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住了背包的肩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停顿了一下。仅仅是一下。

快到身后的江肆野根本没有察觉出异样,只当他是走得急,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调侃:“喂,走那么快干嘛?怕我把你吃了?”

温叙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恶心感。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比平时稍微哑了一些:

“……怕热。”

他继续往前走,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株不肯弯折的白杨。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小剧场】

江肆野:衣服皱了可以赔我一件新的。

温叙白:……闭嘴。

PS:关于骑车安全,文中已佩戴头盔且校霸成年,大家现实生活中千万不要模仿危险驾驶哦!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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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落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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