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大数据比我妈更懂我。我翻了翻十月的搜索记录，觉得这个说法对了一半。
【10月3日 00:46】
娘家，我的旧房间。踩住弱音踏板弹钢琴，月光勉强照亮键盘，跟十五年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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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笑。知己知彼。
【10月3日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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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和博主同款的衬衫，在购物车里躺了三天。
我的审美是一座转载站，原创声明只有一行：参考文献略。
【10月4日 23:31】
面上的本子改到第八稿，改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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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问题，我查了半页就关了。
人不能什么都知道。
【10月5日 23:40】
一个没出息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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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中时说，《阿拉比》是他最爱的一篇。
我博士毕业那天又读了一遍。小男孩攒了很久的钱，跑去集市，集市打烊了。
我没跟任何人讲看到结尾的感觉。
不是不敢。是那篇东西我高中就读过，那时我共鸣在被家长放鸽子。十几年后才读懂作者的立意，有点丢人。
【10月6日 15:20】
午休。办公室窗帘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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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说，《花束般的恋爱》讲的是两个歌单一模一样的人，怎么被房租和疲惫击毙。
我和顾远歌单重叠了十五年，连被击毙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的花束没来得及枯萎——它压根没开过。
【10月7日 02:11】
失眠。身体比日历先提醒了我距离使用卫生巾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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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每个月都替我投一次简历，投给一个不存在的人。
收件箱是空的，已读都没有。
【10月8日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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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搜索，我输入到一半，删了。
人不能什么都知道，真的。
【10月9日 21:30】
[搜索记录]大同十一 人多吗
师妹在朋友圈的人海里浮沉，定位大同。我点了个赞，没评论。
成年人的感情是有基础设施的：点赞是地基，评论是违建，见面是封顶。一年见一面的关系，盖到地基就算竣工。
【10月10日 22:15】
加班结束，下雨，打车。
司机在放播客。我本来戴着耳机，听到那个声音，把耳机摘了。
那个声音有点低，尾音往下坠，像大提琴的G弦。
"今天想聊一个话题，"他说，"你上一次不为任何目的做一件事，是什么时候？"
司机从后视镜瞟我一眼："姑娘也爱听这个？《不优化人生》，最近火得很。"
我说，师傅，麻烦您，声音调大一点。
过桥的时候，雨刷器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摆，像某种算法的迭代：缓慢，固执，没有收敛的迹象。
【10月10日 23:47】
[搜索记录]不优化人生播客
[搜索记录]不优化人生主播
搜索结果第一条，主持人那一栏，躺着两个字。
程叙。
两年了。这个名字躺在一个蓝色的链接里，标签写着：前物理学博士，自由撰稿人，《不优化人生》主播，全网播放量四千万。
四千万。两年前他跟我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这节目只有四百个听众，其中三百九十个是他自己买的。
【10月11日 00:31】
[搜索记录]不优化人生最新一期
最新一期：《你上一次不为任何目的做一件事，是什么时候？》——单人节目，没有嘉宾，四十七分钟。
我点开播放。前奏三十秒，他的声音说：晚上好。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听一个快两年没跟我说过话的人，单独跟我说四十七分钟的话。
晚安，程叙。
……不对。晚安这种话，得他先跟我说。
反正他也不会说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