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人类，佐菲。”
迫水真吾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摊湖水，古井无波。
银红色的奥特曼消失在人类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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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清澈的鸟鸣声在枝头鸣叫，如河水般清澈的阳光洒入屋内，迫水的眼皮平静的睁开，又将眼睑合上，却又抽出一只手臂，按在头皮表面。
头痛。
每日晨起时的痛感如影随形，他一只手按压着头皮表面，却没从床上起身，用另一只手抽出床上杂物里的湿巾，擦拭脸颊和青黑眼圈旁的泪痕。
迫水真吾再次躺回了被子里。
他的眼睛看向了床边挂着的日历，却没有从上面撕下来一页。
今天是几号了？四月十三日，还是四月十五日？
他睡醒之前是不是和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迫水真吾盯着日历本上红色的四号，脑子里的数字乱成一团。
从床上的杂物堆里翻出手机，迫水真吾看到屏保上的二十号，又机械性的将手机放回了床头。
手机的电量显示在百分之五。
“铛铛铛——”
一阵悦耳的歌声响起，迫水真吾机械性的将头稍稍侧转，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话响了半分钟。
迫水真吾再次拿起了手机。
“您好，这里是美崎雪。”
“……嗯。”迫水的声音从喉间挤出：“美崎，有事吗？”
穿着职业装的美崎雪坐在总监位置上，带着一如既往地微笑，只是眼底划过一丝担心。
上次见到真吾还是四个月前过年的时候，虽然他强打精神，一向细心的美崎还是看出了迫水真吾眼底的疲惫，与明显瘦了一圈的身姿。
虽然每周定期给队长的保洁清扫人员都说迫水真吾没什么大碍，美崎雪还是下意识担心。
她照例压下莫名的情绪：“总监，今天是guys每星期聚会的日子，您这次要准备参加吗？”
“还是一样，下次梦比优斯降临日我再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没有思索的说道。
美崎雪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好的，迫水总监，我会和相原龙队长还有新来的几位队员说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秒：“有新队员吗？”
“是的。最近维修部和战斗部都来了新人。”
迫水真吾看着日历，阳光侧打在他的眼睛里，却几乎尽数散去。
“还有……”迫水一只手强撑着起身，浅吸气：“以后不要叫我总监了。”
“你才是guys的下一任总监。”
美崎雪尽量让声音显得轻快：“好的。”
“但是……迫水总监，不，迫水队长，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凤凰巢的队长。”
这通电话似乎耗尽了迫水真吾今日的精力。
他胡乱的按下了挂机键，倒在床上。
迫水真吾睁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睡了还是醒着。
他只是睁着眼睛。
天花板被guys人员擦的一尘不染。
M78星云，光之国，佐菲办公室。
“佐菲，你要离开光之国了？”长着人鱼耳朵的蓝色奥特曼熟门熟路走进佐菲办公室，将手上的一堆文件放在办公桌：“临走之前把这些批了。”
“初代桑稳重，但有些事情太循规蹈矩。”
希卡利仿佛在自言自语，但是在场的两个奥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佐菲一副你果然猜出的表情。
抽出手边的光笔，佐菲翻开文件：“我这次至少得离开一两年，光之国的事情，就麻烦你和初代了。”
“把攒下的休假都一起放了？”
“嗯。”佐菲在文件上画了几个圈，标出需要修改的地方。
希卡利扫过文件：“这次是为了那个叫迫水真吾的人类？”
“……嗯。”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秒。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这个发小。
“早点回来，佐菲。”希卡利的语气平静：“你那群弟弟，如果找不到你，不知道又会怎么折腾。”
佐菲停笔，抬头：“嗯。”
他某一秒怎么感觉自己的这个发小平静的疯了。
可能……大概，也许，应该，或许……是错觉吧。
希卡利的声音依旧平静的像一条直线：“还有，把迫水真吾带回来……梦比优斯会很高兴。”
“这是我的目的。”
佐菲的回答简短，批文件的手沉稳。
地球，深夜。
“咕——”
肠道蠕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格外突出。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迫水真吾已经不知道躺了几个小时，他侧头看向从上周一直半开着的窗户。
似乎已经是深夜了，连偶然的几声狗叫声都听不到了。
迫水真吾再次机械性的抬手，从杂物堆里顺出手机。
半夜两点十分。
刚才美崎雪是不是给自己打电话了？
迫水盯着屏幕，直到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他才想起来美崎雪昨天的例行通话。
他扯出充电线，给已经关机的手机充电。
真糟糕，他怎么忘记充电了。
上次充电是什么时候来着？
迫水真吾站起身，他没有穿鞋，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
他虚弱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了几分钟才重新起身。
迫水真吾打开了淋浴间的喷头，万幸的是，热水器一直在加热。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机械性的找到放洗发露的地方，就要往头发上倒。
洗发露的瓶子不见了。
迫水真吾迟钝的看着镜子，他下意识想要找旁边的肥皂。
肥皂也不见了。
热水打在他的身上，仿佛将已经冻僵的意识融化了一丝。
迫水真吾想起来了。
上次guys的人员来这里的时候，帮他扔掉了过期的洗漱用品。
迫水真吾决定去不远处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前总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迫水胡乱的抓起睡衣，然后意识到这是睡衣。
已经穿在身上了，换下去很麻烦。
他在棉质睡裤外面套上外裤，他抓起了一件明显已经偏厚的外套。
他把一顶带了不知多久的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
他要出门买洗发露和肥皂。
凌晨两点的路灯忠诚的站在街边，播撒着暖黄色的灯光。
迫水真吾几乎是走几十米就在路边的花坛边靠着休息几分钟，春日的微风打在他身上，驱散了一丝夜晚的潮气。
深夜里的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迫水真吾。
他越走越近。
黑色的轿车开着亮到晃眼的车灯，从道路的另一头急速驶过，只留下citypop温柔的喧嚣。
还在休息的迫水真吾也被车灯晃得瞳孔微缩。
眼前的景色从极亮变得黑暗。
他侧倚在花坛边，等待瞳孔渐渐恢复原来的状态，恢复那个只有暖黄灯光的夜晚。
迫水真吾的瞳孔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又再次下意识收缩。
一个只到迫水大腿的小孩站在马路中央。
他穿着一件成人的黑色长款外套，一直拖到地上，聚酯纤维的衣服上蹭上了几道灰尘，连带着小孩子的脸颊也有一道划伤的印记。
他的背后两百米处，便利店的灯光依旧亮着。
迫水的肾上腺素飙升。
他强迫自己做出最快的动作，冲上前，抱着小孩子的肩膀，强压住自己因为长久不运动，气喘吁吁的肺部。
两人安全的到了人行横道上。
没有第二辆车再冲出来。
一阵熟悉的呼吸不畅翻涌而来，迫水深呼吸几下，努力将这种感觉压下去。
他尽力挤出曾经的微笑，蹲下身与小孩子持平：“你怎么在这里啊？”
“……马路中间……很危险。”
小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迫水真吾。
如果变成小孩子的模样……是不是就可以有机会离这个拒绝他的人类近一点？
佐菲尽力收起自己那近乎贪婪的目光。
他学着自己刚捡到艾斯时，艾斯的样子。
小孩子不说话，似乎不知道应该摇头还是点头，最后只牢牢盯着地面。
“你叫什么？”迫水的声音极度温柔。
小孩子还是不说话。
佐菲垂下眼睑，他捡到艾斯的那天也是这样的。
他有很多问题问艾斯，但是艾斯也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沥青马路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双成年人的皮鞋，和他的长裤。
“脏脏——”佐菲摊开手，他展示着自己因为倒在地上沾满了灰尘的手，眼睛却看着迫水没有精心打理的皮鞋。
迫水真吾顺着佐菲的眼神看下去，勉强笑了。
迫水真吾说话的声音很慢：“脏脏，叔叔带你去前面便利店洗手，好不好？”
“好——”佐菲像是孩子一样收起两只小手，紧紧靠在迫水身边。
迫水真吾牵起了孩子的小手：“我们走吧——”
无论怎样，都不能把这孩子一个人放在这里。
佐菲盯着迫水真吾的大手，又看着自己变成人类外表之后，脏兮兮的小手，吸了吸鼻子：“牵手手——”
这是你主动牵上来的，迫水真吾。
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