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Love vows

“齐森野。”

小兔崽子,胆儿肥了是吧。

“怎么了?妈,”他说,“没人跟你说我喝醉了。”

胡诗尼不听他那一套,追在他身后,“糖糖说的。我耳朵好着呢。”

“她说的是我喝酒了,不是我喝醉了。”

被齐放听去了,他一边走到齐森野面前,一边拱火:“谁啊?”

“你儿子的梦中情人。叫林棠雨对不对?”胡诗尼非要从茶几内侧绕着走,顺便踩了齐森野一脚,对齐放说:“你儿子太没有男子气概了,他竟然让人家小姑娘送他回家,跟那城堡里的公主一样,娇生惯养的。”

“呸!怪不得明芷说你配不上人家呢。”齐放保证跟胡诗尼站一队。

这个家里的楚河汉界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齐森野头一次觉得自己能活这么大不容易,不感谢父母,只感谢自己有一颗强大的抗压心脏。

他揉了揉头发,仰头望着把自己带到人间的双子星,真诚发问:“我是亲生的吗?”

胡诗尼半秒都没犹豫,“不是啊。”

齐放接话:“垃圾桶里捡的。”

听完齐放的话,他彻底放心了。单凭胡诗尼的认真程度,齐森野有必要明天睁眼就去一趟医院——做亲子报告。

齐森野回到卧室,屋内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晚风掠过树梢,断断续续从窗缝钻进来。街区外隐约传来车声,被墙壁滤去了尖锐,剩下一片朦胧声响。

掐着时间给林棠雨打去电话,响铃两秒,被挂断了。

他猛地坐起身,拍了拍手,打开卧室内全部的灯。又打去电话,这次没被挂断,响铃结束后他听到了一串冰冷的人机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Sorry! The phone you dialed is not answered for the moment, please redial lat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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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富人区的好处,那就是没有一点坏处。交通便利得没话说,走了没两步就有地铁站,林棠雨从来没想过出了家门就能坐上公共交通。

夜间地铁的人很少,半数以上都是写字楼里加班到很晚的工作人员,林棠雨爱尽繁华,直到现在她也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踏进高级写字楼里,尽管像无数人一样,加班到深夜,她想,那个喝着咖啡改稿的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最大的好处是不用抢座位,你甚至可以一个人占两个人的位置。林棠雨往上扯了扯围巾,低头捧着手机,大概经过了两站涌进来一波人,她移动到最侧边,头抵在扶杆上,无意听见身旁人的抱怨。

“听说小顾总回国了,是真的吗?”

“看顾庭昀着急忙慌的程度大概是真的了。”

“顾氏集团要变天了吗?”

“他们内部斗争,最后命苦的是我们…”

没错。人走到哪里都是这样的,替人卖命不讨好。林棠雨摇摇头,悄悄叹了口气,方圆视线内突然出现一双鞋子,有些眼熟,说不上来在哪见过。

鞋尖越来越近,林棠雨把双腿并到一起,带着怒气仰起头,却对上一双充满默契的眼睛。那人带着口罩,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完全忘记自己身处人流聚集地,她给他打招呼。

“哎,梁……”

梁仰眼疾手快地堵上她的嘴,他似乎说话了,但林棠雨没听清,只盯着他那双盛大灿烂的眼睛,思考为什么顶流还要来挤地铁,体验老百姓生活的新方式吗。

林棠雨给他打手语【你怎么在这?】

她盯着他看,推测肯定是没看懂,然后林棠雨对着他无顾及地翻了个白眼,低下头继续玩手机。一声毫不掩饰的笑传进她耳朵,林棠雨再次抬起头,问:“你笑什么?”

那人不回答,只看眉眼也知道,还是笑着的。

她又对着他打手语【蠢货。】

地铁向前疾驰,车轮碾过轨道,低沉的轰鸣在密闭隧道里回荡,隐约的报站声穿过人群模糊地落进林棠雨的耳朵。

临近收车班次,大多乘客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有人垂着头刷手机,昏白的屏幕照亮眉眼。手提袋挎在臂弯,装着夜宵或是采购的物件。

屏幕之上又叠上屏幕,是梁仰的。

备忘录里标着几个大字——你回家吗?

不回家。去赶酒吧夜场……林棠雨想问他是不是误服哑药了,怎么脸露不了,声音也发不出了。她接过他手里的手机,不假思索地塞进自己衣服口袋里,仰起头看着他无声大笑。

目光落在她身上,梁仰蓦地愣神,而后飞快别开视线,搭在地铁扶杆上的手收紧片刻又松开,碎发下的耳尖悄悄泛红。

林棠雨不逗他了,把手机还给他,拍了怕自己身边的空位。

“我站着就行。”

“您去哪?”她问。

“酒店。”

她又问:“那为什么要坐地铁?您的专车呢?”

梁仰往上拎了拎口罩,弯身挨近她,“不坐地铁怎么能遇见你啊。”

我靠!我承认你的影帝头衔不是吹的,林棠雨一键回到了自己高中追星的日子,她明白了大家为何如此待见梁仰。

“梁先生。”

“嗯?”

“请背一下我的电话号码。”

“……”

倒也不必如此心系工作。林棠雨没什么可说的了,半天才想出来的话题,签名她不需要,如果要合照现在他又不能摘下口罩,跟没拍有什么区别。

亲他一口的话,能同意吗?

还是像齐森野说得那样,直接结婚。

梁仰挨着她坐下,“你在哪里下车?”

“秘密。”林棠雨不告诉他,反倒找茬:“你不是说你站着就行吗?”

他哪受过这种待遇!很久没听到这个语气了,梁仰笑了笑,觉得这么多年林棠雨一点都没变,比小时候更有意思,“我累了,坐一会不行吗?”

“不行,”林棠雨架他的胳膊,“站起来。”

梁仰捏住她袖子晃了晃,“我就坐一会,求你了。”

“那好吧,我同意了。”

两人一同低下头,萌萌地笑。

齐森野打来电话的时候林棠雨正在给梁仰看自己的服装设计稿,他不是故意看到的,只是屏幕亮得正当时。他以为林棠雨还没吃晚饭,点了便利店的外卖,刚打算心疼就看见她抬手给挂断了。梁仰愣了愣,问:“怎么不接?”

“不用管。骚扰电话。”

711还会打骚扰电话,梁仰第一次知道。

还没回到原本话题,“骚扰电话”又打进来了。梁仰看看她,又看看手机屏幕,嗯了半天也没想好该说点什么。

“下一站,南京东路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列车即将到达,请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提示铃落下,列车渐渐减速,窗外隧道的黑暗褪去,站台的灯光一点点漫进车窗。

身边人动了动,林棠雨知道属于梁仰的旅程要到此结束了,她告诉梁先生,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不是有缘再见,而是一定再见。

一定会再见的。

从前也是这样说的,于是他对林棠雨的话坚信着。梁仰拍了拍她,摊开手掌,露出捧在手心里的一块杏皮糖。

林棠雨惊了一瞬,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糖,踗着脚目送梁仰,她觉得这人一点都不像个大明星,更像是哄自己开心的邻家哥哥。

撕开包装纸,送进嘴里。她闭着嘴吹了一口气,尽量让糖在口腔里飘起来,抖了抖肩膀,低头看着包装纸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是这么酸。”

算了。

等到夏天再来思考这个问题。

儿时有一首小调,外婆在她脑海里轻轻哼唱着:“杏儿黄,落满墙,熬成糖,甜又香。杏皮糖,琥珀黄,含在嘴里酸汪汪。一块糖,揣兜囊,娃娃欢喜闹洋洋。”

外婆离世后,她再没去过敦煌。

林棠雨把糖纸压平整,放进口袋里。她坐了一趟梦幻列车,经历繁华落于平庸。走出地铁站,她看见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仰着脑袋同频得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是不是流星雨?她也抬头,望天空飘雪,同样可以许愿。

市区冬天,大多是飘一阵碎雪,落地就化,地上湿漉漉的,踩不出脚印。和柏林不一样,柏林的冬天漫雪纷飞,风很大,所以雪花拍在脸上,甚至会延误公交、电车和地铁,马路上要撒盐,常常是湿黑的。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林棠雨拉下刚上提的围巾,气化成白烟悬在鼻梁之间,她换了只手接电话,随后询问对方怎么了。

“到家了吗?”

“还在路上。”她又问:“怎么了?”

听起来齐森野好像很疲惫,声音哑着,“快到了吗?”

“嗯。”

“刚才有事吗?打电话你没接,发了信息的你也没回。我很担心。”林棠雨听他说:“胡医生说得没错,下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回家了。”

供奉雪的神仙那里不用排队,没有待办业务,听见了林棠雨的心愿。她走在马路边,穿梭在定格动画里,一瞬间觉得人类好可爱,萌萌的,什么都觉得新鲜。

确定对话还在进行着,齐森野呼唤她:“糖糖?”

“啊?”

“又不听我讲话。”

“我在听呀。”林棠雨也是个医生,解决他的焦虑,“刚刚在地铁上,很多人没有办法接电话。”

齐森野问:“晚上还有很多人?”

“您偶尔也去体验一下生活吧。”像梁仰一样,后半句她没说,知道齐森野肯定不爱听,自己不在他身边,偷摸蒙被子里哭了都无人安慰,多可怜呀。

“没苦讨苦吃?”

这叫什么话!高贵的生活人人都想要啊。很多人究其一生也无法到达他们出生就在的高度,是他们不努力吗?当然不是,他们很努力,但苍天无眼,非要把苦难降于世。

清江不是一个只靠努力就能存活下来的城市。

林棠雨不想理他。

“到家了吗?”

“……我一共才走了三步路,你问了一千八百遍了。”

“我关心你。”

莫名其妙就想回答:“有空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海底世界。”齐森野只说。

林棠雨快速作答:“不去。”

突然觉得自己很适合作CEO,执行能力超级强,对话能力同样堪称一绝,都不用靠看的也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不同意就耍赖:“糖糖~”

“齐森野。”

“我在。”

“下雪了。”

“那应该跑起来啊。”

没懂。林棠雨卸下围巾,站在雪雨里吸了一大口冷空气,但并不顺畅,堵在鼻腔里有些窒息,她张开嘴以平衡氧气,喉咙发涩没忍住咳了两声。

电话那头的人耳朵尖着呢,很小的声音也被捕捉到了。他快速问:“生病了?感冒了吗?被我妈挡在门口掺和,都忘了把羽绒服给你。”

“感谢关心,我到家了。”林棠雨纠正他,“我没生病。”

“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回家了。”他保证。

林棠雨觉得这没什么,路上没几个可以成群结伴的,“没什么的,从前都是一个人回家呀。”

“我说以后。”

隔着蒙了一层凉意的玻璃窗向外望去,天幕泛着沉冷的灰蓝,偶有一辆晚归的车驶过,车灯拖出浅光,转瞬消失在街区尽头。她看着远处的零星灯火,听见电话里传来告白。

“糖糖,我很爱你。”

万分清晰,林棠雨假装没听见,挂断了电话。

模糊到像从万米高空降临的,她不明白自己的心境,每逢渐入佳境就会遭到致命一击,她喜欢齐森野,她知道的,但她掌控着这份喜欢甚至是爱,很拿得出手的东西林棠雨习惯藏起来。

手边的屏幕亮了又亮,满屏消息,林棠雨大概看见了吃药和晚安。不一会儿,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她按下接听键,神秘地安静着。

“你好,你买到药到了,给你放到门口的储物盒里了。”对面这样说着。

“什么药?”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外送的。”

林棠雨抓了抓头发,拖拉着鞋一步一挪到门口,从储物盒里拿出一个米白色的薄纸袋,封口是订书机钉死的怪不得外卖员说不知道,往内翻折,留有空白栏手写:齐先生。

猜到了,她给齐森野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配有文字。

【糖糖棠雨:不是说了吗,我没感冒。】

【711:预防感冒】

预防了是不是就不会生病了,林棠雨闭上眼睛,勾起食指按在眼角,她没察觉到眼尾泛红,只在心里想,如果你能爱我到那天,我就和你在一起。

雪只下了她在路上的几分钟,像掐好时间坠落的,不偏不倚地落在林棠雨头上,好让她对神明许愿,完成当季KPI。

既然雪停了,我们可以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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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部天晴雨
连载中●匿名 /著